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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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的門在埃德里克身後沉重地合攏,將他重新捲入那熟悉的、混合著魔藥與陳舊書籍氣味的微壓環境中。壁爐里的火焰噼啪作響,映照著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張一如既往陰沉的臉。他並未在批改作業,而是直接地、毫不掩飾地審視著剛進門的埃德里克,那雙黑眸銳利依舊,但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本能的關切。

  埃德里克安靜地走上前,在書桌前適當的位置停下,沒有立刻開口。他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精準的儀器掃過自己,像在評估、確認埃德里克是否完好。

  「看來布萊克伍德先生終於結束了他的『閉關』,」斯內普的聲音依舊低沉平滑,帶著慣有的諷刺,但尾音里卻微妙地拖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但願你的研究成果值得你缺席如此多的……日常事務。」這「日常事務」里,顯然包括了他們的私人教學時間。

  埃德里克微微垂下眼帘,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帶著疲憊和心有餘悸的表情,但這份表演中摻雜了真實的鬆弛——在斯內普面前,他早已不必像最初那樣全副武裝。「教授」他開口,聲音比平時稍低,帶著點沙啞,「我……來向你匯報。之前進行的那個鍊金項目……出了嚴重的事故。」

  斯內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並非因為事故本身,而是因為埃德里克語氣中那抹卸下重擔後的細微痕跡。他身體未動,只是眼神更深了一些,示意他繼續。那沉默中壓迫感仍在,卻不再令人窒息,更像是一種專注的傾聽。

  埃德里克斟酌著詞語,語速放緩:「裝置……在最終階段,核心能量迴路突然過載,發生了劇烈爆炸。」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斯內普,不是警惕,而是帶著一種尋求理解甚至安慰的意味,「我試圖穩定,但失敗了。衝擊波很強……我差點……」他適時地停頓,露出一絲真切的後怕——這倒不全是裝的,鄧布利多本源的反衝記憶猶新。

  「你之前的警告,是對的。」他補充了一句,帶著認錯般的誠懇,但也有一絲只有對親近之人才會流露的、「幸好有你提醒」的依賴。

  斯內普的身體前傾,那雙能看穿大多數謊言的眼睛緊緊盯著埃德里克,問題依舊精準:「爆炸?傷情?有無危險材料泄漏?」但語氣中那層公事公辦的冰殼下,關切幾乎要破冰而出。他厭惡意外,尤其是發生在埃德里克身上的意外,這感覺遠超出於對「麻煩」的厭煩。

  「沒有泄漏。防護法陣啟動了,吸收了大部分有害能量。只是有些震盪,沒有嚴重外傷。」埃德里克流暢地回答,小心地避開了任何關於「琥珀」的具體描述,「但是……」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懊惱和一絲真實的困惑(這部分源於他確實需要隱瞞),「……那面雙面鏡。就是用來和『那位先生』討論技術的……放在工作檯上,被爆炸徹底摧毀了。碎片都……找不齊了。」

  斯內普的黑眼睛裡驟然閃過銳利的光,但這次,銳利之中摻雜了更多個人化的情緒——一種混合著「果然如此」和「終於擺脫」的複雜釋然,以及隨之而來的、對埃德里克狀態的更深擔憂。「徹底損毀?」他的聲音壓低了,仿佛在確認一個期待已久卻又擔心代價過大的結果。

  「是的。」埃德里克肯定道,語氣帶著對「珍貴鍊金物品」損失的惋惜,但更深處,是一種如釋重負。然後,他眉頭蹙得更緊,語氣變得遲疑:「而且……更奇怪的是……爆炸之後,我總覺得……好像……有些關於那個項目核心細節的話,有些關鍵的念頭……變得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來。」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眼神里流露出真實的困擾,也帶著對眼前人毫無保留的信任,將這份「異常」直接呈遞給他判斷。

  「說不出來?」 斯內普的聲音瞬間緊繃,他猛地向前傾身,那雙眼睛如同漆黑的隧道,牢牢鎖住埃德里克,但這次,驅動他的不再是單純的懷疑,而是一種近乎保護性的急切,「哪種『說不出來』?是記憶受損的模糊,還是……某種強制性的沉默?」 他腦海里瞬間掠過各種黑暗可能,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如果這小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套上了什麼惡毒的枷鎖……

  埃德里克感受到那份急切下的關懷,心臟微微發熱。他努力表現出在努力回憶和形容:「更像是……一種阻塞感。不是忘了,而是……到了嘴邊,就被無形的牆擋住了。試著用力去想,會有點……刺痛?」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將症狀描述得更偏向於爆炸造成的靈魂或精神層面衝擊。

  斯內普死死盯著他,良久,才緩緩靠回椅背,指尖相對。眼中的銳利被濃重的思慮取代。他沉默地權衡著。爆炸可能是意外,但這種「說不出」……必須排除最壞的情況。然而,與三年前不同,此刻他的決定帶著更明確的保護色彩。

  「看來你運氣『好』得驚人,」他最終開口,語氣依舊冰冷,「沒有把自己炸碎,也沒被更糟糕的東西徹底封死。」他頓了頓,鼻尖似乎捕捉到一絲淡得幾乎要融進地窖霉味的甜香——像是陽光曬過的蜂蜜,帶著轉瞬即逝的幸運氣息,那是福靈劑特有的餘韻。片刻後斯內普做出了決定,「聖誕節留校」。我會通知波比。你需要待在城堡防護範圍內,讓我確認你的腦子只是被震傻了,而不是被套上了什麼……更致命的枷鎖。」這話聽起來依舊刻薄,卻透著一股「我得親自看著你才能放心」的意味。

  埃德里克低下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放鬆和暖意。留校觀察,正是他需要的,尤其是在西弗勒斯身邊。「好。」他低聲應道,仿佛這只是他們之間一個尋常的安排。

  接下來的幾天,斯內普的觀察確實嚴密,但形式悄然變化。檢查功課、魔藥提問、分揀藥材……這些場合下,他的審視更像是一位嚴苛卻專注的導師在檢查得意門生的恢復情況,甚至在一次「靜默石」練習中,他加強的精神壓迫也帶著引導和試探的意味,而非單純的懷疑。

  而埃德里克的變化,斯內普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種由內而外的放鬆,神經不再時刻緊繃的狀態,難以偽裝,也讓他內心深處那根始終因埃德里克與「先知」關聯而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一些。(擺脫了那個危險的糾纏,感到放鬆……這反應合乎邏輯。)斯內普想,甚至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明確察覺的慶幸。(尤其是如果這聯繫是被意外切斷。)他看到埃德里克眼神里那種被沉重秘密壓迫的陰霾減輕,更像一個正常的有天賦的學生時,某種屬於教授的責任感——或者更深層的東西——感到了些許安慰。

  當然,疑慮並未完全消失。斯內普的直覺依然覺得有些地方過於巧合。但那懷疑的底色已經變了,不再是對一個潛在威脅的警惕,而更像是對一個重要之人是否仍有所隱瞞、是否獨自承擔了風險而感到的煩躁和擔憂。

  最終,他將目光從正在耐心陪著凱爾玩積木的埃德里克身上移開,重新拿起一份論文,在上面劃了一個巨大的「T」(巨怪),筆尖卻不再帶著那股幾乎要戳破羊皮紙的怒氣。

  地窖里,只剩下羽毛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積木倒塌時凱爾發出的咯咯笑聲,以及埃德里克平靜溫和的指導聲。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某種「正常」,但這正常之下,是一種經由時間、秘密和相互付出所淬鍊出的、心照不宣的親密與羈絆。身份的壁壘早已在無數個這樣的地窖夜晚中,被悄然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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