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理念碰撞,基因vs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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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菲斯和他的「進化之家」小隊並未如眾人預想的那樣直接離開。他們的三輛奇特車輛在鐵鏽鎮外一公里處的一處相對平坦的高地上駐紮下來,搭建起了幾個速成式的充氣帳篷和簡易的能量屏障,形成了一個臨時營地。從鎮子的瞭望塔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帳篷在夜色中散發出的柔和冷光,以及營地周圍偶爾巡邏的、身著灰藍色制服的身影。

  他們真的留下了「見面禮」——兩箱密封完好的高效淨水片(每片可淨化約十升重度污染水源),以及一小箱標註著複雜化學成分的廣譜抗輻射藥劑。東西是通過一個自動化的小型履帶機器人送到鎮門口的,沒有人員接觸。

  這份「善意」讓羅鐵的心情更加複雜。東西是好東西,經過「眼鏡」初步檢測,效果遠超鐵鏽鎮現有的任何同類產品。但對方這種「不求回報」的姿態,反而讓人更加不安。就像獵人投下的、香氣誘人的餌料。

  第二日,清晨。

  清玄觀剛剛結束辰時的開放時段,最後幾名得到陸清玄簡單指點、關於辨識幾種常見可食用變異植物的鎮民,正千恩萬謝地離開。夜鷹在處理一個孩子被輻射灼傷的手臂,動作比昨日熟練了些,但眉頭始終微蹙著,目光不時瞥向西北方向。

  就在這時,戰斧快步走了進來,低聲道:「頭兒,陸先生,那個銀毛(指墨菲斯)又派人來了。就一個人,沒帶武器,說是有封信要親自交給陸先生。」

  陸清玄剛剛結束對地靈根的日常溫養,氣息平和。他略一思索,道:「讓他進來。」

  來者是昨日跟隨墨菲斯的一名隊員,依舊穿著全套制服,但沒戴頭盔,露出一張年輕、面無表情的臉。他雙手遞上一個材質特殊的白色信封,封口處有一個微小的、發著淡藍色微光的電子印記。

  「陸先生,這是我們墨菲斯組長的私人信函。他希望能與您進行一次小範圍的、非正式的『理念交流』,地點可以由您指定,人數也僅限於您和您的核心同伴。他說,純粹的學術探討,有助於消除誤解,增進彼此了解。」隊員的聲音平穩,沒有起伏,如同在背誦文稿。

  陸清玄接過信封,入手微涼,材質似紙非紙。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看著那名隊員:「墨菲斯先生想交流什麼?」

  「關於生命的進化,關於人類在廢土的未來道路。」隊員回答得一板一眼,「組長認為,您所代表的力量體系,與我們『進化之家』的理念,或許存在可以相互借鑑、甚至共鳴之處。」

  「回去告訴墨菲斯先生,」陸清玄將信封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未時正(下午一點),於鎮外舊河道礦坑邊緣那片清理過的空地。僅我二人,外加夜鷹隊長與墨菲斯先生的一位副手,旁聽,不參與爭論。」

  「是。」隊員沒有任何異議,躬身行禮,轉身離去,步伐精確得像個機器人。

  「你真要去?」夜鷹處理完傷口,走過來,拿起那封信看了看,沒有試圖打開——她知道陸清玄自有辦法。「那個墨菲斯,滿嘴漂亮話,肚子裡不知道裝著什麼壞水。所謂的『理念交流』,肯定是想套你的話,或者展示他們的力量,施加壓力。」

  「他既以『理念』為名邀約,避而不見,反顯心虛。」陸清玄淡淡道,「且聽其言,觀其行,正可辨其虛實。舊河道空地開闊,遠離鎮子,亦遠離其營地,若有變故,進退皆宜。」他頓了頓,「況且,貧道亦想聽聽,這『進化之家』,究竟奉行何等『道』。」

  他的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拂過,那淡藍色的電子印記無聲熄滅,信封自動打開。裡面是一張同樣材質的信紙,上面用優美的手寫體寫著幾行字,內容與隊員口述大致相同,但措辭更加文雅,末尾甚至引用了半句舊時代某位哲人的名言,強調「思想的碰撞是文明進步的階梯」。

  「裝模作樣。」夜鷹冷哼一聲。

  未時將至。

  舊河道礦坑邊緣,一片被簡單清理過的礫石空地上,已經擺好了四把從鎮裡搬來的舊椅子,圍成一個小圈。羅鐵不放心,還是派了一小隊精銳在百米外警戒,但也嚴令不得靠近,除非收到明確信號。

  陸清玄和夜鷹準時到達。陸清玄依舊是一襲玄色道袍,夜鷹則換上了便於行動的舊戰鬥服,腰間的雙槍和匕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片刻後,墨菲斯的身影出現在空地另一端。他只帶了一個人,正是昨天送信的那個年輕隊員,此刻他背著一個金屬箱子,沉默地跟在墨菲斯身後半步。

  墨菲斯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作戰服,而是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便服,材質看起來柔軟而富有彈性。他臉上依舊帶著那種無可挑剔的微笑,遠遠地就點頭致意。


  「陸先生,夜鷹隊長,感謝二位撥冗前來。這位是我的助手,艾倫。」墨菲斯走到近前,目光在夜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陸清玄,眼中閃爍著真誠的探究光芒。「能有機會與陸先生這樣……獨特的存在,進行思想層面的交流,是我的榮幸。」

  「墨菲斯先生客氣了。」陸清玄伸手示意對方落座,「請。」

  四人坐下,氣氛有些微妙。夜鷹緊挨著陸清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膝上,實則隨時可以拔槍。艾倫將金屬箱子放在腳邊,站得筆直,如同雕塑。

  「那麼,我們直接進入主題吧。」墨菲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放鬆而專注,「我昨日提及,『進化之家』致力於研究生命的進化,幫助人類適應並超越廢土環境。我們相信,舊時代那種緩慢的、依賴自然變異和篩選的進化方式,在當今急劇惡化的環境中,已經不足以確保文明的存續。我們需要更主動、更高效、更可控的進化路徑。」

  他頓了頓,看向陸清玄:「而陸先生您,據我們有限的觀測和分析,似乎掌握著一種……迥異於當前主流科技樹,更接近某種『古典能量運用』或『生命潛能開發』體系的力量。它能夠淨化環境,促進植物生長,甚至引動地脈能量。這非常……令人著迷,也令人好奇。」

  「所以,墨菲斯先生是想探討,貧道這『古典』之法,與貴組織的『主動進化』之路,孰優孰劣?」陸清玄語氣平靜。

  「並非簡單的優劣比較。」墨菲斯搖頭,笑容溫和,「而是路徑的選擇,以及……效率的考量。」他話鋒一轉,「陸先生,請恕我直言。您的力量體系,似乎對個體天賦、心性、乃至某種玄妙的『機緣』要求極高。根據我們的模型推演,能夠像您一樣掌握並運用這種力量的人,比例恐怕極低。而且,其成長周期,似乎也相當漫長?」

  他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艾倫:「而我們的路徑,是通過基因層面的優化編輯,剔除缺陷,增強優勢;通過神經接駁與機械義肢,突破血肉之軀的物理極限;通過外骨骼與能量武器,彌補個體戰力的不足。這條路,門檻相對較低,見效快,可大規模複製。一個經過基礎強化的『進化者』士兵,其生存能力、作戰效能,可能遠超十個未經改造的普通廢土居民。」

  他的語氣充滿自信,仿佛在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

  「墨菲斯先生此言,只看到了『力』的表象,未見『道』的根本。」陸清玄緩緩道,「貧道之法,首重『心性』,次修『己身』,再求『外物』。強健體魄,滋養神魂,感悟天地,循序而漸進。所求者,非僅一時之力強,更是生命層次的蛻變,是與天地自然和諧共存的長久之『道』。」

  他目光清亮,直視墨菲斯:「而貴組織所言『進化』,以器械外力強加於身,以基因刀斧肆意篡改本源。此法或可速成,然根基虛浮,心性易為力量所迷,更與天地自然之理相悖。長久以往,恐失卻人之本真,淪為非人之物,終遭反噬。」

  這番話,直接點出了兩種理念的核心分歧:一個是內求己身、順應自然、追求天人合一的「道」;一個是外求科技、改造自然、追求力量效率的「術」。

  墨菲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但並未動怒,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強的辯論欲。「陸先生強調『心性』與『自然』,但在廢土,生存是第一要務。當輻射、毒素、變異生物每時每刻都在威脅生命時,緩慢的『感悟』和『滋養』,是否太過奢侈?我們的方法,能讓更多人在更短的時間內獲得自保甚至反擊的能力,保護族群,延續文明。這難道不是更大的『善』嗎?」

  「況且,」他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自然』?陸先生,如今的廢土,還是您所認知的『自然』嗎?核爆、污染、生態崩潰……這裡本身就是一個被徹底扭曲、違背了舊有『自然規律』的世界。在這樣的世界裡,抱殘守缺,固守舊時代的『自然之道』,是否本身就是一種……不合時宜?」

  這個反駁相當犀利,直指陸清玄理論在當前環境下的「適用性」問題。

  夜鷹在一旁聽著,手指微微收緊。她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她本能地反感墨菲斯那種將人視為可以隨意改造的「零件」的態度。她也注意到,那個叫艾倫的助手,自始至終眼神空洞,呼吸頻率都恆定得可怕,簡直不像活人。

  陸清玄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思考墨菲斯的話。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世界雖變,大道恆存。污穢遮天,清者自清;秩序崩壞,序者自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貧道於此界播撒秩序,淨化污濁,培育生機,正是於『無序』中尋『有序』,於『死寂』中喚『生機』。此乃順應天地間殘存之『生』機,非逆天而行,而是撥亂反正。」


  他指了指腳下:「便如此處礦坑,曾為死地。然貧道借地脈殘存一線,以靈田生機滋養,假以時日,亦可重現綠意。此非抗拒此界現實,而是於現實之上,開闢新的可能。」

  墨菲斯的目光,隨著陸清玄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舊河道礦坑的方向,眼中再次閃過那種評估與熱切的光芒。他忽然笑了笑,似乎放棄了在這個哲學問題上繼續糾纏。

  「陸先生果然信念堅定,言辭機鋒。受教了。」他話鋒一轉,回到了更實際的層面,「那麼,在具體的技術層面,我們是否有合作的可能呢?比如,我們對貴地培育出的那些特殊植物,非常感興趣。它們似乎蘊含著獨特的、溫和的生命能量。如果能夠解析其基因序列和能量代謝途徑,或許能開發出新型的、更安全的生物營養劑或環境改良劑。」

  他看向陸清玄,眼神誠懇:「我們願意用更先進的農業技術、或是對等的生物研究成果進行交換。這或許是一個共贏的開始。」

  終於,圖窮匕見,指向了靈田的產出。

  夜鷹的心提了起來。她知道,那些靈植是清玄觀的根基之一,也是陸清玄恢復和修煉的重要資源。

  陸清玄面色不變,只是平靜地看著墨菲斯。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拒絕或同意,而是反問道:「墨菲斯先生對『生命能量』的理解,似乎更多基於基因與物質層面。然則,天地有靈,萬物有性。草木之生機,亦有其『神』。強以機械剖析,或以異種基因混雜,所得之物,或許形似,其『神』已非。如此之物,墨菲斯先生認為,還是原來的『共贏』嗎?」

  他頓了頓,緩緩站起身,夜鷹也隨之站起。

  「今日交流,頗有所得。墨菲斯先生之路,貧道已略知一二。然道不同,不相為謀。靈植乃此地新生秩序之一部分,未可輕動。若無他事,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直接而明確地劃清了界限。

  墨菲斯也站了起來,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那笑容已經有些公式化了。他沒有強求,只是點了點頭:「陸先生的顧慮,我明白了。很遺憾我們暫時無法達成共識。不過,思想的大門一旦打開,就很難徹底關閉。希望未來還有機會交流。」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夜鷹,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仿佛在確認什麼,然後才帶著艾倫,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回頭,像是隨口提起:「對了,夜鷹隊長。您的左眼……動態視覺捕捉能力非常出色,是先天變異,還是……經歷過什麼特殊的『調整』?這種穩定的、高適配性的自然變異體,在廢土可不多見。如果方便的話,我很有興趣了解一下。」

  夜鷹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猛地按在了槍柄上!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和被她深埋的恐懼,幾乎要衝破理智。

  墨菲斯仿佛沒看到她劇烈的反應,只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這才真正轉身離開。

  空地上,只剩下陸清玄和渾身緊繃、眼神中充滿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恐懼的夜鷹。

  風拂過礦坑,帶起嗚咽般的聲響。

  理念的碰撞,剛剛開始。

  而更深、更個人的秘密,似乎已被不速之客,悄然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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