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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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里克適時蹙起眉,眼底浮起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困惑:「教授?我不太明白。米爾頓藥劑坊怎麼了?我母親確實因過度關心,給我備了些大概率用不上的藥,可能包含米爾頓藥劑坊的產品吧,我也沒太注意。上周物品整理後,可能是有些在清理雜物時混進了垃圾筐。」 語氣里的無奈不摻半分虛假,邏輯上更是無懈可擊。

  斯內普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緩緩放下羽毛筆。筆尖與桌面相觸的「嗒」聲,在寂靜的地窖里格外清晰,帶著刻意放慢的窒息感。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線下投下鋪天蓋地的陰影,一步一步,如同捕獵者逼近獵物,停在埃德里克面前。「你母親是啞炮。」他突然開口,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帶著抽絲剝繭的探究,「米爾頓藥劑坊藏在對角巷最偏僻的岔路盡頭,門臉陳舊到幾乎被磚牆吞噬,連不少資深巫師都聞所未聞——她怎麼會知道?」

  埃德里克早有準備,微微垂眸,語氣添了幾分被追問的不耐:「您知道的,我父母是魔法狂熱者。況且米爾頓先生的女兒也是啞炮,兩人認識挺久了。」 他抬眼迎上斯內普的目光,藍灰色眼眸坦蕩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被無端審視的不悅,「教授,不過是幾瓶用不上的藥,丟在哪裡不是丟?沒想到竟給您帶來困擾。」

  斯內普死死盯著他,那雙黑眸像深不見底的漩渦,恨不得將埃德里克年輕卻過分鎮定的臉、清澈卻難窺內里的眼眸,都拆開來仔細審視,挖出哪怕一絲謊言的痕跡。

  埃德里克刻意放緩心跳,眼神保持著全然的坦蕩,甚至悄悄注入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窒息的沉默在辦公室里蔓延,唯有他們彼此的呼吸聲互相交融。

  良久,斯內普猛地轉身,大步走回辦公桌後。他一把攥起那兩個空藥瓶,冰涼的玻璃硌著指尖,停頓了足足一秒,像是在權衡什麼,最終帶著難以掩飾的煩躁,將它們狠狠扔進桌角垃圾桶。「哐當」兩聲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像是某種無聲的妥協,又像是壓抑的怒火。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布萊克伍德。」他的聲音里裹著深徹骨髓的疲憊,還有計劃被打亂的強烈不悅,「管好你自己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裡間房門,聲音不自覺壓低,既像是怕驚擾了安睡的孩子,又像是在劃定一條無形的界限,「還有,下次再『不小心』丟東西前,記得把瓶身上的指紋擦乾淨——」

  指紋?!

  埃德里克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一股真正的、意料之外的驚愕順著脊椎竄上去,讓他渾身瞬間繃緊!(他居然檢查了指紋?用如此……麻瓜的方式?)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設劇本——他預想過無數種拆穿方式,卻唯獨沒料到,對方會從如此基礎、如此物理的角度找到破綻。

  斯內普敏銳捕捉到他那一瞬間的僵硬,以及瞳孔微縮的細微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慢悠悠補充道,語氣如同毒蛇吐信,帶著掌控全局的嘲弄:「——我的辦公室里,從不缺能清晰顯現物理痕跡的檢測魔藥。希望你永遠沒有機會,親自驗證它們的效果。」

  埃德里克迅速斂去眼底的驚愕,低下頭,語氣是無可挑剔的馴順與恭敬:「是,教授。您的提醒我記下了,下次定會更加注意。」

  「滾出去。」

  埃德里克依言轉身,動作流暢地拉開房門,側身而出,沒有半分遲疑。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咔噠」合攏的瞬間,他立刻靠在冰涼的石牆上,胸口劇烈起伏,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一層細密的冷汗早已浸濕內衫,順著脊椎緩緩滑下,帶來一陣黏膩的冰涼——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對峙,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知道,斯內普什麼都知道。

  從藥劑精準對症的蹊蹺,到「遺落」地點的刻意,再到他此刻天衣無縫的偽裝,那雙銳利的黑眼睛定然早已看透一切。但他選擇了沉默,沒有發作,那層撕破的窗戶紙又被他合上了。

  (因為小斯內普好了。)埃德里克一邊緩步走向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一邊在心底冷靜剖析。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如同錯覺,(他需要這份恰到好處的幫助,哪怕來源是他厭惡的試探,哪怕接受幫助會讓他高傲的自尊難堪——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那個孩子。)

  地窖辦公室內,斯內普無聲地走到搖籃邊,伸出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凱爾溫熱柔軟的臉頰。空氣中還縈繞著月見草的清雅香氣,那是他從未嘗試過的藥劑方向——確實,比他之前調製的任何一款,都更適合這個魔力核心尚在微妙平衡中的小生命。

  至於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的那點小心思,他怎會看不破?精準對症的藥劑,恰到好處的「遺落」,甚至連「指紋」這個破綻,他都懷疑是那小子故意留下的餌,試探他的底線與態度。

  但那又如何?結果是好的。

  他想起埃德里克離去時的眼神,坦蕩無辜的表象下,藏著一絲獵手般的篤定,像一隻織好網後,靜靜等待獵物踏入的蜘蛛。斯內普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意味複雜——有不悅,有警惕,卻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默許。

  另一邊,埃德里克回到寂靜的公共休息室,沒有加入閒聊的人群。他走到自己的慣常位置坐下,從書包里取出一個嶄新的龍皮藥劑盒,與之前那個一模一樣。打開盒蓋的瞬間,裡面赫然整齊擺放著幾瓶藥劑——與「遺失」的降溫凝膠、退熱露一模一樣,連批次都分毫不差。

  他拿起一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瓶身,眼神深邃得如同窗外的黑湖湖底。(下次必須更謹慎。)理性的警鐘在腦海中長鳴,但心底深處,另一個聲音卻在低語:(但那道無形的牆,終究被我撬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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