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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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的寂靜被羽毛筆尖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打破,間或夾雜著壁爐柴火輕微的噼啪聲。

  埃德里克坐在慣常的位置,面前攤開著《高級魔藥製作》,眉頭微蹙,似乎正被某種複雜藥劑的配方所困擾。但他的大部分心神,仍沉浸在昨夜與「先知」關於「能量閾值精準調控」的探討中,指尖無意識地在書頁邊緣模擬著某個微妙的符文勾勒動作。

  斯內普批改論文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瞬。他沒有抬頭,黑袍下的身軀卻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絲,如同嗅到異常氣味的獵犬。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份字跡潦草的赫奇帕奇學生論文上,但所有的感知力已悄然聚焦於對面的埃德里克。

  一種極其細微的、陌生的魔法波動,正從埃德里克身上散發出來。那不是霍格沃茨常規課程所教授的任何一種魔法的氣息,也並非黑魔法的陰冷邪惡。

  它更…古老,更精妙,帶著一種冷硬的、近乎幾何學般精確的質感,如同最精密的鍊金儀器內部運行的餘韻。這波動極其微弱,幾乎溶於埃德里克自身的魔力場中,若非斯內普對他熟悉到幾乎能感知其呼吸頻率的程度,絕難察覺。

  (又來了。)斯內普在心中冷嗤,黑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銳利與擔憂交織的複雜神色。(這次的氣息……更凝實了。這小子到底在碰什麼?)

  這絕非霍格沃茨課程,甚至不是任何他知道的埃德里克會接觸到的領域。這氣息……危險而深邃。

  他的視線依舊落在論文上,但所有的注意力都已如同蛛網般無聲蔓延開來,牢牢鎖定了埃德里克。他觀察著對方那無意識的指尖動作,感知著那與魔藥課本毫不相干、卻又真實存在的異常魔力殘留。

  埃德里克對此毫無所覺。他正試圖在腦中復現那個複雜的符文結構,眉頭因專注而微微蹙起,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無意中泄露了來自另一個「導師」的印記。

  突然,斯內普的視線緩緩抬起,如同在黑暗中悄然睜開的蛇瞳,冰冷而精準地鎖定在埃德里克身上。那目光帶著極強的穿透力,仿佛能剝開一切表象,直抵核心。

  埃德里克幾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這股極具壓迫感的注視,從沉思中被猛地拽出,下意識地抬頭:「教授?」他的藍灰色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思考痕跡,以及真實的疑惑,不明白為何突然被這樣盯著。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盯著他,仿佛在重新評估一件熟悉的物品上突然出現的陌生劃痕。地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布萊克伍德,」斯內普終於開口,聲音平滑低沉,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幾乎能凍結血液的質詢感,「你剛才在想什麼?」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斯內普的語氣和眼神告訴他,這絕不是一個關於魔藥課本的普通問題。他迅速收斂心神,試圖判斷對方察覺到了多少:「只是在回想魔文課的一個難點,教授。」他選擇了一個最接近、也最安全的答案,但心底已升起強烈的警惕。

  「魔文課。」斯內普重複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但其中的壓迫感有增無減。

  埃德里克抬起頭,語氣帶著謹慎的試探:「教授?我不太明白……我只是在嘗試完善魔文課的實踐項目,一個能量感應裝置,弗立維教授知道的。」他再次祭出「課堂作業」和「弗立維教授」這兩面盾牌,但語氣不再強硬,而是帶著點不確定。

  「完善?」斯內普嗤笑一聲,聲音低沉,他放下羽毛筆,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黑眼睛如同深潭,牢牢吸住埃德里克的視線,「什麼樣的『完善』需要觸及到……近乎本源層次的魔力微調?布萊克伍德,在我面前玩弄語義是愚蠢的。你接觸的東西,層級遠非『課堂實踐』所能涵蓋。」

  埃德里克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頓。 危機感攀升,但同時也確認了斯內普的深度。他臉上露出掙扎,似乎在權衡,最終化為一種半真半假的、帶著戒備的坦誠:「……是有一些…額外的參考資料。很難懂,我只是在模仿,很多地方都不明白。」他承認了「額外」,但強調「模仿」和「不懂」,試圖降低威脅性。

  斯內普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銳利,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而來:「參考資料?」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幾乎凝滯的危險感,「你指的是那七份——或者更多——通過無法追蹤的途徑,直接出現在你蜘蛛尾巷的『參考資料』嗎?」

  埃德里克的指尖瞬間冰涼。他知道了!假期里那些看似隱秘的接收,原來一直處於他的監控之下?或者說,他事後有別的信息渠道?埃德里克不再猜測斯內普是如何得知的,這位魔藥大師總有他的辦法。他只知道,最壞的情況之一發生了——斯內普清楚地意識到了那隱晦的威脅:對方能將東西精準地送進他的家。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斯內普正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種沉重的、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充斥著整個地窖。

  這不是普通的質問,這是一次攤牌……

  埃德里克沉默了片刻,臉上最後一絲偽裝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和一絲無力感。

  「您都知道了。」埃德里克的聲音有些乾澀,他不再迴避斯內普的目光,「是有……一個來源。我無法拒絕的來源。」他暗示了對方的強勢,解釋了為何自己沒有上報或拒絕,畢竟他總不能說最後一份資料其實是你的生平和個人隱私吧,埃德里克簡直有苦說不出。

  鄧布利多當初怎麼就沒把格林德沃打死呢!

  「來源?」斯內普立刻抓住這個關鍵詞,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更強了,「什麼樣的『來源』?它如何聯繫你?目的是什麼?」他最關心的是渠道和動機。

  「……一面雙面鏡。」埃德里克的聲音乾澀,他抬起頭,對上斯內普驟然變得極其銳利的目光,「偶爾會…有信息傳來。主要是知識。目的…我不完全清楚。」他交出了聯繫方式,但對目的依舊保持模糊,這是底線。

  「一面鏡子。一個匿名的知識來源。」斯內普的聲音冷得掉冰渣,「而你,布萊克伍德,就這樣毫無戒備地接受了?你知不知道這種來路不明的『饋贈』背後往往藏著什麼?」他的質疑中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怒其不爭。

  面對這尖銳的質問,埃德里克藍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情緒,有無奈,也有被逼到角落的倔強。「我沒有更好的選擇,教授。」他聲音低沉,「它找上了我。拒絕?我不知道會引發什麼後果。而那些知識……」他頓了頓,雙手握緊,「它們能讓我變得更強。在我能徹底掌控之前,我需要先理解它們。」這是他部分真實的想法——警惕與貪婪交織。

  地窖里陷入死寂。壁爐火焰的噼啪聲顯得格外清晰。

  斯內普看著他,臉上那冰冷的譏諷似乎微微鬆動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看到了埃德里克眼中的警惕、無奈以及對力量的渴望。他明白這種處境,某種程度上,他甚至理解這種選擇。對方直接將東西送到埃德里克家裡,這是一種赤裸裸的威懾,表明對方掌握著埃德里克的根底,輕易拒絕可能招致不可預測的報復。埃德里克的「接受」某種程度上是被迫的避險行為。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埃德里克幾乎以為會迎來一場關於魯莽和愚蠢的訓斥。

  最終,斯內普緩緩向後靠去,指尖相對,目光依舊鎖定著埃德里克,但其中的銳利似乎轉化為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疲憊的審視。

  「真實的力量往往伴隨著真實的代價,埃德里克。」斯內普緩緩地說道,聲音低沉卻不再充滿壓迫,而是帶著一種告誡的意味,「尤其是當這份力量來自一個能輕易將觸手伸入你家時。你正在玩火,而你甚至不清楚火勢有多大。」

  他的目光掃過埃德里克年輕卻凝重的臉龐。

  「強大的力量固然是資本,但無法掌控的力量,只會將你拖入深淵。而來自這種源頭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危險的陷阱。」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冷硬的現實感,「你會被利用,埃德里克。或者成為犧牲品。」

  然而,出乎埃德里克意料的是,斯內普並沒有勒令他立刻切斷聯繫或銷毀鏡子——那在目前看來既不現實也可能引發反彈。魔藥大師只是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提出了一個冰冷但實際的要求:

  「鏡子。下次『聯繫』之後,」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清晰,不容置疑,「我需要知道談話的核心內容。不是細節,是意圖和方向。」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一種最直接的監控和保護方式。斯內普需要評估威脅等級,需要知道對方在引導埃德里克走向何方。而埃德里克,則被明確地放置在了被監視(也是被保護)的位置上。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匯報內容?這確實限制了自由,但也意味著斯內普間接介入,為他提供了一層來自霍格沃茨的、冰冷的庇護。在這股無法拒絕的匿名力量面前,這或許不是最壞的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斯內普的目光,點了點頭:「明白,教授。我會向您匯報要點。」他接受了這種安排,這是當前形勢下對雙方都相對安全的選擇。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似乎對他的順從並不完全放心,但也不再深究。他重新拿起羽毛筆,揮了揮,示意談話結束。

  埃德里克低下頭,重新將目光投向課本,指尖的微顫逐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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