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驛站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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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海的暮色總沉得格外迅疾,夕陽剛吻過藍月灣驛站的尖頂,濃墨便漫過天際。

  驛站外圍的「金風流霞陣」愈發璀璨,淡藍色光暈如流水般在夜風中漾動,將沙礫撞擊陣法的「噼啪」輕響盡數隔絕在驛站之外,只留陣光在沙面上投下細碎的波紋。

  岩耕立在房門口,望著慕秋瑾的身影消失在驛站轉角,才緩緩回身。院落里的沙棗樹已鍍上一層銀白月光,葉片上的沙粒反射著微光,空氣里還殘留著慕秋瑾身上淡淡的青木香氣。

  他沒有立刻進屋畫符,而是走到窗邊靜立——晚風卷著沙棗的甜香從窗縫溜進來,讓連日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他的符術根基全在《玄符基礎百解》與《煞劍符經》這兩本古籍里。書頁被指尖磨得發毛,書中各種符籙他早已爛熟於心,抬手便能畫就。

  其中「金剛護體符」的穩、「疾風符」的迅、「清心符」的潤、「驚雷破邪符」的烈、「煞刃符」的銳、「黑風符」的詭,更是他浸淫最深的幾樣。然而這次,岩耕有考慮提升石化符的繪製技藝。

  只是符術一道如逆水行舟,這幾種符籙雖已能熟練繪製,卻仍有極大精進空間——他眼下目標明確,便是將制符術穩穩踏入一階頂級。

  至於二階符籙,他從不敢貿然嘗試,靈識強度或許勉強支撐,但鍊氣八層的修為限制,強行繪製只會落得符毀人傷的下場。

  岩耕收回思緒,轉身走向院中的木桌。慕秋瑾送來的符紙整整齊齊碼在桌角,雪白色的「雲紋符紙」泛著細膩光澤,比他平日用的普通符紙更能承載靈力。

  他撫過符紙邊緣,指尖觸感讓雜念盡數沉澱——正如慕秋瑾臨別所言,藍月灣地處沙海要衝,斷魂峽沙盜與暗處窺伺的修士讓此地危機四伏,眼下保住性命才是首要,與其沉湎未知威脅,不如抓緊提升保命能力。

  畫符的木桌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連木紋里的沙粒都已剔除。岩耕從儲物袋取出「紫毫流雲筆」,筆桿溫潤如玉。他將筆尖浸入硃砂硯台,殷紅硃砂順著筆毫緩緩爬升,靈力如細流般從手腕湧入筆桿,與硃砂漸漸交融。

  腦海中,金剛護體符的符文如活物流轉,起筆「鎮」字訣、承筆「御」字紋、收筆「固」字印,每一筆的輕重轉折都清晰無比。

  但他沒有急於落筆,而是閉上眼,與勾魂鳥死戰的畫面在腦海重映——當時蝕魂風柱卷著腐臭沙礫撞在護體符上,金光如薄冰寸寸碎裂,靈力潰散的滯澀感像無數細針在經脈遊走,至今記憶猶新。

  「金剛護體符脫胎於『金光罩』,本就偏向防禦物理衝擊與普通法術,遇上勾魂鳥這種暗系妖物,便有些力有不逮。」

  岩耕輕聲自語,指尖靈力陡然轉厲,一絲凝練如銀線的「掌心雷」本源,被他小心翼翼揉入硃砂硯台。雷系靈力主殺伐破邪,正是暗系能量的克星,融入符籙便能讓這保命符多一層底氣。

  筆尖終於落在符紙中央,靈力與硃砂瞬間迸發,白色符紙上金色符文如游龍流轉,每一筆都帶著細微破空聲。

  岩耕屏氣凝神,手腕穩如磐石,以往常有的靈力波動此刻全然消失——與勾魂鳥的死戰雖九死一生,卻讓他對靈力的掌控更上一層,連帶著畫符穩定性也小有提升。

  符文將成時,他手腕微頓,在符尾添了道細碎「引雷紋」。這臨時改動雖耗更多靈力,卻能讓雷系力量在遭遇暗系攻擊時主動激發。

  最後一筆落下,符紙陡然亮起刺目光芒,隨後緩緩收斂,化作巴掌大的符籙,符面金紋如呼吸起伏,比尋常金剛護體符多了絲雷霆威壓。

  岩耕將符籙收入玉盒,指尖沁出薄汗,眼底卻難掩喜色。他拿起第二張符紙,此時驛站主樓方向傳來隱約談笑聲。

  驛站主樓的雅間內燈火通明,薩都正與東硯道人、驚鴻散人、白日穆等人圍坐飲酒。桌上烤駝肉尚冒著熱氣,琥珀色果酒在杯中晃出漣漪。

  驚鴻散人放下酒杯,指節叩響桌面,銅壺碰撞聲讓喧鬧驟止,他語氣凝重:「最近斷魂峽沙盜愈發猖獗,半年內已有幾支小商隊被劫,貨物洗空、不留活口,下手比從前狠辣數倍,聽說背後有金丹修士撐腰。」

  白日穆捻著山羊須頷首,指節無意識摩挲著一副陣盤——那是他與慕秋瑾交流陣法後自製的「青木甘霖陣」,有此加持,尋常沙盜不足為懼。

  他目光銳利如鷹,掃過眾人:「若沙盜頭人只是普通築基修士,我們足以應對;真正要防的,是傳聞中可能出現的金丹級沙盜首領。」

  「這倒不好說。」東硯道人指尖轉著瓷杯,釉色在燈火下泛著暖光,「我聽過往商人說,一個月後風原城有場高規格拍賣會,據說有凝神丹、定魂玉這類金丹修士急需的寶物,那沙盜背後的金丹真人,說不定已趕去風原城了。」

  「何止風原城。」沈三娘掀簾而入,帶著一身夜露寒氣,她拿起酒壺自斟一杯,「我在驛站門口碰到幾個雲曦城修士,說他們宗門的金丹老祖特意提前動身去風原城,就為這場拍賣會;燎原城的幾個老怪物也在路上了。」

  白日穆與薩都對視一眼,皆瞭然於心。他們商隊貨箱裡,正藏著五百年紫靈芝、玄鐵母礦、半片鳳凰羽這三件金丹真人趨之若鶩的寶物,本就是為這場拍賣會準備。若那金丹沙盜真去了風原城,這段路程便安全大半。

  薩都鬆了緊繃的肩膀,舉杯與眾人相撞:「如此說來,我們倒能鬆口氣。」眾人又聊起沙海商道近況,從沙暴預警到新發現的水源,話題漸漸轉到一周後的雲漠商隊——那是他們結伴同行的主力商隊,據說隨行有兩位築基後期修士。

  夜色漸深,驛站燈火愈發稀疏,連最喧鬧的酒肆都靜了下來,唯有駝鈴聲偶爾在夜空迴蕩。

  岩耕房間的燈光卻始終明亮,筆尖划過符紙的「沙沙」聲在寂靜院落里格外清晰。他已不知畫完多少符紙,桌角玉盒漸漸填滿,靈力消耗的疲憊如潮水湧來。

  窗外月光愈發皎潔,沙棗樹影拉得很長。岩耕放下『紫毫筆』,望著桌角符籙,揉了揉手腕,夜風吹過,燈花微顫,他拿起新的符紙,筆尖再次落下,金色符文在月光下綻放出細碎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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