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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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學後日子一天天過去,霍格沃茨的城堡仿佛一個巨大的、緩慢呼吸的生物,包容著其內所有的秘密與成長。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往日的軌道:課程、作業、魁地奇訓練,以及學生們之間永不疲倦的八卦流言。

  然而,對於某些身處漩渦邊緣的知情者而言,平靜的表象下,暗流的流向已悄然發生了變化。

  最明顯的跡象之一,來自地窖深處。

  開學後,斯內普不再頻繁地換上麻瓜服裝出門。他辦公室桌角那摞色彩鮮艷的麻瓜書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施了空間伸展咒和恆溫保濕咒的角落。那裡鋪著厚厚的地毯,散落著幾個質地柔軟、形狀古怪(顯然是鍊金製品)的玩具,以及一個小小的、符合人體工學的嬰幼兒座位。

  凱爾·斯內普,那個只在家裡待了幾個月的嬰幼兒,在即將滿兩歲的時候,又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他父親的辦公室里。

  至於原因,埃德里克心中有所猜測,並且認為這與鄧布利多脫不了干係——畢竟他前些天才剛對老校長那看似隨意的試探裝過傻。他可不信鄧布利多沒有直接或間接地試探過斯內普本人,估計是在教授那裡碰了壁,才會轉而想從自己這邊尋找突破口。

  可惜,鄧布利多校長註定要失望了。埃德里克打定主意,無論教授與校長之間達成了何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小凱爾的事絕不能從他這裡泄露半分!

  不過,在埃德里克看來,應付校長的壓力或許只是次要原因。最關鍵、也最難以抗拒的理由,估計來自凱爾本人。

  將近兩歲的凱爾,感知能力飛速發展,對主要撫養人的依戀達到了頂峰。家養小精靈能完美地滿足他的一切生理需求:餵奶、換尿布、清潔、確保安全無虞。

  但它們無法替代西弗勒斯·斯內普,無法提供那份獨一無二的、來自父親的氣息與關注。

  埃德里克幾乎能想像出那樣的場景:孩子在斯內普準備離開時,蹣跚著抱住他那永遠翻飛的黑袍下擺,用含混不清的語調發出「Papa…不走…」的乞求,用那雙酷似其父的、此刻卻蓄滿淚水的黑色大眼睛,控訴著仿佛被遺棄般的委屈。

  而素來以冷硬著稱的魔藥大師,對此恐怕毫無招架之力。

  也許他試過硬起心腸離開,但結果只能是回來後面對一個哭到幾乎窒息、連最擅長照顧孩子的家養小精靈都束手無策的小傢伙。斯內普內心深處那從未得到滿足過的、對於「被需要」的渴望,以及那份沉重的責任感和或許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憐愛,最終一定會讓他無法長期忍受凱爾因分離而產生的那種絕望哭喊。

  於是,妥協成了必然。

  將凱爾帶到辦公室,安置在視線所及的角落,成了最可行的方案。這樣,斯內普可以在批改論文、準備魔藥材料的間隙,抬眼就能確認孩子的安全;凱爾也能時時看到父親的身影,聽到他低沉(哪怕是訓斥學生)的嗓音,感受到他的存在,從而獲得安全感。這通常能讓凱爾安靜地自己玩上好一會兒。

  當然,在斯內普需要長時間專注處理極其危險的魔藥材料,或者面對特別令人惱火的學生時,他依然會讓家養小精靈暫時將凱爾帶回臥室。

  埃德里克曾數次瞥見過這樣的畫面:魔藥大師一邊用最刻薄的詞彙評價著手中那份堪稱災難的作業,一邊頭也不回地、精準地將手向後一伸,恰好接住那個搖搖晃晃試圖爬過來找他、差點絆倒的小男孩,並順勢將一個咬膠玩具塞進他手裡,動作流暢得仿佛背後也長了眼睛。

  而小男孩則順勢抱住父親的手臂,滿足地啃著玩具,發出含糊的咕噥聲。

  這種古怪卻莫名和諧的景象,如今已悄然成為地窖辦公室常態的一部分,儘管大多數學生無緣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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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種脆弱的平衡並非總能維持。

  就在這個看似平常的夜晚,埃德里克寢室的寂靜被一陣急促而輕微的「噼啪」聲打破。他正埋首於一份關於古代如尼文能量衰減周期的複雜論文,眉頭緊鎖,指尖的羽毛筆無意識地在羊皮紙上點出一小團墨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家養小精靈波比突兀地出現在他桌前,正揪著自己身上那件歪歪扭扭的茶巾,大眼睛裡滿是驚慌,尖聲急促道:「布萊克伍德先生!教授……斯內普教授,臨時有緊急事情還沒回來!他交待過如果……如果有解決不了的情況……」

  埃德里克心頭一凜,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波比未說完的話是什麼。

  能讓波比如此驚慌失措地直接找到他這裡,事情只可能與一個人有關。


  果然,波比絞著手指,聲音帶上了濃重的哭腔:「小主人……凱爾小主人……他哭得停不下來!怎麼也哄不好!餵了奶,換了最乾爽的尿布,也仔細檢查了,沒有生病發燒……可他就是哭!所有方法波比都試過了,包括教授新教的幾個安撫咒語也沒用……他就是要教授!看不見教授就一直哭……波比沒辦法了,波比是個壞精靈……」

  它開始用腦袋輕輕撞旁邊的床柱。

  埃德里克立刻站起身,紙張和羽毛筆被帶落在地也顧不上了。

  斯內普不在,凱爾的心理需求——那些家養小精靈無法真正理解和安撫的情感部分——此刻成了最緊迫的問題。埃德里克清楚斯內普為何通常不讓他過多接觸凱爾:除了那男人本身強烈的領地意識與控制欲,更深層的原因,或許在於斯內普無意識地害怕——害怕凱爾會對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產生依賴。

  「帶我過去。」

  埃德里克的聲音異常冷靜,他強行忽略了一絲……因需要去處理此事而泛起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奇異波動。

  ---

  跟著波比幻影移形,埃德里克第一次踏入了斯內普的私人臥室。

  最先感受到的是極致的規整與一種冰冷的控制感:恆溫無風,空氣乾淨得仿佛沒有一絲塵埃,但光線是暖黃色的,沖淡了這份冷硬。陳設極簡,只有一張黑木大床和一張明顯刻著緩衝咒文的鍊金小床。

  然而細節處卻泄露了不同:地上鋪著厚實的黑色地毯,所有家具邊角均用魔化軟木包裹並蝕刻了無形的緩衝咒文,顯然是為了適配凱爾學步期的安全防護。

  一個矮柜上整齊擺放著幾樣玩具,全是合規的鍊金製品,唯有一隻略顯粗糙的藍色小鯨魚顯得格格不入。床頭柜上,一個老舊的銅製音盒散發著極其低頻的、有助於安撫精神的魔法嗡鳴,旁邊攤開著一本黑色封皮的育兒筆記,底下還隱約壓著幾張邊緣皺巴巴的麻瓜育兒知識列印紙——

  這一切,無聲地透露出主人嚴謹表象之下,對那個孩子藏著的、近乎笨拙的關注與愛。

  而小凱爾——那個快兩歲的男孩,此刻正站在他那張帶著防護欄的小床里,哭得小臉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黑色的柔軟捲髮被汗水浸濕,一綹綹貼在額頭上。

  他的小手死死抓著冰冷的欄杆,朝著空蕩蕩的門口方向聲嘶力竭地哭著,每一次抽噎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小小的身體因為過度換氣而輕微顫抖。

  家養小精靈圍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拿著各式玩具和柔軟布巾試圖安撫,卻毫無作用,反而讓孩子的哭聲更添了幾分焦躁。

  埃德里克快步走過去。

  他沒有像家養小精靈那樣立刻伸手去抱,也沒有試圖用誇張的語氣吸引注意,而是先站在床邊,用平靜而穩定的目光注視著凱爾。

  凱爾的哭聲似乎感受到了陌生氣息的靠近,有一瞬間的停滯。他濕漉漉的、盈滿淚水的大眼睛警惕地轉向埃德里克,模糊的視線里映出這個不算完全陌生的「玩伴」哥哥的身影。

  然而,僅僅是片刻的遲疑。

  對父親的強烈渴望和因分離而生的巨大不安瞬間壓倒了一切。他不僅沒有像往常那樣伸出小手,反而爆發出更響亮、更絕望的哭聲,甚至試圖向後縮,小腳丫踩在軟墊上踉蹌了一下,本能地躲避著埃德里克可能伸過來的接觸。

  顯然,此刻在他簡單的認知里,任何一個不是「Papa」的人出現,都只是進一步印證了「Papa不見了」這個可怕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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