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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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內普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下頜繃緊,眼神陰鷙地掃過鄧布利多,最終落在懷中終於止住大哭、只剩細微抽噎的凱爾身上。孩子的睫毛被淚水浸得濕漉漉的,小臉緊貼著他的黑袍,仿佛找到了最終的避難所。壁爐里將熄的餘燼恰在此時發出「噼啪」一聲輕響,在這緊繃得幾乎要斷裂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所以,」斯內普的聲音嘶啞,如同粗糙的砂紙反覆摩擦過生鏽的鐵器,每一個音節都淬著冰冷的、毫不留情的諷刺,「我們偉大的、算無遺策的校長,因為忙於給那群滿腦子只有冒險和闖禍、精力過剩的格蘭芬多巨怪收拾爛攤子,甚至『貼心』地把麻瓜心理學的啟蒙讀物就那麼敞著擺在桌上——最終,成功地將一個極度敏感、自負又多疑的黑……胚子,」他在這裡危險地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最終還是用一個模糊的音節含糊地替代了那個禁忌的詞語,但其中蘊含的指責意味絲毫未減,「……弄得心神不寧,以至於要親自跑去麻瓜小區進行他那可笑的『實地考察』?」他的目光如鎖定獵物的鷹隼般死死攫住鄧布利多,不容他有絲毫迴避的餘地。

  鄧布利多感到一陣熟悉的疲憊漫上心頭。西弗勒斯總是能精準地找到最脆弱的接縫,將事實打磨成最鋒利的匕首。他說的沒錯,這確實是我的失誤。

  藍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但他沒有辯解,只是沉重地點頭,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繡有精細符文的袖口:「這是我的失誤,西弗勒斯,一個嚴重的判斷失誤。我低估了他觀察環境的細緻程度,以及……他內心那種對於自身『特殊性』需要不斷從外部獲得印證的需求,竟然強烈到如此地步。

  我本以為,給予他的關注、引導和相對穩定的環境已經足夠,但顯然,對於湯姆這樣心智結構特殊的孩子來說,普通的安撫與解釋,遠不足以平息那種因比較而產生的、近乎偏執的求證欲望。」

  「而現在,」斯內普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抱著凱爾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那力道讓睡夢中的孩子不舒服地輕輕扭動了一下,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那個迫切需要『確認』自己是否仍是宇宙中心的小怪物,他人在哪裡?」他的怒火不僅針對湯姆的擅自行動,更針對鄧布利多那在他看來過於理想化、以至於釀成禍端的引導方式。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這飽含著壓抑怒氣的質問,壁爐里原本趨於平靜的灰燼再次「噗」地一聲騰起,火焰瞬間轉為幽綠色,但這次的光芒閃爍得有些微弱而不穩定,仿佛傳送過程並不順暢。緊接著,一個小身影略顯踉蹌地從那躍動的綠色火焰中跌了出來,他用手猛地扶住冰冷粗糙的石砌爐壁,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直接摔倒在地。

  是小湯姆。

  他此刻的模樣比離開時更加狼狽不堪。平日裡總是被精心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有些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發間甚至還沾著幾根細小的、來自女貞路花園的草屑和不知從哪兒蹭上的灰塵。墨綠色的長袍下擺被夜間的露水或是不小心踩到的水窪徹底打濕,深色的布料上暈開幾塊明顯的泥點污漬。他的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找不到一絲血色,緊抿的嘴唇抿成一條倔強而脆弱的直線。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面燃燒著一種複雜難辨的、劇烈翻湧的情緒——有周密計劃意外失敗的憤怒與挫敗,有行蹤暴露、被人當場抓獲的難堪與狼狽,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輕視、被置於天平另一端與一個「平庸」孩子比較後,所產生的冰冷刺骨的不忿與屈辱。

  若仔細觀察,或許能在那火焰般燃燒的倔強深處,捕捉到一絲極力掩飾的、對於未知魔法警報和自身冒險行為的後怕與慌張,卻被他用極強的意志力死死地壓抑在眼底最深處。

  他站穩後的第一秒,那雙銳利的眼睛便如同掃描儀般迅速掃過整個房間:斯內普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緊抱著那個仍在抽噎的陌生男孩(凱爾),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站在一旁,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肩頭的袍子還有一小片未乾的深色淚漬,地上還有忙著收拾殘局的家養小精靈。

  他的目光尤其在凱爾那哭得紅腫的眼睛和埃德里克肩頭的淚痕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一絲混合著不屑與煩躁的情緒掠過眼底——他似乎對這種充斥著「脆弱」情感表達的混亂場面,感到既鄙夷又厭煩。

  然後,他強迫自己挺直那單薄的背脊,略顯僵硬地揚起下巴,試圖重新戴上那副慣有的、超越年齡的冷靜與疏離的面具,儘管他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我沒進行你所謂的『偷窺』。」他生硬地打斷斯內普之前的用詞,聲音裡帶著強行維持的鎮定,儘管聲線比平時尖銳、緊繃了些許,「我只是在進行必要的信息收集與現場觀察。而初步結論顯示,」

  他的目光轉向鄧布利多,帶著一種尋求認可的、卻又充滿質疑的銳利,「那個男孩,從任何可觀測的魔法層面或行為特質上看,都毫無特別之處。我不明白……」

  他的話戛然而止,仿佛突然意識到自己情緒激動之下,差點泄露了過多真實的想法和那份隱秘的嫉妒,立刻緊緊地閉上了嘴,只用那雙燃燒著倔強、困惑與不被理解的怒火的黑眼睛,直直地、幾乎是挑釁地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溫和地回視著他,但此刻,那湛藍色的眼眸中不見了往常那種輕鬆包容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審視:「你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將一部分注意力,投注在一個你看來『毫無特別之處』的孩子身上,是嗎,湯姆?」

  小湯姆緊緊地抿住嘴唇,用沉默築起一道防線,拒絕回答這個直指他內心最敏感角落的問題。但他那微微顫抖的身體、閃爍不定的眼神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緊繃感,已經將他內心的質問暴露無遺——為什麼是他?為什麼不是我?

  「有些關注,湯姆,」鄧布利多緩緩說道,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寂靜的房間裡激起迴響,「並非源於對方擁有多麼耀眼奪目的『特殊性』或『天賦』。它們可能源於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個必須遵守的承諾,或者……有時,也源於無法挽回的過去所帶來的、深切的愧疚。我對你的關注,是希望憑藉引導和約束,幫助你尋找到一條與你天性中某些傾向……不同的道路。而我對哈利的關注,其性質與緣由,與對你的關注截然不同。將這兩者置於同一個天平上進行比較,只會讓你自己陷入無謂的、自我消耗的困擾之中。」他試圖用邏輯和理性來疏導這份因信息不對稱而產生的、扭曲的嫉妒,但顯然,對於一個極度渴望獨一無二的偏愛、將「特殊性」視為存在價值核心的孩子來說,這番解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遠遠無法觸及他內心深處的不安。

  「困擾?」小湯姆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尖銳而冰冷的嘲諷,那層努力維持的冷靜偽裝終於出現了清晰的裂痕,「我只是不想被當成一個需要被時刻『研究』、被『分析』、被小心翼翼『矯正』的麻煩標本!」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那份深藏心底、害怕被遺棄、害怕不被視為「唯一」的、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不安。此刻,他只能將所有脆弱的情緒都用強烈的驕傲和憤怒嚴密地包裹起來,化作一支支利箭,射向眼前他唯一能觸及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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