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全靠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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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打發走那如同孔雀般炫耀、言語間滿是試探的盧修斯,斯內普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緊繃的神經尚未得到片刻喘息,門板就再次被不依不饒地敲響。此刻,屋內嬰兒不知疲倦的哭嚎消耗著,他本就近乎枯竭的耐心。

  埃德里克站在門口時,聽見門內傳來一陣壓抑的、混合著嬰兒響亮哭嚎和男人沙啞而無奈的懇求聲……一陣腳步聲暴躁地逼近門口,帶著一股要將門板踹碎的怒氣,猛地一下拉開門。

  斯內普如同地獄歸來般出現在門後,臉色比平時更加蠟黃,眼底烏青濃重得像是被塗抹了墨水,幾縷油膩的黑髮被汗水(或許是別的什麼粘稠液體)黏在額角,平時一絲不苟的黑袍前襟濕了一小片,還沾著點可疑的白色奶漬。他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實質化的低氣壓和睡眠嚴重不足的狂暴戾氣,那雙黑眼睛裡燃燒著「無論來的是誰我都要把他扔進坩堝里熬了」的熊熊怒火。

  埃德里克顯然也沒料到開門會看到這樣一副堪稱「災難現場」的景象,藍灰色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但他反應極快,沒等斯內普那醞釀著風暴與惡毒詛咒的薄唇張開,立刻搶先開口:

  「晚上好,教授,打擾了!」

  他微微舉了舉手中那個碩大且看起來相當柔軟的包袱,恰到好處地將其作為一道物理屏障隔在兩人之間,也巧妙地擋住了斯內普那仿佛要將他洞穿的凌厲視線。「我父母最近在家裡整理舊物,發現了一些我們小時候用過的、還算完好的嬰兒衣物和用品,還有一些是……嗯……他們新購置的,但似乎型號不太合適。」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斯內普,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簡單的傳話任務,絲毫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嬰兒來源的敏感話題:「他們覺得您或許……可能需要?就讓我打包送來了。當然,」他非常自然地補充道,給出了完美的退路,「如果您已經配備齊全,完全不需要這些,我立刻就拿走,絕不會給您添麻煩。」

  就在這時,隔壁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調整窺視孔的位置。

  斯內普猛地轉頭,銳利如刀的目光狠狠剮在四周,仿佛他銳利的視線能穿透木板,灼傷後面可能存在的窺視者。他臉上的肌肉繃緊,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定。與其讓這個抱著嬰兒用品、目標明顯的傢伙在門口多待一秒,引來更多像盧修斯那樣不懷好意的猜測和關注,不如……

  他猛地側身,讓開通往屋內——那片更私人、也更混亂不堪的「戰場」的入口,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又急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驅趕的命令:「進來。立刻把門關上。不許站在門口!」

  埃德里克從善如流,沒有絲毫猶豫,如同一條滑溜的游魚般迅速閃身進門,反手「咔噠」一聲輕響,將那扇隔絕了內外世界的門嚴實地帶上,也將所有潛在的目光和窺探牢牢鎖在外面。

  門扉合攏的瞬間,室內嬰兒那極具穿透力的哭聲仿佛被放大了數倍,更加清晰、更加刺耳地衝擊著鼓膜。只見不遠處,一個簡陋的嬰兒搖籃里,一個小小的襁褓正在奮力扭動掙扎,小臉因用力哭喊而漲得通紅,嘴角和柔嫩的臉頰上還掛著剛剛吐出來的、黏糊糊的奶漬,看起來既可憐兮兮,又狼狽不堪。

  斯內普顯然沒有任何待客的心思,幾乎是在門閂落下的同一秒,就立刻轉身,大步流星地沖向那張臨時充當了育兒台的桌子,動作間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與他在魔藥台前行雲流水截然相反的焦躁和笨拙。他伸出蒼白枯瘦的手,進行僵硬的模仿動作,試圖將那哭鬧不休的小東西抱起來安撫,但那彆扭的姿勢顯然讓嬰兒更加不適,哭聲反而拔高了一個調門,變得更加嘹亮刺耳。

  「清理一……」斯內普一手勉強環抱著哭得渾身發燙、扭動得像條泥鰍的嬰兒,另一隻手已經習慣性地、幾乎是本能地抽出了他那根魔杖,精準地瞄準了孩子那髒兮兮、糊滿淚水和奶漬的小臉——顯然,他打算用最直接、最「高效」的魔法手段來解決這個有礙觀瞻的衛生問題。

  「等等!教授!」埃德里克見狀,瞳孔微縮,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個大步跨前,情急之下,右手竟然疾速探出,一把精準地按住了斯內普握著魔杖的那隻手腕!

  入手是一片冰涼的皮膚,以及其下瞬間繃緊、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肌肉線條,還有對方身體明顯因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而產生的、一剎那的僵硬和錯愕。

  埃德里克立刻像被燙到一樣鬆開了手,但語氣急切而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常識的權威:「不是絕對不能用『清理一新』,但對這么小的嬰兒用,必須把魔力減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程度,而且只能在沒溫水、沒毛巾,實在沒法物理清潔時短暫應急,平時最好別用。 」埃德里克偷看教授反應後才接著說,「他們的皮膚屏障太嬌嫩,體內的魔力循環系統也遠未穩定成型,用常規強度的咒語,或頻繁用這咒語,極有可能造成表皮灼傷,或者引發更深層的、難以預估的魔力紊亂!這非常危險!」

  斯內普那即將脫口而出的咒語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他只在偶爾瞥見其他巫師家長應付嬰兒污漬時,見過有人用這咒語,卻從沒人說過要特意調整、減弱魔力,更不知道這玩意兒只能在實在沒轍時短暫應急,平時根本不適合用在嬰兒身上

  他握著魔杖的手臂停滯在半空,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先是難以置信地看向埃德里克,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懷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臉上還糊著黏膩奶漬的「小麻煩製造者」,最後,他的目光落回到自己那根差點就釀成大錯的魔杖尖端。一種後知後覺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埃德里克:「……」

  斯內普:「……」

  兩人在嬰兒嘹亮的背景音中,陷入了一種極其短暫、卻仿佛被無限拉長的、大眼瞪小眼的詭異沉默。

  斯內普那張慣於隱藏一切情緒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空白的、完全脫離了所有預案和知識儲備的茫然與無措,這與他平日裡那副陰鬱深沉、一切盡在掌控的形象形成了無比荒謬而強烈的對比。

  『梅林啊!他剛才想幹什麼?!對一個幾個月的嬰兒直接用清理一新?!小斯內普是怎麼平安活到這麼大,還沒被他」自己」這種「高效」手段給提前送走的?!』 埃德里克內心掀起驚濤駭浪,但臉上卻維持著一種近乎刻板的平靜,甚至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這難道不是基本常識嗎」的無辜。他意識到,這位魔藥大師在育兒領域的無知,可能遠超他的想像。

  『……那,現在,該怎麼做?』 在令人窒息的數秒沉默後,斯內普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喉嚨的聲音,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了一句話。那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褪去了所有冰冷外殼的、近乎僵硬的求助。他引以為傲的魔藥學識、精通的各類黑魔法與防禦術等知識,在這種最基本、最原始的生理需求面前,徹底宣告無效,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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