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暫居落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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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耕沿著出村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背上的麵粉袋磨得肩膀發紅,袋口漏出的碎粉沾了滿襟。

  餓了就找處乾淨的山石,兌著山泉水沖成稀糊,小口小口省著咽,生怕多吃一口就撐不到下一站;渴了便掬路邊的泉水解渴,渾身上下裹滿塵土,頭髮結成灰疙瘩,活像個在荒野里流浪的小乞丐。

  萬幸七天來沒撞見叼人的野獸,也沒碰到劫道的歹人,直到在驛道拐角撞見一支三百餘人的隊伍:車馬歪斜交錯,行李堆得雜亂,人們臉上滿是惶急,一看便知是倉皇逃難的模樣。

  他趕緊縮到隊伍末尾,十歲的瘦小身板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像片枯葉似的悄無聲息地跟著前行。

  隊伍尾端,一位拄著木杖的孤寡老人卻注意到了他。老人皸裂的手指握著杖頭,眼中藏著掩不住的憐憫,緩緩走近時,沙啞的聲音裹著溫和:「孩子,你叫什麼?家裡是不是遭了難?」

  岩耕攥緊磨得發毛的衣角,故意垂下眼帘裝出孩童的怯懦:「爺爺,我叫岩耕,村里被燒了,家人都沒了,我一個人跑出來的。」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老人,睫毛上還沾著灰,「你們要去哪?能帶上我嗎?我什麼活都能幫著干。」

  老人抬眼望了望前方蜿蜒到天際的道路,又低頭看了看岩耕滿是泥污的小臉,重重嘆了口氣:「我叫徐歐,跟我們去落霞城吧,到了那兒總比在野外強。」

  岩耕心裡猛地一松,緊繃了七天的神經終於緩了些 —— 這是他穿越到這方世界以來,第一次有了 「依靠」 的感覺。

  兩個月後,這支疲憊的隊伍終於抵達落霞城。看著高大的城門和往來的人群,在這陌生的環境中,為了有個依靠,也為了融入這裡,他果斷認了老人作爺爺,從此,他便有了新的身份 —— 徐岩耕,成為了老人的孫子。

  徐歐本是出雲城徐家的支系,此前邪修突然肆虐出雲城,周邊村鎮接連被血洗,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他無兒無女,只能跟著本家徐管事的隊伍,一路躲避邪修追殺,輾轉了半個月才到落霞城。

  落霞城地處豫州穎川郡西北角,是座仙凡混居的繁華坊市:以金丹家族徐家為主導,鍾家、姚家、御靈門、松風觀、藏劍山莊五方勢力共同管理,坊市內外靈田泛著靈氣,冶礦場的爐火晝夜不熄,養殖場裡的靈禽偶爾發出啼鳴,酒樓藥鋪的人聲此起彼伏,透著獨有的熱鬧。

  靠著 「徐家支系」 的身份,再加上徐歐一手釀酒的好手藝,經徐管事跟落霞城的徐家實權人物溝通後,祖孫倆被安排進了徐家名下的鴻運酒樓。

  徐歐每月能領五兩俸銀,負責酒樓後院的釀酒坊;岩耕年紀小,便做了跑堂小廝,端茶送水擦桌子。兩人吃在酒樓的伙房,住在後院的小耳房,日子雖不富裕,卻也不用再擔心風吹雨淋,總算安穩下來。

  跑堂的日子裡,岩耕常穿梭在各桌食客之間,耳濡目染了不少江湖事與修仙傳聞。

  他不止一次聽到食客們酒過三巡後談論,大約一年前,豫州各地紛紛有人目擊天降異象:夜幕中數道流光劃破天際,似流星墜落卻比尋常流星更亮、更慢,墜落地域各不相同,有人猜測是天降奇物,藏著能助修士突破的機緣;

  也有人憂心忡忡,說這是 「天變之兆」,恐有災禍降臨,可議論來議論去,始終沒人能說清異象的真正緣由。岩耕聽著這些閒談,心裡對這方世界的神秘又多了幾分好奇,也暗自記下了 「一年前」 這個時間節點。

  閒時徐歐坐在釀酒坊的門檻上,常跟岩耕說起修仙者的事:「咱們徐家本家有仙師,我那早逝的兒子留下個孫子叫徐稚初,小時候測出有靈根,被仙師一眼相中,帶上歸雲山修仙去了。」

  老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杖,「二十年前他還回過一次出雲城,給我留了些銀兩,還有能強身的丹藥,可修仙之路身不由己,走了之後就再也沒音訊了。」

  「有靈根就能修仙……」 岩耕聽著,心裡對修仙的渴望像野草似的瘋長 —— 他想變強,想不再像現在這樣任人擺布,更想找到回家的路。

  從那以後,岩耕總趁著送靈食的間隙,纏著酒樓三四樓的徐家修士徐虎,軟磨硬泡希望對方能指導自己入門。

  徐虎是鍊氣初期的修士,性子還算溫和,看在徐歐和徐稚初的情分上,耐下心跟他解釋:「想修仙得先有靈根,有靈根才能吸收天地靈氣入體;我修為低,沒測靈珠,沒法幫你測。」

  「而且天地靈氣對凡人來說太狂暴,你這小身板要是硬引氣,經脈都得被撐裂。得先練凡人武學強身,等練到凡俗絕頂的境界,肉身能扛住靈氣了,將來引氣入體才穩妥。」


  岩耕把這話記在心裡,作為修仙者的坊市,一些凡間武學還是很容易就能買到的。

  岩耕經過一番考慮,動用了之前從葫蘆村找到的銀子,趁休工的日子去正規的書齋,花了十兩銀子買了一本《三分歸元氣》和一本《人體經脈穴道圖》。

  從此,酒樓後院的空地上,每天都能看到兩道練功的身影。徐虎先教他認經脈:「這是手太陰肺經,這是足陽明胃經,運氣時得順著經脈走,不能亂沖。」

  再教他呼吸吐納之法,最後帶他練拳腳 —— 練天霜拳時,岩耕扎著馬步,拳頭帶著風聲砸向木樁,拳風掃過草葉簌簌作響,偶爾力道沒控制好,拳頭撞在木樁上疼得發麻,他也只揉兩下繼續練;

  練排雲掌時,他跟著徐虎的動作擺架勢,掌印拍在樹幹上留下淺痕,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也咬牙堅持到掌法連貫;

  練風神腿時,他試著騰空踢腿,褲腳帶起的塵土迷了眼,摔在地上磕破了膝蓋,爬起來拍掉灰繼續跳,「嘿哈、嘿哈」 的呼喊聲裹著勁氣,在院子裡迴蕩得老遠。

  有時夥計們圍過來看熱鬧,見他摔得狼狽發笑,他也不惱,只盯著自己的拳腳琢磨哪裡出了錯,下次練得更賣力。

  當夜幕深沉,萬籟俱寂之時,岩耕會習慣性地開啟屬於他自己的靜謐修行時光。他端坐在自己房間的床榻之上,緩緩閉上雙眼,身心漸漸放鬆,摒棄外界的一切雜念,思緒也緩緩沉澱下來。

  此時,《三分歸元氣》的修煉口訣便會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乾元開,坤元聚,坎離交匯破虛極。

  天紋裂,地脈起,人竅通明貫虹霓。

  金鋒斬,木藤襲,水勢奔流火煉軀。

  土鎮岳,風卷席,五行輪轉化歸一。

  三勁分,千鈞擊,歸心凝氣定璇璣。

  ~~~

  他順著口訣引導氣息,讓那縷微弱的氣感順著十二正經慢慢遊走,遇到阻滯就停下來緩緩衝擊,一練就是幾個時辰,連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都沒察覺。

  每天卯時天還沒亮,整個酒樓還浸在黑暗裡時,岩耕又會悄悄起身,坐在床沿誦讀《黃庭道經》。這本隨他穿越而來的道經,字字像裹著靈氣:

  「老君閒居作七言,解說身形及諸神,

  上有黃庭下關元,後有幽闕前命門……」

  每當讀起,他總覺得腦海里像展開一幅深邃的畫卷,經脈的走向、氣息的流轉都變得清晰。這個秘密他從沒跟人說過,連徐歐都只以為他在練《三分歸元氣》,沒人知道他在偷偷兼修道經。

  時光一晃就是一年。岩耕的個子長高了一大截,原本瘦小的身板變得結實,胳膊上能看到淡淡的肌肉線條 —— 身體素質的改善肉眼可見,頭腦也比以前更清晰,連端茶時都比其他夥計穩當。

  更讓他驚喜的是,他能隱隱感知到體內的氣息順著十二正經流轉,比去年粗壯了不少,天霜拳能砸裂薄木,排雲掌能吹開半扇門,風神腿能騰空踢到屋檐下的燈籠。

  偶爾歇工時,岩耕會望著落霞城上空飄過的雲彩發呆,心裡忍不住憧憬:「什麼時候能像傳說里的劍仙那樣,『御劍乘風去,除魔天地間』?」

  以瀟灑之姿遨遊於這廣袤無垠且神秘莫測的天地之間,斬妖除魔,護佑蒼生,同時也找到回家的路。

  這個念頭像顆種子,在他心底扎了根,陪著他在鴻運酒樓的煙火氣里,繼續朝著武道巔峰、朝著修仙之路一步步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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