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陰謀凸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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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正君握著妻子的手,目光平靜地看著林國棟,「雪卿是我媳婦,她的事,她自己說了算。」

  「她說不想走,那就不走。但小雨不一樣,她還小,是該去讀書,去見世面。」

  他頓了頓,迎著林國棟審視的目光:「您要是真疼這兩個侄女,就帶小雨走,好好供她讀書。雪卿這邊,您放心。」

  「有我喬正君一口吃的,絕不會餓著她。等開春,屯裡養魚的事上了軌道,我陪她回省城看您,看小雨。」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有情有理。

  林國棟盯著喬正君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惱怒,有不解,有被打亂計劃的憋悶,但最終,都化成一縷複雜的、摻雜著些許無奈。

  他重重嘆了口氣:「行。小雨,我帶走了。雪卿……」

  他看向侄女,眼神複雜,「你選的路,你自己走。別後悔。」

  林雪卿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她鬆開喬正君的手,轉身緊緊抱住妹妹單薄的身子,聲音哽咽得破碎:「小雨……你跟大伯走,好好念書……姐在這兒,姐哪兒也不去,姐等你……」

  小雨「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死死抱住姐姐的脖子:「姐!我不走!我不離開你……」

  「聽話……」

  林雪卿用力抹掉妹妹臉上的淚,自己的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姐在這兒,把家守好。等你考上大學,姐去城裡看你……」

  吉普車發動時,天已經黑透了。

  車燈劃破屯子濃稠的夜色。

  小雨整張小臉都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芳不耐煩地把她往車廂里拽。

  林國棟最後看了一眼站在院門口的林雪卿,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引擎轟鳴。

  草綠色的吉普車碾過泥濘的雪路,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林雪卿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寒風卷著殘雪扑打在她臉上,和未乾的淚水混在一起,結成了冰涼的濕痕。

  喬正君走過來,把帶著自己體溫的棉襖披在她肩上。

  林雪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子一軟,轉身撲進他懷裡,壓抑了一下午的哭聲終於徹底爆發出來。

  「正君……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趕走了小雨……」

  「不狠。」

  喬正君環住她,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你給了小雨最好的路。留在屯裡,她頂多讀到初中。」

  「跟你大伯走,她能讀高中,考大學,看咱們這輩子都沒看過的世界。」

  「可是……可是我……」

  「你也給了自己最好的選擇。」喬正君稍稍鬆開她,雙手捧住她淚濕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爐火的光從屋裡透出來,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林雪卿,你聽好了——你留下來,不是因為我喬正君,是因為你自己想留。」

  「你想留在這片黑土地,跟這些實心眼的鄉親一起,把日子一點一點過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這不丟人。這比躲進城裡圖書館,對著書本發呆……要了不起得多。」

  林雪卿怔怔地看著他,淚水還在流,但眼神里的迷茫和自責,漸漸被另一種光亮取代。

  「等開春…」

  喬正君鬆開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等養魚的事見了眉目,我帶你去四九城。」

  「不是去投靠誰,就是去看看——看看外頭的世界到底啥樣,再看看咱們黑龍河、咱們靠山屯,到底哪點比他們差。」

  林雪卿用力點頭,眼淚又湧出來,但這一次,是滾燙的。

  遠處,屯子裡各家各戶的窗戶陸續亮起了燈火。

  更遠處,黑龍河在冰層下沉寂地流淌著,但仔細聽,冰面下似乎已經有了隱約的、春水涌動的汩汩聲。

  四九城西城區,筒子樓。

  林國棟剛擰開家門,一股混合著煤煙和燉白菜味道的熱氣撲面而來。

  王淑芬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來,臉上帶著急切:「接回來了?雪卿和小雨都接回來了?」


  「只接了小雨。」林國棟脫下呢子大衣,疲憊地掛到門後。

  「什麼?!」王淑芬的聲音陡然拔高,「她腦子讓驢踢了?省圖書館那麼好的工作她不要?」

  「她說那兒有她的家。」

  「家?那破山溝有什麼家?!」

  王淑芬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扔,「我看她是被那個鄉下獵戶灌了迷魂湯!也是,從小沒爹沒媽,缺管教,沒見過世面!」

  林國棟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沒接話。

  「小雨是小雨!」

  王淑芬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精明的算計,「雪卿爸媽當年那筆撫恤金和補償,加起來有八百多塊吧?她留在農村,這錢……」

  「錢在她自己手裡。」

  「在她手裡?」

  王淑芬撇撇嘴,「她一個農村小媳婦懂個啥?!早晚被那個喬正君連哄帶騙,全貼補了那個窮屯子!」

  「要我說,老林,你得想想法子,至少把那份錢的監管權拿回來。那筆錢,夠小雨從高中讀到大學畢業了!」

  林國棟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望向窗外,筒子樓對面是更多一模一樣的紅磚樓,樓下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

  可不知怎的,他眼前卻總晃動著黑龍河邊的那一幕——

  侄女挺直腰杆說不走時,那雙紅腫卻異常清亮的眼睛。

  還有那個叫喬正君的年輕獵戶,不卑不亢說話時,身上那股子沉靜又蓬勃的勁頭。

  「行了。」他擺擺手,聲音疲憊,「錢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

  王淑芬眼睛瞪起來,「等錢被糟蹋光了,再說就晚了!我可是求了張處長夫人好幾回才弄來的崗位!」

  「她不去,這便宜可就白白讓別人占了!還有小雨,以後上學、吃飯、買衣裳,哪樣不花錢?」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客廳里迴蕩,和隔壁傳來的孩子哭鬧聲混在一起。

  林國棟沒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城市的夜晚,亮如白晝,嘈雜而真實。

  而在千里之外,黑龍河畔的靠山屯,夜色正濃。風聲掠過光禿禿的樹梢。

  融化的雪水從屋檐滴落,敲在牆根凍土上,「嗒……嗒……嗒……」,不緊不慢。

  春天,就要從這冰層底下,掙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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