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功臣
怎麼辦？
無數個念頭同時出現在劉車管的腦海里，他僵硬無比地抬頭看著眼前的程萬利，似乎有求助的意思，可對面站著的人，眼神變得冰冷。
「劉車管，你糊塗啊……」程萬利微微眯眼，語氣刻意加重了幾分。
當看到劉車管還要開口辯解的時候，他湊近劉車管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低語：「自己把事扛了，我給你家送三萬塊。要是敢亂咬……」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你兒子還在我朋友廠里幹活吧？」
劉車管渾身一顫，到了嘴邊的辯解硬生生咽了回去，面如死灰。
本來還一臉憤怒要找程萬利理論的劉車管頓時就收了聲，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即便是很快看到了程老么和裴淑等人出現在門口，他都一直一言不發。
「么爸，你們來得正好！」程萬利有些氣不過地看著眼前人，繼續講述道：「剛才我瞧著不對勁，就想來看看究竟，哪知這老劉太不是東西了！」
關於這件事，程老么他們究竟知道多少，程萬利並不知情，於是只能儘量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程老么與裴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隨後從角落的空調背後尋著個被粘貼好的錄音筆，有些感慨地說道：「昨天我就察覺不對勁了，可左右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些人想要害逸意廠，現在總算是抓住了幕後之人！」
一聽到這，程萬利的嘴角微動，連連點頭稱是，同時又悄然往劉車管那看了眼。
徐慶一把從劉車管的手心裡搶過單據，冷哼一聲訓斥道：「老劉啊，你真是百密一疏啊！還不知道吧，你之前偷走的單據也是我偽造的……」
「唔，對，對不住你了，老么。」劉車管垂頭喪氣，壓根沒有臉再來面對程老么等人，一直到被派出所的阿文給帶走，他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究竟來。
「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呢。」女人的直覺告訴裴淑，老劉是個急脾氣的人，雖然貪婪，但沒有智謀去支撐他完成替換洗水單以及偷走工藝單的事情。
現如今他已然認罪，就連偷盜現場也是被他們給抓了個正著，按理說，一切都應該結束了才對，可這顆心仍是忐忑不安的。
「唉，么爸麼媽，以後招人的話還得小心一些。」程萬利在一旁擺出後怕的模樣，然後又說了幾句安慰話。
一旁的徐慶就側目看著他，忽然發問：「萬利，你既然察覺了他的異常，就該早些通知我們一聲，要不是我早早叫來了阿文，怕不是又要被他逃了。」
裴淑和程老么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了程萬利的身上，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隨後才露出尷尬表情，搓了搓手笑道：「我這不是擔心老劉走了岔路，想著給一個贖罪的機會嘛，哪知他居然還做了那麼多惡事，看來還真是要好好教訓他一頓才行！」
「是啊，等進了局子裡，阿文他們一嚇唬，估計啥都能吐露了。」徐慶不痛不癢地說道。
程老么驟然握緊拳頭，朝著虛空揮舞幾下，帶著憤怒的語氣罵道：「哼，這種喜歡在背後玩陰的人，早就該好好教訓他一頓了！」
「不過，除了他之外，怕是也有不少紅眼病的人等著我們逸意廠出事呢。這段時間老么你就儘量待在廠里，其他事讓小徐他們年輕人去跑吧。」裴淑有些不放心地叮囑。
程老么含糊不清地附和了聲，又嘟囔道：「可今晚怕是不得行，我還有些事要去處理。」
「今兒個周二，又不用去洗水廠，能有啥事？」裴淑露出狐疑眼神。
本來還一臉沮喪的程萬利敏銳地察覺到異樣，尤其是「周二」兩字更是點亮了他眼神里的光彩，就幫腔道：「估計是訂單的問題吧，海外客戶都這樣，麻煩的很。」
裴淑對網上接單的事只是一知半解，當即簡單叮囑幾句，讓程萬利和徐慶幫著照看點，就轉身離去。
「好啊你小子。」程老么一改先前的沉穩，握拳朝著程萬利的肩頭砸了下，帶著警告的意味：「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先跟我說一聲！」
「是是是，么爸，我再也不敢了。」程萬利連連搖頭，懊惱極了，「這不是想著幫你減少麻煩，哪知弄巧成拙了。」
程老么不耐煩地瞪他一眼，正要繼續說教，褲兜里的手機卻「嗡嗡」地震動幾聲，於是便指著他交代：「下次再慢慢說，要不是你麼媽剛才在這，我真想好好教訓你一下！」
畢竟是二十好幾的人，咋個還跟個木頭似的，若不因為都是程家人的話，程老么還以為程萬利真的在這件事上吃裡扒外了呢！
「么爸，我曉得以後啥都先跟你請教。」程萬利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從面上看去，確實是痛改前非了，加上手機那頭的人確實催的厲害，程老么便冷哼一聲，叫著徐慶一起往外走。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程萬利咬緊了牙關，片刻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么爸懷疑自己了？是，也不全是，再怎麼說都是一家人，不至於鬧得那樣不愉快，這失去了劉車管這個幫手之後，再想知道逸意廠的內情就有些棘手了。
「真是個蠢貨！」一想到剛才的混亂場景，就算是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程萬利，也難免有些後背發涼。若不是他對么爸足夠了解，只怕現在就是兩人一起坐著警車跟阿文一起回警局了。
想到這，程萬利便拿出手機，十分不耐煩地與電話那頭的叮囑幾句，然後又憤憤然地掛斷電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不僅沒有為自己解決麻煩，還要為了後續問題而花費大量金錢，這簡直是不划算！
幾個深呼吸之後，程萬利才騎著摩托車離開。
遠遠地，兩個街道後，一群人正圍攏在一起，看起來似乎在爭執什麼，可瞧著又不像是打架，倒像是在議論某個事物。隨著人的增多，大家情緒更加激動起來。
「不就是一瓶紅牛嘛，等二回我贏了錢，給你買一屋子的紅牛！」說話的人信誓旦旦，語氣也很著急，生怕當事人不搭理自己似的，又放緩了聲音道：「老二啊，我家也不是沒有錢，得回老家了，絕對全還給你，你就看在大家是同個大隊的，再借我一些吧。」
一陣絮絮叨叨後，徐慶就瞧著一張有些眼熟的面孔不耐煩地從口袋裡拿出錢包，甩了一張百元大鈔過去，而曹二哥則是低聲下氣地道了無數聲好。
「這，不是老二嗎？」程老么也看到了這一幕，當即就擠開人群，走到了程志強身旁，重重地拍打了下他的肩膀，問道：「老二，你也來啦。」
「唔。」程志強習慣性地應了聲，後來察覺不對，神情緊張地解釋：「我，他們都說這裡能賺大錢，我就來看看……」
瞧著程老二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程老么心頭火起，一把將他拽到身邊，低吼道：「你龜兒子還敢賭！嫌屋裡錢多是不是？」
「老么，就這一回，就這一回……他們說這次穩賺！」程老二眼神渙散，滿口酒氣。
莊家不耐煩地敲敲桌子：「喂，還下不下注？要關門了！」
周圍賭徒們狂熱的目光、瀰漫的煙味、程老二的哀求、還有剛才廠里那攤爛事帶來的憋屈……種種情緒混成一團，在程老么胸腔里衝撞。他看著桌上那疊皺巴巴的鈔票，鬼使神差地，也從兜里掏出更厚的一沓，狠狠拍在桌上：「媽的，押17號！」
徐慶驚呆了：「師傅！你……」
程老么卻像沒聽見，眼睛死死盯住了莊家手裡的骰盅。
這些小數目有什麼好玩的，要押就押最大的，一賠四十，這樣才過癮！
「師傅，這不太好吧？」徐慶表情為難，幾乎就要上手去幫忙把錢要回來，可莊家身旁還站著好幾個壯漢，各個都有著結實的肌肉和一臉橫肉，看著就不簡單。
「來了我這桌子上的錢，可沒有要回去的道理。」莊家冷冷一笑，隨後打開電腦開始下注。其他幾個人也分別掏錢，然後拿著一堆馬報開始研究起來。
每個人都稱自己的消息最為靈通，後來甚至還要打鬧起來，人越來越多，不算大的房間裡的空氣也變得稀薄，尤其是還有人在這吸菸，更是嗆得人難受。
徐慶下意識地屏住了些許呼吸，總覺得眼前的環境比起之前在工廠里更為糟糕，煙霧環繞里，他甚至都覺得有些不太認識師傅了。不僅如此，就連眼前的這群人也格外陌生。
尤其是曹二哥，當初見他雖然有些畏畏縮縮的，可好歹也是個正值壯年的人。現如今不思進取，整日只顧著研究馬報，一雙眼睛布滿渾濁的血絲，就連腰杆也因為長期彎著而變成了羅鍋模樣。
無數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徐慶的胳膊上攀爬著許多的雞皮疙瘩，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無數個念頭同時出現在劉車管的腦海里，他僵硬無比地抬頭看著眼前的程萬利，似乎有求助的意思，可對面站著的人，眼神變得冰冷。
「劉車管，你糊塗啊……」程萬利微微眯眼，語氣刻意加重了幾分。
當看到劉車管還要開口辯解的時候，他湊近劉車管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低語：「自己把事扛了，我給你家送三萬塊。要是敢亂咬……」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你兒子還在我朋友廠里幹活吧？」
劉車管渾身一顫，到了嘴邊的辯解硬生生咽了回去，面如死灰。
本來還一臉憤怒要找程萬利理論的劉車管頓時就收了聲，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即便是很快看到了程老么和裴淑等人出現在門口，他都一直一言不發。
「么爸，你們來得正好！」程萬利有些氣不過地看著眼前人，繼續講述道：「剛才我瞧著不對勁，就想來看看究竟，哪知這老劉太不是東西了！」
關於這件事，程老么他們究竟知道多少，程萬利並不知情，於是只能儘量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程老么與裴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隨後從角落的空調背後尋著個被粘貼好的錄音筆，有些感慨地說道：「昨天我就察覺不對勁了，可左右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些人想要害逸意廠，現在總算是抓住了幕後之人！」
一聽到這，程萬利的嘴角微動，連連點頭稱是，同時又悄然往劉車管那看了眼。
徐慶一把從劉車管的手心裡搶過單據，冷哼一聲訓斥道：「老劉啊，你真是百密一疏啊！還不知道吧，你之前偷走的單據也是我偽造的……」
「唔，對，對不住你了，老么。」劉車管垂頭喪氣，壓根沒有臉再來面對程老么等人，一直到被派出所的阿文給帶走，他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究竟來。
「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呢。」女人的直覺告訴裴淑，老劉是個急脾氣的人，雖然貪婪，但沒有智謀去支撐他完成替換洗水單以及偷走工藝單的事情。
現如今他已然認罪，就連偷盜現場也是被他們給抓了個正著，按理說，一切都應該結束了才對，可這顆心仍是忐忑不安的。
「唉，么爸麼媽，以後招人的話還得小心一些。」程萬利在一旁擺出後怕的模樣，然後又說了幾句安慰話。
一旁的徐慶就側目看著他，忽然發問：「萬利，你既然察覺了他的異常，就該早些通知我們一聲，要不是我早早叫來了阿文，怕不是又要被他逃了。」
裴淑和程老么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了程萬利的身上，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隨後才露出尷尬表情，搓了搓手笑道：「我這不是擔心老劉走了岔路，想著給一個贖罪的機會嘛，哪知他居然還做了那麼多惡事，看來還真是要好好教訓他一頓才行！」
「是啊，等進了局子裡，阿文他們一嚇唬，估計啥都能吐露了。」徐慶不痛不癢地說道。
程老么驟然握緊拳頭，朝著虛空揮舞幾下，帶著憤怒的語氣罵道：「哼，這種喜歡在背後玩陰的人，早就該好好教訓他一頓了！」
「不過，除了他之外，怕是也有不少紅眼病的人等著我們逸意廠出事呢。這段時間老么你就儘量待在廠里，其他事讓小徐他們年輕人去跑吧。」裴淑有些不放心地叮囑。
程老么含糊不清地附和了聲，又嘟囔道：「可今晚怕是不得行，我還有些事要去處理。」
「今兒個周二，又不用去洗水廠，能有啥事？」裴淑露出狐疑眼神。
本來還一臉沮喪的程萬利敏銳地察覺到異樣，尤其是「周二」兩字更是點亮了他眼神里的光彩，就幫腔道：「估計是訂單的問題吧，海外客戶都這樣，麻煩的很。」
裴淑對網上接單的事只是一知半解，當即簡單叮囑幾句，讓程萬利和徐慶幫著照看點，就轉身離去。
「好啊你小子。」程老么一改先前的沉穩，握拳朝著程萬利的肩頭砸了下，帶著警告的意味：「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先跟我說一聲！」
「是是是，么爸，我再也不敢了。」程萬利連連搖頭，懊惱極了，「這不是想著幫你減少麻煩，哪知弄巧成拙了。」
程老么不耐煩地瞪他一眼，正要繼續說教，褲兜里的手機卻「嗡嗡」地震動幾聲，於是便指著他交代：「下次再慢慢說，要不是你麼媽剛才在這，我真想好好教訓你一下！」
畢竟是二十好幾的人，咋個還跟個木頭似的，若不因為都是程家人的話，程老么還以為程萬利真的在這件事上吃裡扒外了呢！
「么爸，我曉得以後啥都先跟你請教。」程萬利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從面上看去，確實是痛改前非了，加上手機那頭的人確實催的厲害，程老么便冷哼一聲，叫著徐慶一起往外走。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程萬利咬緊了牙關，片刻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么爸懷疑自己了？是，也不全是，再怎麼說都是一家人，不至於鬧得那樣不愉快，這失去了劉車管這個幫手之後，再想知道逸意廠的內情就有些棘手了。
「真是個蠢貨！」一想到剛才的混亂場景，就算是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程萬利，也難免有些後背發涼。若不是他對么爸足夠了解，只怕現在就是兩人一起坐著警車跟阿文一起回警局了。
想到這，程萬利便拿出手機，十分不耐煩地與電話那頭的叮囑幾句，然後又憤憤然地掛斷電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不僅沒有為自己解決麻煩，還要為了後續問題而花費大量金錢，這簡直是不划算！
幾個深呼吸之後，程萬利才騎著摩托車離開。
遠遠地，兩個街道後，一群人正圍攏在一起，看起來似乎在爭執什麼，可瞧著又不像是打架，倒像是在議論某個事物。隨著人的增多，大家情緒更加激動起來。
「不就是一瓶紅牛嘛，等二回我贏了錢，給你買一屋子的紅牛！」說話的人信誓旦旦，語氣也很著急，生怕當事人不搭理自己似的，又放緩了聲音道：「老二啊，我家也不是沒有錢，得回老家了，絕對全還給你，你就看在大家是同個大隊的，再借我一些吧。」
一陣絮絮叨叨後，徐慶就瞧著一張有些眼熟的面孔不耐煩地從口袋裡拿出錢包，甩了一張百元大鈔過去，而曹二哥則是低聲下氣地道了無數聲好。
「這，不是老二嗎？」程老么也看到了這一幕，當即就擠開人群，走到了程志強身旁，重重地拍打了下他的肩膀，問道：「老二，你也來啦。」
「唔。」程志強習慣性地應了聲，後來察覺不對，神情緊張地解釋：「我，他們都說這裡能賺大錢，我就來看看……」
瞧著程老二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程老么心頭火起，一把將他拽到身邊，低吼道：「你龜兒子還敢賭！嫌屋裡錢多是不是？」
「老么，就這一回，就這一回……他們說這次穩賺！」程老二眼神渙散，滿口酒氣。
莊家不耐煩地敲敲桌子：「喂，還下不下注？要關門了！」
周圍賭徒們狂熱的目光、瀰漫的煙味、程老二的哀求、還有剛才廠里那攤爛事帶來的憋屈……種種情緒混成一團，在程老么胸腔里衝撞。他看著桌上那疊皺巴巴的鈔票，鬼使神差地，也從兜里掏出更厚的一沓，狠狠拍在桌上：「媽的，押17號！」
徐慶驚呆了：「師傅！你……」
程老么卻像沒聽見，眼睛死死盯住了莊家手裡的骰盅。
這些小數目有什麼好玩的，要押就押最大的，一賠四十，這樣才過癮！
「師傅，這不太好吧？」徐慶表情為難，幾乎就要上手去幫忙把錢要回來，可莊家身旁還站著好幾個壯漢，各個都有著結實的肌肉和一臉橫肉，看著就不簡單。
「來了我這桌子上的錢，可沒有要回去的道理。」莊家冷冷一笑，隨後打開電腦開始下注。其他幾個人也分別掏錢，然後拿著一堆馬報開始研究起來。
每個人都稱自己的消息最為靈通，後來甚至還要打鬧起來，人越來越多，不算大的房間裡的空氣也變得稀薄，尤其是還有人在這吸菸，更是嗆得人難受。
徐慶下意識地屏住了些許呼吸，總覺得眼前的環境比起之前在工廠里更為糟糕，煙霧環繞里，他甚至都覺得有些不太認識師傅了。不僅如此，就連眼前的這群人也格外陌生。
尤其是曹二哥，當初見他雖然有些畏畏縮縮的，可好歹也是個正值壯年的人。現如今不思進取，整日只顧著研究馬報，一雙眼睛布滿渾濁的血絲，就連腰杆也因為長期彎著而變成了羅鍋模樣。
無數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徐慶的胳膊上攀爬著許多的雞皮疙瘩，下意識地想要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