第356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埃德里克握著那三瓶魔藥回到休息室時,指尖仍殘留著玻璃瓶壁的涼意,仿佛握住了凝結的承諾。

  他將瓶子輕輕放在床頭柜上,綠色的那瓶在昏暗的壁燈光線下,像一塊沉靜的、內蘊生機的祖母綠。

  他坐在床沿,一種混合著觸動、確認的情緒在他心口盤旋、膨脹,是一種被小心翼翼珍藏起來、此刻卻滿溢出來的歡喜。

  (教授竟真的注意到了……他都看在了眼裡,甚至進行了提前準備以防萬一。要不是這次因為超額處理殘片導致魔力淨化不及,暴露了問題,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教授默默為他準備了什麼?)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起初只是微小的漣漪,隨即迅速擴散,漾開一圈圈混合著震驚、愧疚與隱秘竊喜的波紋。

  他下意識收攏手指,仿佛想抓住這份過於具體、幾乎燙手的關懷帶來的實感。他抬手按了按依舊有些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感覺到那裡的跳動似乎真的在減緩,教授最後遞來的那瓶透明魔藥像一股溫和而堅定的泉水流過乾涸皸裂的河床,不僅舒緩了肌肉的緊繃,連帶著那些躁動不安的魔力也漸漸馴服。

  他躺在冰冷的床鋪上,後背能清晰感受到床單的涼意,但這份涼意反而讓他更真切地捕捉到心口那股不斷膨脹、幾乎要破繭而出的熱流。

  那股暖意帶著點酸澀的甜,他清晰地意識到:雖然早知道教授在護著他,但直到此刻,手握確鑿的證據,他才驚覺,原來自己已經被允許靠得這麼近……近到足以窺見那堅硬外殼下,一絲不苟的細心。

  埃德里克的嘴角難以克制地、自然而然地勾起一個清晰的弧度。那不僅僅是被關懷的喜悅,更像是一個貪婪的探險者,在歷經迷霧後,發現寶藏入口的門是打開的。

  他在冰冷的床單上輕輕翻了個身,面朝那三瓶魔藥的方向,在黑暗中凝視著它們模糊的輪廓,仿佛它們是此刻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指引著某種全新的可能。

  思緒紛亂間,睡意漸漸如溫暖的潮水般湧來。透明魔藥的效果比想像中更為顯著,那些平日裡像細密冰針一樣不斷扎刺著他精神邊界的外來碎片,仿佛被一股包容而強大的力量緩緩泡軟、撫平,終於不再讓他每一根神經末梢都持續緊繃發痛。

  臨睡前,他最後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冰涼的綠色魔藥瓶壁,一個模糊又帶著點雀躍的念頭浮上來,清晰無比:教授對他,或許比他想的,要在意得多。那麼,他或許可以加快進度……

  這個念頭如同具有生命力的種子落入肥沃的土壤,在他沉入安穩夢鄉的前一刻,悄然生根。

  ———

  第二天清晨,埃德里克是被一陣輕微卻持續的敲門聲喚醒的。窗外地窖的走廊還是一片昏暗,他打開門,看到家養小精靈波比正端著一個銀色托盤站在門口,托盤上整齊地擺放著雪白蓬鬆如雲朵的蒸蛋白、翠綠欲滴仿佛能掐出水的清炒菠菜嫩芽,還有一小碗顏色嫩黃、散發著清新甜香的現做蘋果泥,連盛放食物的瓷盤都是光潔無瑕、毫無紋飾的素白色。

  「是斯內普教授特意吩咐的,小先生。」小精靈波比細聲細氣地說,大眼睛裡滿是認真,「教授還說,如果先生您覺得蘋果泥的甜度不合口味,可以允許再加半勺蜂蜜。」

  埃德里克看著那盤精心準備、完全規避了他所有感知敏感點的早餐,心口那點雀躍的幼苗瞬間又膨脹了幾分,幾乎要長出枝葉。

  他沉默地接過托盤,指尖在溫熱的盤沿停留片刻,然後轉身放在小桌上。他拿起勺子,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帶著一種審視般的專注,觀察著食物純粹的顏色和分明的質地,只猶豫了一下,便輕輕舀了一勺蛋白送進嘴裡——只有雞蛋本身純粹的、溫和的清香味,沒有任何令人不快的粘膩或聯想。

  這成功的嘗試讓他一直下意識緊繃的肩線終於鬆弛下來。 他慢慢地、幾乎帶著一種驗證般的、珍惜的耐心,將托盤裡所有食物都吃得乾乾淨淨。整個過程異常順利,胃部沒有傳來任何抗議的信號。

  他放下勺子時,看著光潔如新的盤子,心底那份試探的念頭如同被澆灌了一般,更加清晰、堅定。

  他刻意算準了時間,拿著空托盤出門時,故意放慢腳步,耳朵敏銳地留意著走廊另一頭辦公室方向的動靜。果然,剛走出不遠,就在拐角處,和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撞個正著。

  教授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他手中的托盤上。

  斯內普黑眸掃過那幾個空蕩蕩的瓷盤時,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柔軟而不具攻擊性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復成一潭深水。但那瞬間幾乎稱得上是「柔和」的波動,已被埃德里克精準地捕捉在眼裡。

  埃德里克握著托盤的手指刻意鬆了松,顯示出一种放松而非緊張的狀態,語氣里沒了往日的拘謹和刻板,帶著點刻意營造出的、仿佛經過昨夜默許的親昵:「魔藥很有效,今天沒犯噁心。」他不僅省去了敬語,甚至得寸進尺地往前貼近了半步,讓教授那質地冰涼的黑袍下擺若有似無地擦過自己的手腕皮膚,帶來一陣微妙的、如同電流般的戰慄。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也是一種更進一步的、大膽的邊界試探。

  斯內普的喉結似乎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他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聽不出褒貶的「哼」,轉身就走,肩部的線條卻比平時繃得更緊了些,像是在抵抗某種無形的拉力,又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埃德里克看著他那仿佛與往常無異的、大步流星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無誤的得逞笑意——果然,教授雖然本能抗拒,不太習慣這種直接的靠近,但他默許了,或者說,正以一種沉默而笨拙的姿態,縱容著他的越界。(這或許是對有用學生的縱容,也或許是對埃德里克的縱容,但他現在無所謂這個,結果是有利的就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