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贏子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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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與太子相交莫逆,但卻不意味著我事事都要聽他的,交代這樣的實情,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不利,而我卻能收一大筆錢,何樂而不為?」

  「謝六姑娘如今可是我大晉的風雲人物,年輕一輩的佼佼者,能在短暫時間組織起上萬人的部隊,並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訓練,還能趕赴譙郡扭轉局勢,能力不可謂不強。」

  「陛下親自誇獎,贊其女流之輩更勝男,危難時刻更勝戰。」

  「這樣有前途的年輕人,我賣她一個人情,也是好事。」

  溫嶠侃侃而談,而唐禹卻沉默了。

  他想起謝秋瞳走的時候,那痛心的模樣,實在印象深刻。

  這個姑娘受制於太多東西,性別、出身、疾病,偏偏卻有很高的志向,因此急迫,因此不擇手段。

  但她嘴上說得那麼絕情,講什麼再也不見,心情卻還是有情。

  唐禹嘆了口氣,無奈搖頭。

  溫嶠面色變得嚴肅,沉聲道:「現在我的人情已經賣完了,接下來就是正事了。」

  「唐郡丞,我代表陛下有許多話要問你,你要如實回答,如果撒謊,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唐禹緩緩點頭。

  溫嶠拿出了一個小本子,開啟之後,眯眼問道:「唐郡丞,你的父親是否已經去世?你是否將其悄悄掩埋在了建康城外以北?你難道不知道我大晉是以孝治天下嗎?」

  唐禹正色道:「是,我的父親是服食砒霜自殺的,他想以孝道留我不去譙郡,我最終沒有選擇留下,將其埋在城北。」

  「我向來認為,有國才有家,我是大晉的官員,是陛下欽點的譙郡郡丞,而譙郡危在旦夕,國家正值大難,我豈能因私廢公,置國家利益於不顧?故而我舍小家而為大家,堅持履行自己的職責,趕赴譙郡。」

  溫嶠仔仔細細記錄著。

  寫完之後,他繼續問道:「你到達譙郡之後,在宴席之上,是否說起過陛下不公,阻止守孝,強行派你來譙郡任職?你是否說過陛下不可信、大晉不可靠?」

  唐禹面色一變,當即怒道:「此無稽之談!大逆之言!我從未說過!我唐禹立志報國,連孝道都被迫擱置,又豈會說這種大逆不道之話。」

  「這顯然是有人故意誣陷,與我實際行動完全矛盾,太過低階了。」

  溫嶠不會遺漏每一句話,依舊認真記錄著,而唐禹也靜靜等著。

  片刻之後,他再問道:「你是否在幫百姓收糧之時,給百姓講述了不同的故事,其中包括陳勝吳廣起義的歷史典故?」

  大逆之言是在宴席上說的,見證者都是戴淵手底下的人,唐禹可以輕易否決。

  但故事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的事,就必須實話實說了。

  所以唐禹點頭道:「不錯,我的確講了很多故事,都是關於抗爭命運的。」

  「那時候石虎大軍已經屯兵邊境,譙郡尚未實施堅壁清野政策,我是有意煽動百姓,希望他們奮起抵抗趙軍。」

  「眾所周知,譙郡守軍實力遠低於石虎,各大世家也一直沒有動作支援,我當然憂心譙郡的局勢,所以出此計策,想要來一場軍民並肩作戰,挽救譙郡局勢。」

  「陳勝吳廣反抗暴秦,我大晉百姓反抗石虎,不難理解。」

  溫嶠靜靜寫完,隨即無奈道:「唐郡丞啊,你口口聲聲都是為了譙郡,為了國家,但你這些行為實在太…太讓人驚懼了,懂嗎?」

  「所以接下來這個問題,你又要怎麼回答呢?」

  「你是否在結束故事回郡城的路上,遇到四個欽差,並將其殺害?」

  唐禹沉聲道:「欽差?不,那可未必是欽差。」

  「當時譙郡危在旦夕,內部各種間諜,尤其是北方來的武林人士,已經大量滲透進了譙郡。」

  「那四個所謂的欽差,見面就要抓我單獨問話,關鍵是一身武藝極高,把我直接打倒在地,要不是我護衛趕到,我恐怕就危險了。」

  「我是陛下派到譙郡承擔重任的,在這種關鍵時期出現欽差要我跟他們走一趟,我當即判斷他們是假欽差。」

  說到這裡,他嘆息道:「當然,我或許衝動了,畢竟第一次參與戰爭,沒有經驗。如果我做錯了,我甘願接受陛下的責罰。」

  溫嶠把一切記錄完畢,最終點頭道:「唐郡丞,我會把這些供詞全部交給陛下,不會有任何偏頗,這是我作為大晉官員,對你這個守住譙郡的功臣的尊重。」


  「陛下其實很欣賞你,他認為你有敢於擔當的勇氣和能夠完成極端任務的才華,並且,你實實在在守住了譙郡,振奮了朝廷。」

  「說實話,這一戰若是敗了,朝廷可能已經完了。」

  「所以你的這些問題,平時看來,夠殺頭的了,但基於你的貢獻和陛下對你的需要,這些問題又顯得微不足道了。」

  「畢竟,你這點事情對比戴淵那些事,能算什麼啊。」

  「大晉需要人才,尤其是你這樣的人才,尤其是這樣的時節。」

  「太子殿下那邊,可能是從前對你就有積怨,我會替你說話的。」

  「這是我對你釋放的善意,希望將來也能得到唐郡丞的善意。」

  他站了起來,對著唐禹作揖。

  唐禹站起來回禮,道:「多謝使君。」

  溫嶠這才把最後一封聖旨拿了出來,緩緩道:「陛下封你為嬴縣子爵,調回建康,擔任太子右衛率之職,替太子殿下辦事。」

  「這是名義上的實權職位,隸屬於太子詹事府,掌管東宮禁軍。」

  「但實際上,東宮禁軍不可能給外人管,所以對於你來說這是虛職。」

  「你明白陛下的用意嗎?」

  唐禹點頭道:「陛下希望我與太子修好,獲得太子的認可和器重,這個職位只是一個短暫的過渡職位。」

  溫嶠笑了起來,輕聲道:「唐郡丞是年少英雄,對政治自有領悟之處,所以我就不多說了。」

  「兩日之後,我們要一同啟程,趕回建康。」

  「請唐郡丞做好準備吧。」

  唐禹嘆道:「我明白了。」

  溫嶠緩步朝外走去,走到門口,卻突然回頭道:「對了,再給唐郡丞…不,是嬴縣子爵…再給你說個訊息。」

  「王導已經對外宣布,王家小女王徽私自做主,無媒與人成親,失德失孝…他將其趕出王家,斷絕父女關係了。」

  「對於你來說,這應該是個壞訊息。」

  說完話,他開啟了門,大步走了出去。

  唐禹靜靜站在原地,喃喃道:「王導…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老狐狸,看得太遠了。」

  嬴縣屬於泰山郡,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嬴縣子爵這個稱號不是那麼好,畢竟占據泰山郡的徐龕今年剛死,泰山郡也多次輾轉於晉趙之手,不太吉利。

  這或許是司馬紹的主意,這小子還記得當初那一記膝頂之仇。

  當初說等他的報復,現在他的報復還真來了。

  不過唐禹卻很喜歡這個稱號。

  嬴子徒名,但立縣之地,可見泰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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