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蟲兒飛
「你、你說什麼？」
第一時間內，我還以為她是在和我開玩笑，然而當我轉頭看向她的那一剎那，卻發現她是那般的真誠，壓根就不像是在和我開玩笑。
「我說，我不答應你，並不代表我不喜歡你。」
張玉霞的眼睛突然有些紅了：「吳良，那天你的膽子為什麼就不能再大一些？如果你真向我表白了，我肯定會告訴你，如果你三年後能夠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學，我就答應做你女朋友。」
轟！！！
這一刻，我如遭五雷轟頂。
我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張玉霞，說你沒和我開玩笑？
「不開玩笑。」張玉霞很認真的說。
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這時的心情。
我從小到大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她居然也是喜歡我的。
如果那天我真能鼓起勇氣給她表白，她又提出了我與她考上同一所大學的要求。
那初中畢業後我肯定會想盡辦法上高中，然後使出渾身解數去學習。
我承認我學習成績一直不好，但這並不代表我笨，事實上我很聰明的，記憶力也好，如果我真有那樣一股衝勁，憑著我的智商在高中三年把成績提起來，和她考進同一所大學並不是不可能。
「吳良，如果那天你真向我表白了，也沒有殷飛什麼事情了，你也不會捅瞎他的眼睛。」
「我中考不會失利，你高中也會發憤圖強，甚至連這龍潭村的公墓，也輪不到殷家。如果你家沒有賠殷家那筆錢，說不定現如今靠公墓發財的就是你們家了。」
天際那邊，夕陽已經徹底落下，只留下一片紅雲。
張玉霞閉上眼睛，有晶瑩的淚光順著她的眼角流下來。
「你說在天那邊的另外一個平行世界，你和我是不是已經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這個時間，我們應該都已經收到了來自那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吧？」
「同樣是在這個小山坡上，我倆吹著夜風，拿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看向遠方的夕陽。」
「你問：張玉霞，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答：願意。」
多麼美好的憧憬啊！！！
我心頭一陣酸楚，人生或許就是這樣，在這生命長河中的某時某刻，一個錯誤的決定，是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人的一生。
我滿腦子都是張玉霞所說的那些場景。
我家承包了龍潭村的公墓，我和張玉霞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她成為了我的女朋友，我們一起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相擁在這小山坡上，眺望遠方、暢想未來。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
不同的命運！！！
「吳良，事實上從我九歲開始，這世界上就沒再有人關心我了。你知道我還有個弟弟，在我九歲那年，我媽帶著我和弟弟去趕集，我肚子疼，我媽就帶著我去上廁所。」
「然而我們從廁所出來後，弟弟就不見了。」
關於張玉霞還有一個弟弟這件事情我肯定是知道的，他叫張飛翔，比張玉霞小五歲，一個很調皮搗蛋的小孩，小時候經常光著屁股被他爸媽追著打，全村人都知道他屁股上有一塊巴掌大小的藍色胎記，村里人都說那是在投胎的時候因為調皮，被閻王爺用腳給踹的。
當年張飛翔被人販子拐跑的事情在村里也是傳得沸沸揚揚，甚至當時村里很多人都幫忙尋找過他，然而最終還是沒能將他給找回來。
「從我弟弟被人販子拐走那天開始，我爸媽就再沒給過我好臉色。」張玉霞滿臉的悵然與心酸：「他們把弟弟被拐的責任歸咎到了我的身上，如果那天我不肚子疼鬧著上廁所，媽媽也不會將弟弟放在廁所外面，他就不會被拐走了。」
「但是，吳良……這他媽關我什麼事？」
這一刻，張玉霞的情緒突然有些崩潰：「他們憑什麼怪我？難道我肚子疼上個廁所也有錯？」
看著張玉霞這委屈的模樣，我的心好像被針扎一樣。
這就好像畢業聚會那天，我捅瞎了殷飛的眼睛，我曾經也把責任推到了張玉霞的身上，但這又關她什麼事？
她，也是一個受害者啊！！！
而且無論是她弟弟被拐，還是我捅瞎殷飛的眼睛，最終承受最多痛苦的，難道不是她張玉霞嗎？
此時我心頭難受極了，很難想像這些年張玉霞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在家的時候，父母對她非打即罵，為父抵債嫁給殷飛後，同樣是經常受到虐待，如今，村子裡各種流言蜚語更是不斷地讓她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暴擊。
這個女人，太命苦！！！
「吳良，謝謝你。」
「你是我弟弟被拐走之後，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了。」
「那時候我其實挺絕望地，但是每次想起村里還有一個男孩，總是喜歡在背後偷偷看我，偷偷喜歡我，我就感覺我的人生其實並不是那樣的黑暗。」
「你，就是我黑暗人生中的那一束光。」
話到此處，張玉霞突然踮起了腳尖，抱著我的臉頰，在我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這一次，沒有陰謀詭計，一切都是源於內心。
親完之後，張玉霞後退了一步，笑著對我揮了揮手：「吳良，謝謝你今天陪我看夕陽，它很美，再見。」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我呆呆的望著張玉霞離開的背影，嘴上還溫存著她嘴唇的餘溫和香氣。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來找我說這些，可能是這段時間她的情緒積壓了太多，想找一個人傾訴、發泄吧。
離開的時候，張玉霞好似很開心，迎著晚風，她腳下那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在山間小路邁著輕盈的步伐，嘴裡甚至還哼起了上學時我們經常唱的歌謠。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
「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見她彷佛開啟了心扉，我也不自覺的笑了笑，希望這個命運多舛、多苦多難的女孩，以後一切都好吧！
然而此時的我壓根沒想到，這居然是我最後一次見張玉霞。
第二天清晨六點多鐘，還在睡夢中的我突然被我爸給叫醒。
他說：「今天凌晨，張玉霞跳進了下灣的水塘，自殺了！」
第一時間內，我還以為她是在和我開玩笑，然而當我轉頭看向她的那一剎那，卻發現她是那般的真誠，壓根就不像是在和我開玩笑。
「我說，我不答應你，並不代表我不喜歡你。」
張玉霞的眼睛突然有些紅了：「吳良，那天你的膽子為什麼就不能再大一些？如果你真向我表白了，我肯定會告訴你，如果你三年後能夠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學，我就答應做你女朋友。」
轟！！！
這一刻，我如遭五雷轟頂。
我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張玉霞，說你沒和我開玩笑？
「不開玩笑。」張玉霞很認真的說。
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這時的心情。
我從小到大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她居然也是喜歡我的。
如果那天我真能鼓起勇氣給她表白，她又提出了我與她考上同一所大學的要求。
那初中畢業後我肯定會想盡辦法上高中，然後使出渾身解數去學習。
我承認我學習成績一直不好，但這並不代表我笨，事實上我很聰明的，記憶力也好，如果我真有那樣一股衝勁，憑著我的智商在高中三年把成績提起來，和她考進同一所大學並不是不可能。
「吳良，如果那天你真向我表白了，也沒有殷飛什麼事情了，你也不會捅瞎他的眼睛。」
「我中考不會失利，你高中也會發憤圖強，甚至連這龍潭村的公墓，也輪不到殷家。如果你家沒有賠殷家那筆錢，說不定現如今靠公墓發財的就是你們家了。」
天際那邊，夕陽已經徹底落下，只留下一片紅雲。
張玉霞閉上眼睛，有晶瑩的淚光順著她的眼角流下來。
「你說在天那邊的另外一個平行世界，你和我是不是已經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這個時間，我們應該都已經收到了來自那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吧？」
「同樣是在這個小山坡上，我倆吹著夜風，拿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看向遠方的夕陽。」
「你問：張玉霞，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答：願意。」
多麼美好的憧憬啊！！！
我心頭一陣酸楚，人生或許就是這樣，在這生命長河中的某時某刻，一個錯誤的決定，是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人的一生。
我滿腦子都是張玉霞所說的那些場景。
我家承包了龍潭村的公墓，我和張玉霞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她成為了我的女朋友，我們一起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相擁在這小山坡上，眺望遠方、暢想未來。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
不同的命運！！！
「吳良，事實上從我九歲開始，這世界上就沒再有人關心我了。你知道我還有個弟弟，在我九歲那年，我媽帶著我和弟弟去趕集，我肚子疼，我媽就帶著我去上廁所。」
「然而我們從廁所出來後，弟弟就不見了。」
關於張玉霞還有一個弟弟這件事情我肯定是知道的，他叫張飛翔，比張玉霞小五歲，一個很調皮搗蛋的小孩，小時候經常光著屁股被他爸媽追著打，全村人都知道他屁股上有一塊巴掌大小的藍色胎記，村里人都說那是在投胎的時候因為調皮，被閻王爺用腳給踹的。
當年張飛翔被人販子拐跑的事情在村里也是傳得沸沸揚揚，甚至當時村里很多人都幫忙尋找過他，然而最終還是沒能將他給找回來。
「從我弟弟被人販子拐走那天開始，我爸媽就再沒給過我好臉色。」張玉霞滿臉的悵然與心酸：「他們把弟弟被拐的責任歸咎到了我的身上，如果那天我不肚子疼鬧著上廁所，媽媽也不會將弟弟放在廁所外面，他就不會被拐走了。」
「但是，吳良……這他媽關我什麼事？」
這一刻，張玉霞的情緒突然有些崩潰：「他們憑什麼怪我？難道我肚子疼上個廁所也有錯？」
看著張玉霞這委屈的模樣，我的心好像被針扎一樣。
這就好像畢業聚會那天，我捅瞎了殷飛的眼睛，我曾經也把責任推到了張玉霞的身上，但這又關她什麼事？
她，也是一個受害者啊！！！
而且無論是她弟弟被拐，還是我捅瞎殷飛的眼睛，最終承受最多痛苦的，難道不是她張玉霞嗎？
此時我心頭難受極了，很難想像這些年張玉霞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在家的時候，父母對她非打即罵，為父抵債嫁給殷飛後，同樣是經常受到虐待，如今，村子裡各種流言蜚語更是不斷地讓她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暴擊。
這個女人，太命苦！！！
「吳良，謝謝你。」
「你是我弟弟被拐走之後，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了。」
「那時候我其實挺絕望地，但是每次想起村里還有一個男孩，總是喜歡在背後偷偷看我，偷偷喜歡我，我就感覺我的人生其實並不是那樣的黑暗。」
「你，就是我黑暗人生中的那一束光。」
話到此處，張玉霞突然踮起了腳尖，抱著我的臉頰，在我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這一次，沒有陰謀詭計，一切都是源於內心。
親完之後，張玉霞後退了一步，笑著對我揮了揮手：「吳良，謝謝你今天陪我看夕陽，它很美，再見。」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我呆呆的望著張玉霞離開的背影，嘴上還溫存著她嘴唇的餘溫和香氣。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來找我說這些，可能是這段時間她的情緒積壓了太多，想找一個人傾訴、發泄吧。
離開的時候，張玉霞好似很開心，迎著晚風，她腳下那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在山間小路邁著輕盈的步伐，嘴裡甚至還哼起了上學時我們經常唱的歌謠。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
「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見她彷佛開啟了心扉，我也不自覺的笑了笑，希望這個命運多舛、多苦多難的女孩，以後一切都好吧！
然而此時的我壓根沒想到，這居然是我最後一次見張玉霞。
第二天清晨六點多鐘，還在睡夢中的我突然被我爸給叫醒。
他說：「今天凌晨，張玉霞跳進了下灣的水塘，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