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不 不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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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里克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分析與決策的閉環。

  他認出了我,但他正處於依戀頂點。他想要教授,且只想要教授。他很聰明,潛意識裡知道持續的哭泣曾將父親喚回身邊。但他不知道這個「經驗」並不絕對,此刻只會消耗他自己。

  他沒有試圖用語言溝通——那對一個被恐慌淹沒的幼兒無效。

  他先是用一個無聲咒稍微調暗了燈光,模擬更接近睡眠的環境。然後,他極其自然地脫下了自己的校袍外套,將柔軟的內襯一面朝外,輕輕蓋在凱爾身上。袍子很大,形成了一個昏暗、溫暖、帶著熟悉(對凱爾而言,埃德里克的氣息已是「已知安全變量」)氣味的包裹空間。

  凱爾的哭聲再次噎住,變成了困惑的抽泣。這種「包裹」感,與他熟悉的某些安撫流程有相似之處,但氣息不同。

  緊接著,埃德里克隔著袍子,一隻手穩定、節奏清晰地輕按凱爾的背心,模擬心跳頻率。另一隻手,則開始用指腹輕柔撫摸凱爾的頭頂和後頸,幫他放鬆緊繃的肌肉。

  凱爾的抽泣聲漸漸弱了。

  他被包裹在帶有埃德里克氣息的溫暖里,身體接受著穩定節律的輸入,這與父親提供的安撫有「功能上的相似性」。他的小身體不再劇烈顫抖,呼吸逐漸平穩,雖然還會因為找不到爸爸而委屈地哼哼,但那種系統崩潰般的尖叫已經停止。

  埃德里克耐心維持著,直到凱爾完全放鬆,才小心掀開袍子。

  凱爾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他,裡面不再是純粹的拒絕,而是一種茫然的、混合著依賴和未滿足渴望的複雜神情。

  埃德里克對他極輕地笑了一下,然後抱著他,在房間裡緩緩踱步。

  他沒有試圖用語言講道理(「papa很快就回來」對一個17個月大的孩子而言太過抽象)。埃德里克在蜘蛛尾巷裡對凱爾一本正經說的話,偶爾是在逗小孩,大多時候是在逗大人。

  埃德里克繼續踱步,哼起一段沒有具體歌詞的、旋律極其簡單甚至有些單調的調子,像是某種古老的安眠曲碎片,音調平穩低沉。

  終於,長時間的哭泣耗盡了孩子的精力。

  在穩定節奏、溫暖包裹和單調聲音的多重安撫下,凱爾的眼皮開始打架,最後徹底合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徹底在埃德里克懷裡睡著了。即使睡著了,他的小手還緊緊抓著埃德里克的襯衫。

  埃德里克沒有立刻把他放回小床。

  他又抱著他坐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凱爾完全睡熟,才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將他放進鋪得柔軟的小床里,細心蓋好被子。

  他站在床邊,靜靜看了一會兒凱爾沉睡的、還帶著淚痕卻無比安寧的臉,然後才輕輕呼出一口氣,感覺比完成一鍋最複雜的魔藥還要耗費心神。

  他轉過身,對一直屏息等在旁邊的家養小精靈點了點頭,示意危機解除。

  波比眼中充滿了如釋重負和近乎崇拜的感激。

  埃德里克撿起自己的校袍搭在手臂上,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臥室,輕輕帶上門。

  他沒有離開,而是選擇守在外間的小客廳里,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書,決定今晚就留在這裡。他不知道斯內普何時能回來,也不知道他會帶著怎樣的情緒回來,他要確保凱爾如果需要,他能第一時間出現。

  ———

  夜很深的時候,地窖的門才被輕輕推開。

  西弗勒斯·斯內普帶著一身濃重的夜露寒氣和一絲極淡的、被刻意壓抑後的血腥味歸來。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黑袍下擺沾染了泥濘和某種可疑的深色痕跡,眼神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一種冰冷和空洞。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客廳沙發里的埃德里克,以及他手臂上那件明顯皺巴巴、還沾著些許淚漬的校袍。

  斯內普的腳步頓在原地,黑眸驟然銳利起來,瞬間掃向臥室緊閉的房門,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像一頭察覺到巢穴被侵犯的猛獸。

  埃德里克合上書,站起身,沒有靠近,只是用平靜到近乎淡漠的語氣,言簡意賅地低聲匯報:

  「凱爾哭鬧得很厲害,波比他們無法安撫。我用了點方法,他現在睡著了。期間沒有嘔吐、發熱或其他不適。之後沒再驚醒。」

  他省略了所有細節,沒有提自己如何安撫,沒有表功,只是陳述結果和關鍵信息。

  斯內普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了一絲。

  他銳利的目光在埃德里克平靜的臉上停頓了幾秒,又掃過他皺巴巴的袍子,似乎想從中解讀出發生了什麼。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尖銳敵意和警惕,慢慢收斂了回去。

  他沒有問「你怎麼在這裡」,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僵硬,卻是一種默許和……認可。

  然後,他不再看埃德里克,徑直走向臥室門口,動作極輕地推開一條縫,側身向內望去。

  借著門外透進的微光,他能看到小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正睡得香甜,臉頰紅潤,呼吸平穩,懷裡還抱著一隻軟布包邊的鍊金貓頭鷹玩具(正是埃德里克之前送的、能根據心情發出微弱星光和變形的那個),玩具散發著極其柔和的、代表安寧的淺藍色微光。

  斯內普在門口站了足足有一分鐘,只是靜靜地望著。周身那冰冷緊繃的氣息,在望著孩子安寧睡顏的這一刻,似乎終於徹底鬆懈下來,染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以及一絲深藏的、如釋重負的柔軟。

  他輕輕關上門,轉過身,沒有再看埃德里克,也沒有說話,只是走向自己的辦公桌,仿佛埃德里克不存在一樣。

  但他也沒有下令讓埃德里克立刻離開。

  埃德里克重新坐回沙發,拿起書,仿佛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閱讀。

  地窖里一片寂靜,只有壁爐里殘餘的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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