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討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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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辦公室的門在埃德里克身後關上,那聲輕響仿佛一個短暫的休止符,切斷了室內緊繃到極致的弦音。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原地,黑袍下的胸膛幾不可察地劇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剛剛掙脫了一場無形的窒息。

  他需要片刻,僅僅片刻,來重新壘砌被那小子無意間(他寧願相信是無意,儘管那精準的刺痛感讓他懷疑)撬動了一絲裂隙的精神壁壘,並將那翻湧上來的、屬於過去的、帶著血腥和絕望氣息的泥沼重新壓回意識最深的黑暗中去。指尖冰涼,他甚至能感覺到太陽穴在突突跳動。

  然而,命運——或者說那個總愛編織命運、樂於看他狼狽不堪的老蜜蜂——似乎從不給他喘息之機。

  幾乎就在門合上的下一秒,甚至沒給他時間轉身平復呼吸,一陣清晰、平穩、絕不該出現在地窖走廊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他的門外。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敲打在斯內普緊繃的神經上。緊接著,是兩下禮貌而獨特的敲門聲——輕巧,帶著某種熟悉的、令人惱火的韻律,如同來者本人一樣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

  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斯內普的脊背瞬間繃緊,如同被驟然拉滿的弓弦,每一塊肌肉都進入了臨戰狀態。他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乎驚駭的情緒,但下一秒就被強行碾碎,覆蓋上慣有的、死水般的陰沉和拒人千里的冷漠。他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幾乎帶起風聲,寬大的黑袍下擺如同受驚的蝙蝠般劇烈翻湧。

  (他怎麼來了?!現在?!就在布萊克伍德剛走,我剛……)

  內心警鈴瘋狂作響,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無法呼吸。他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極其短暫地、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掃了一眼通往後方私人休息室的那扇緊閉的門——那後面,有他絕對、絕對不能、絕不能讓鄧布利多發現的秘密。

  小斯內普就在裡面,由波比看護著,或許正被笨拙地安撫著,或許下一秒就會因為飢餓或不適發出一丁點聲響……任何一點微小的聲音,在此刻都足以成為葬送一切的驚雷。

  (冷靜!西弗勒斯!你必須冷靜!)他將所有關於那孩子的思緒、氣息、存在感死死鎖進精神最堅固的核心裡,臉上肌肉僵硬得如同大理石雕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鬱。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地窖的陰冷和魔藥的苦澀,強行壓下喉嚨口的梗塞感,猛地拉開了辦公室的門,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的、被打擾後的極度不耐。

  門外,阿不思·鄧布利多正笑眯眯地站在那裡,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爍著好奇與探究的光芒,仿佛真的只是飯後隨意散步至此。他銀白色的長髮和鬍鬚在昏暗的地窖走廊火把下,仿佛自帶一層柔和的、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光暈。

  「晚上好,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愉快地開口,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卻又極其精準地越過高聳著肩膀、如同守護寶藏的惡龍般堵在門口的斯內普,向他身後的辦公室內部掃了一眼,「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重要的……嗯……魔藥提煉過程?我好像從空氣中捕捉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焦躁味道?比平常更濃烈些。」

  斯內普側身,用身體儘可能嚴實地擋住門內可能投向休息室的視線,聲音乾澀而冰冷,帶著刻意加重的、幾乎要凝出冰碴的譏諷:「校長。霍格沃茨的地窖何時成了您晚間散步的觀光景點?如果您需要一份助眠藥劑,或許可以派一隻貓頭鷹通知,而不是勞駕您親自深入這『焦躁』與各種……不穩定藥劑蒸汽的巢穴。」他暗自祈禱自己的語氣足夠惡劣、足夠真實,足以讓這洞察一切的老傢伙感到厭煩而主動退卻。

  同時,他全部的感官都在瘋狂地、高度緊張地捕捉身後休息室里的任何一絲動靜——寂靜,死一般的寂靜,波比這次做得不錯,但這寂靜能維持多久?那個小崽子能保持多久的安靜?

  鄧布利多仿佛完全沒有聽出他話里幾乎要溢出來的逐客令,反而就著斯內普讓開的那道狹窄縫隙,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悠閒踱步走進了辦公室。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那些在陰影里冒著幽幽氣泡的魔藥材料、堆疊如山等待批改的羊皮紙,最終落在壁爐里跳躍不定的火苗上,仿佛那火焰比斯內普本人更有吸引力。

  「哦,散步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發現,不是嗎?」鄧布利多語氣輕鬆,背對著斯內普,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產生輕微的迴響,「比如,我剛才似乎看到一位年輕的斯萊特林學生從你的辦公室離開……腳步匆匆,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嗯……艱苦卓絕的課外輔導?是埃德里克·布萊克伍德先生嗎?」

  斯內普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他看見了!他果然是為這個而來!他什麼都知道了?還是只是在試探?)他幾乎是粗暴地關上了門,發出比平時更響、更沉悶的「砰」的一聲,試圖用這噪音掩蓋可能從休息室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音,同時也宣洩著內心的焦躁。

  「霍格沃茨的校長如今連教授對學生進行常規的、必要的學業……『指導』,」他刻意強調了「指導」二字,帶著刺骨的諷刺,「都需要親自蒞臨地窖過問了嗎?」斯內普的聲音像是從淬了冰的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後,仿佛那張堆滿坩堝碎片與羊皮卷的桌子是他最後的防禦工事和權力象徵,「還是說,您終於決定屈尊插手我如何管理我學院裡那些……野心勃勃、精於算計,總愛用小聰明鑽規則空子,腦子裡只裝著家族榮耀與個人野心的學生了?」

  「管理?不,不,親愛的西弗勒斯,我充分信任你的管理能力,尤其是對……『特殊』學生的關注。」鄧布利多轉過身,笑容依舊和煦,但那雙藍眼睛裡的光芒變得銳利了些許,如同能穿透層層偽裝,「只是,恰巧前幾天菲利烏斯提到了一本有趣的舊筆記,而今天又恰巧看到布萊克伍德先生從你這裡離開……你知道,人老了,記憶力或許會衰退,但聯想力卻總是異常活躍。」

  鄧布利多踱步到一隻正在緩慢析出黑色結晶、散發出不祥氣息的坩堝前,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仿佛那是什麼珍貴的藝術品:「我很好奇,那本屬於『T.M.R.』的筆記,布萊克伍德先生是否與你深入討論過?對於一個斯萊特林的學生,如此沉迷於過去某個……不幸走上了歧路的天才的遺物,你作為院長,有什麼……更私人的看法?」

  每一個字都像是針,精準地刺向斯內普最敏感、最不願觸碰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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