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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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起,埃德里克的私人練習里又多了一項內容:除了每晚在天文塔嘗試用意念引導和安撫那躁動的光暈,他還開始自發地給自己設置各種極其繁瑣、要求極致精準的「物理障礙訓練」。

  他會把微型鍊金模型的零件在桌上擺成整齊的一排,指尖捏著細如髮絲的鑷子,連呼吸都放輕——稍微手抖一下,剛對上的零件就會彈開。

  有次他熬到後半夜,鑷子幾乎嵌進掌心,指節泛著青白色,才終於拼完第一百二十七個零件,放下工具時,整條胳膊都在不受控地輕顫。他盯著那座小得能放進掌心的模型,心裡卻沒多少成就感,只默默想:要是對魔力的控制也能這麼穩就好了。

  他會特意把石杵和研缽搬到窗邊,晨光剛透進來就開始研磨材料。石杵撞擊研缽的「篤篤」聲在空房間裡格外清晰,一開始粉末總有些顆粒感,他就一遍遍過篩,直到指尖捻起粉末時,只覺得細膩得像晨霧。

  磨到手腕發酸時,他會停下來揉一揉,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貓頭鷹上,又很快收回——不能分心,一分心,之前的力氣就白費了。

  他甚至會在桌案上擺開三樣東西:左邊是架著坩堝的小火爐,中間是鋪著羊皮紙的木桌,右邊是個細沙流動的沙漏。

  左手要控制火候,讓坩堝里的液體保持微沸卻不溢出;右手握著羽毛筆,抄寫古代如尼文時連筆畫的粗細都要一致;眼角還要餘光盯著沙漏,算著抄完一頁時沙還剩多少。有次沙漏快漏完,他慌得手抖,羽毛筆在紙上拖出一道墨痕,只能懊惱地把紙揉成團——這種訓練,連一點失誤的餘地都沒有。

  過程枯燥得令人髮指,失敗更是家常便飯。有天晚上,他拼壞了第三個鍊金模型,把鑷子往桌上一摔,看著散落的零件突然有點泄氣。

  可指尖剛碰到口袋裡那塊曾被銀藍光暈灼燒過的布料,又立刻撿起鑷子——他不能放棄,那股力量要是再失控,下次傷到的可能就不是布料了。

  也就是在這種自我施加的、高強度的基礎專注力訓練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體內那股融合力量的「感知」和「引導」能力,正在以一種緩慢卻切實的速度提升。

  那匹有自己想法的「獨角獸」,似乎漸漸開始願意傾聽他這位騎手的指令,而不再是完全憑本能亂跑。

  他本以為這樣的訓練已經足夠嚴苛,卻沒料到,斯內普的「幫助」遠不止於此。

  ———

  幾天後,魔藥課結束,學生們陸續離開地窖,埃德里克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布萊克伍德,留下。」他腳步一頓,心裡隱約有了預感,轉過身時,正好看見斯內普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羊皮紙——那羊皮紙泛著淡淡的銀紋,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還有一支禿毛的舊羽毛筆,筆桿上的木紋都被磨得發亮,筆尖分叉得像被啃過。

  斯內普看著埃德里克攥緊筆桿的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銀紋紙吸墨性特殊,分叉筆尖難控墨,稍有分心就是敗筆——正好治治他那總想分神「優化」的毛病。)

  斯內普沒多餘的動作,只抬手一拋,羊皮紙「啪」地落在埃德里克面前的桌上,羽毛筆滾了兩圈,停在他手邊。「把這些《魔藥學期刊摘要》抄寫一遍。」他的聲音毫無起伏,眼神像地窖里的石牆一樣冷,「用這支筆。字跡必須工整清晰,墨跡均勻,不能有塗抹。抄錯一個字,或者墨點暈開超過指甲蓋大小,全部重來。」

  埃德里克彎腰撿起那支破筆,指尖捏著筆桿,能感覺到木頭的粗糙質感。他蘸了蘸墨水,剛想在草稿紙上試寫,斯內普的目光就掃了過來:「直接抄。別浪費時間。」他只好硬著頭皮,在那張特殊的羊皮紙上落下第一個字母——可筆尖剛碰到紙,分叉的毛就把墨水甩了出去,一個深黑色的墨點像顆小痣,赫然印在紙角。

  埃德里克盯著那墨點,手指下意識攥緊了筆桿。他又看了看那疊銀紋羊皮紙——這種紙對墨水的吸附性極特殊,一點暈開的痕跡都藏不住,再看看手裡這支連出墨都費勁的破筆,心裡突然亮堂了:(……我明白了。)這哪是懲罰,分明是「注意力牢籠」的升級版!用最糟糕的工具,逼他調動每一分精神去控制筆尖的力度、墨水的流量,連想「能不能用個咒讓筆尖順一點」的念頭都不敢有——因為只要分心,就是重頭再來。

  他認命地嘆口氣,指尖捏著那張作廢的羊皮紙,輕輕撕成兩半,扔進旁邊的紙簍。重新蘸墨時,他特意把筆尖在墨水瓶邊緣颳了刮,確保只蘸了薄薄一層墨水,然後屏住呼吸,讓筆尖輕輕落在紙上。

  時間在極致的專注中流逝。地窖里只有筆尖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埃德里克輕輕蘸墨的響動。他的手腕越來越沉,指節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額角滲出細汗,卻不敢抬手擦——生怕一動就打亂了力道。有好幾次,他的思緒差點飄到天文塔的銀藍光暈上,筆尖立刻就歪了,他趕緊停筆,閉著眼深呼吸幾秒,再重新開始。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才緩緩鬆開手,手腕僵硬得幾乎動不了,指腹被筆桿硌出了一道紅印。他剛想揉一揉手腕,就瞥見一道黑袍下擺出現在視野里——斯內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旁邊,正低頭看著桌上那疊抄寫好的羊皮紙。

  埃德里克心裡一緊,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只見斯內普拿起羊皮紙,手指捏著紙角,一頁頁翻看,目光像在挑魔藥里的雜質一樣仔細。他甚至用指腹輕輕拂過紙面,感受墨跡是否干透、平整,連紙邊的褶皺都沒放過。埃德里克攥著衣角,手心微微出汗,直到斯內普放下最後一頁紙,他才悄悄鬆了口氣——看來這次沒出錯。

  斯內普的目光重新落到埃德里克身上,依舊是冰冷的審視,但埃德里克莫名覺得,那冰層下似乎藏了點什麼——不是嘲諷,也不是不滿,更像是一種……確認?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卻比平時慢了些:「控制,布萊克伍德,源於對基礎的絕對掌握,而非追逐浮華的表象。」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那疊羊皮紙,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以及,學會區分『需要被優化的步驟』和『必須遵守的規則』。」

  說完,他不再看埃德里克,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埃德里克愣在原地,手指還停留在冰涼的桌沿上。斯內普的話像一顆石子,在他心裡盪開圈圈漣漪。(……他看出來了。)

  他忽然意識到,斯內普或許早就猜到,他不是簡單的「魔力失控」——他是太想「優化」了,連魔藥步驟都想改,連魔力的流動都想操控到極致,反而失了分寸。這些看似折磨人的「懲罰」,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極其彆扭卻又精準的指導。

  (源於對基礎的絕對掌握……區分『需要優化』和『必須遵守』……)他反覆琢磨著這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紅的手指,又想起之前魔藥課上,自己非要改動步驟導致坩堝炸了的場景,還有那座總也拼不整齊的鍊金模型——原來他一直搞錯了方向,把「技巧」當成了「根本」。

  (是啊……魔藥學的基礎規則是無數前人驗證過的結晶,那不是能憑感覺隨意『優化』的領域。而我的魔力……它或許很強,但它缺乏『常識』和『邊界』。)他需要做的不是逼它變成複雜的形態,而是先學會讓它聽話,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

  埃德里克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手腕,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出地窖。走廊里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的手上,他看著指腹的紅印,心裡卻比來時踏實多了。腳步一開始還有點沉,走著走著,就漸漸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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