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初次接觸「進化之家」
很快，鐵鏽鎮沉重的包鐵木門在絞盤聲中緩緩打開一道縫隙，僅容數人通過。門外，那銀髮男子臉上的笑容不變，仿佛早已預料。
會面地點設在鎮門內一片清理過的空地，這裡視線開闊，周圍建築制高點都有羅鐵安排的槍手隱約可見。陸清玄、夜鷹、羅鐵三人站在空地中央，對面，只有那銀髮男子獨自一人，空手走了進來。他的隊員和車輛，依舊停留在鎮門外。
距離拉近，陸清玄和夜鷹能更清楚地觀察對方。男子身高與陸清玄相仿，體態勻稱挺拔，行走間步伐精準，每一步距離都仿佛丈量過。他的眼睛是淺藍色的，目光明亮而富有穿透力，在陸清玄和夜鷹身上停留的時間稍長，尤其是在掃過陸清玄的道袍和夜鷹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評估神色。
「午安，鐵鏽鎮的諸位。」銀髮男子率先開口，聲音醇厚悅耳，帶著一種經過訓練的親和力。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略顯古老但優雅的禮節。「我是墨菲斯，『進化之家』第七外部接觸與研究小組的負責人。冒昧來訪，希望沒有給貴地帶來過多的困擾。」
「進化之家？」羅鐵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詞，看了一眼陸清玄和夜鷹，發現兩人神色未變（夜鷹是冰冷，陸清玄是平靜），便開口道：「我是羅鐵，鐵鏽鎮鎮長。這位是陸清玄先生，這位是夜鷹隊長。墨菲斯先生，不知『進化之家』來自何方？到我們這個小地方，有何貴幹？」
「我們來自西北方，一個致力於研究生命進化、促進人類適應新環境、重建文明火種的組織。」墨菲斯微笑道，他的措辭文雅，與廢土常見的粗糲話語風格截然不同。「我們通過遠程監測，注意到貴地方向近期有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和……生態恢復跡象。這引起了我們研究部門的興趣。此次前來，是懷著善意與好奇，希望能夠進行友好的『學術交流』，並探討是否存在『技術合作』的可能性。」
「學術交流？技術合作？」夜鷹的聲音冷得像冰，「怎麼交流？怎麼合作？把你們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和車子給我們看看？還是想把我們也變成你們那樣？」她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槍柄上。
墨菲斯面對夜鷹隱含敵意的質問，笑容不變，甚至顯得更加寬容：「這位……夜鷹隊長，請不必緊張。『進化之家』並非掠奪者或征服者。我們相信，知識應當共享，技術應當用於改善生存。我們注意到貴鎮似乎在農業或環境淨化方面，取得了一些獨特的……嗯，成果。」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越過陸清玄等人的肩膀，投向了鎮子中心，清玄觀所在的大致方向。雖然隔著建築看不真切，但他仿佛能感知到什麼。
「比如，貴鎮中心區域，似乎存在著一個穩定的、低輻射甚至帶有些微良性生命反饋的『場』？這在廢土是極為罕見的現象。我們對這種技術或現象的原理非常感興趣。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提供一些貴鎮可能急需的東西——高效的淨水過濾模塊、新型抗輻射藥劑配方、甚至是一些基礎的能源技術。」
條件聽起來相當誘人。羅鐵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淨水、抗輻藥、能源，這每一樣都是鐵鏽鎮生存和發展的命脈。
陸清玄卻神色不動，他一直在觀察墨菲斯。此人言辭懇切，條件優厚，表面幾乎無懈可擊。但他那過於完美的儀態、眼中一閃而過的評估光芒，以及提到「清玄觀方向」時那種細微的、仿佛獵人發現珍稀獵物般的興奮感，都沒能逃過陸清玄的感知。
更重要的是，陸清玄的神念在墨菲斯提到「技術合作」時，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精神波動中一絲極其隱晦的、與「真誠」背道而馳的韻律。那不是簡單的謊言，更像是一種……預設程序的執行，或者說，真實的意圖被一層精密的「表演」所包裹。
「墨菲斯先生的好意，貧道代鐵鏽鎮心領。」陸清玄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然，吾等僻處一隅，所得微末技藝，不過因地制宜，僥倖所得，恐難入貴組織法眼。且此間之事，關乎此地生靈存續根本，未可輕言『交流』。」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我們這小地方的東西，你們看不上，而且關乎生死，不能隨便談。
墨菲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陸清玄會如此直接且謹慎地拒絕。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陸清玄，目光在道袍上多停留了一瞬，笑容依舊：「陸先生過謙了。能夠引動地脈能量、形成穩定淨化場的手段，絕非『微末技藝』。這其中的原理，或許對我們理解廢土生態變遷、甚至尋找逆轉污染的方法，都有重大價值。我們『進化之家』始終相信，封閉與保守，無益於文明的復甦。當然……」
他話鋒一轉，顯得更加通情達理：「我們也理解貴地的謹慎。初次接觸，確實不宜涉及過深。不如這樣，我們可否先在貴鎮外圍建立一個臨時的小型觀察站？不進入貴鎮核心區域，僅僅進行一些環境數據的採集和基礎的能量頻譜分析。作為回報，我們可以立刻提供一批基礎的醫療物資和淨水片，以示誠意。」
建立觀察站？夜鷹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幾乎等同於允許對方在眼皮底下設立據點，進行監視和研究！
羅鐵也皺起了眉頭，這個提議比單純的技術交流更加敏感。
陸清玄看著墨菲斯那雙看似坦誠的淺藍色眼睛，神念凝聚，悄然運轉了「鑒心術」。這一次，他不再滿足於模糊的感應，而是集中力量，試圖穿透對方那層精神屏障，窺探其提出這個提議時，最核心的念頭。
剎那間，陸清玄「看到」了！
在墨菲斯溫和提議的表象之下，潛藏著數個截然不同的、快速閃爍的「心念」：
「……獲取長期觀測權限，分析『靈能場』穩定機制與波動規律……」
「……近距離接觸目標個體（陸清玄），採集生理與能量特徵樣本……」
「……評估該聚居地防禦力量與社會結構，為後續『適應性介入』提供數據……」
「……嘗試接觸『高抗性個體』（目光掃過夜鷹），驗證前期猜想……」
這些心念碎片一閃而逝，墨菲斯的精神屏障隨即加強，阻斷了進一步的探知。但陸清玄已經得到了關鍵信息！
對方的目的絕非簡單的「學術交流」。他們盯上了清玄觀形成的「靈能場」（靈田與道觀防護場），盯上了他本人，甚至可能……也盯上了夜鷹！所謂的觀察站，就是一個深入偵察、收集數據、為未來可能更直接行動做準備的橋頭堡！
陸清玄的眼神微微轉冷。
他迎上墨菲斯等待答覆的目光，緩緩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
「觀察站之事，恕難從命。」
「鐵鏽鎮雖小，亦有不容侵犯之界。墨菲斯先生若真有善意，不妨先將允諾的醫療物資與淨水片留下，以示誠意。至於其他……且待日後，彼此了解更多，再議不遲。」
直接、乾脆的拒絕。
墨菲斯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一瞬。他顯然沒料到陸清玄會如此果斷，甚至沒有留給羅鐵權衡和討價還價的空間。
空地上一時間安靜下來。圍牆上的槍手，鎮門外靜立的「進化之家」隊員，都仿佛感受到了這股無聲對峙的張力。
片刻後，墨菲斯重新展露笑容，只是那笑容淡了些許，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陸先生果然……原則分明。」他微微頷首，「也好，初次接觸，確實不宜操之過急。我們會留下部分物資，作為友好的見面禮。希望下次來訪時，我們能擁有更多的……互信。」
他沒有再堅持，仿佛剛才被拒絕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麼，今日便不多打擾了。」墨菲斯再次行禮，姿態無可挑剔。他轉身，步伐依舊穩健，朝著鎮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走出鎮門，身影沒入門外光線中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半轉過身，目光越過陸清玄和羅鐵，精準地落在了夜鷹臉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溫和或評估，而是一種……仿佛穿透了表象，直視某種本質的、帶著淡淡探究與興趣的凝視。
僅僅一瞬。
隨即，墨菲斯轉身，徹底消失在門外。
沉重的鎮門緩緩合攏。
夜鷹站在原地，背脊微微發涼。剛才那道目光，讓她想起了某些極其不愉快的回憶。
陸清玄望著關閉的鎮門，眼神深邃。
「進化之家」……墨菲斯……
看似和平的接觸，實則暗流洶湧。
而對方對夜鷹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更讓他心中警鈴長鳴。
這「廢土第一誡」的序幕，已然在看似禮貌的寒暄與拒絕中，悄然拉開。真正的風雨，或許不久將至。
會面地點設在鎮門內一片清理過的空地，這裡視線開闊，周圍建築制高點都有羅鐵安排的槍手隱約可見。陸清玄、夜鷹、羅鐵三人站在空地中央，對面，只有那銀髮男子獨自一人，空手走了進來。他的隊員和車輛，依舊停留在鎮門外。
距離拉近，陸清玄和夜鷹能更清楚地觀察對方。男子身高與陸清玄相仿，體態勻稱挺拔，行走間步伐精準，每一步距離都仿佛丈量過。他的眼睛是淺藍色的，目光明亮而富有穿透力，在陸清玄和夜鷹身上停留的時間稍長，尤其是在掃過陸清玄的道袍和夜鷹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評估神色。
「午安，鐵鏽鎮的諸位。」銀髮男子率先開口，聲音醇厚悅耳，帶著一種經過訓練的親和力。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略顯古老但優雅的禮節。「我是墨菲斯，『進化之家』第七外部接觸與研究小組的負責人。冒昧來訪，希望沒有給貴地帶來過多的困擾。」
「進化之家？」羅鐵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詞，看了一眼陸清玄和夜鷹，發現兩人神色未變（夜鷹是冰冷，陸清玄是平靜），便開口道：「我是羅鐵，鐵鏽鎮鎮長。這位是陸清玄先生，這位是夜鷹隊長。墨菲斯先生，不知『進化之家』來自何方？到我們這個小地方，有何貴幹？」
「我們來自西北方，一個致力於研究生命進化、促進人類適應新環境、重建文明火種的組織。」墨菲斯微笑道，他的措辭文雅，與廢土常見的粗糲話語風格截然不同。「我們通過遠程監測，注意到貴地方向近期有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和……生態恢復跡象。這引起了我們研究部門的興趣。此次前來，是懷著善意與好奇，希望能夠進行友好的『學術交流』，並探討是否存在『技術合作』的可能性。」
「學術交流？技術合作？」夜鷹的聲音冷得像冰，「怎麼交流？怎麼合作？把你們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和車子給我們看看？還是想把我們也變成你們那樣？」她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槍柄上。
墨菲斯面對夜鷹隱含敵意的質問，笑容不變，甚至顯得更加寬容：「這位……夜鷹隊長，請不必緊張。『進化之家』並非掠奪者或征服者。我們相信，知識應當共享，技術應當用於改善生存。我們注意到貴鎮似乎在農業或環境淨化方面，取得了一些獨特的……嗯，成果。」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越過陸清玄等人的肩膀，投向了鎮子中心，清玄觀所在的大致方向。雖然隔著建築看不真切，但他仿佛能感知到什麼。
「比如，貴鎮中心區域，似乎存在著一個穩定的、低輻射甚至帶有些微良性生命反饋的『場』？這在廢土是極為罕見的現象。我們對這種技術或現象的原理非常感興趣。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提供一些貴鎮可能急需的東西——高效的淨水過濾模塊、新型抗輻射藥劑配方、甚至是一些基礎的能源技術。」
條件聽起來相當誘人。羅鐵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淨水、抗輻藥、能源，這每一樣都是鐵鏽鎮生存和發展的命脈。
陸清玄卻神色不動，他一直在觀察墨菲斯。此人言辭懇切，條件優厚，表面幾乎無懈可擊。但他那過於完美的儀態、眼中一閃而過的評估光芒，以及提到「清玄觀方向」時那種細微的、仿佛獵人發現珍稀獵物般的興奮感，都沒能逃過陸清玄的感知。
更重要的是，陸清玄的神念在墨菲斯提到「技術合作」時，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精神波動中一絲極其隱晦的、與「真誠」背道而馳的韻律。那不是簡單的謊言，更像是一種……預設程序的執行，或者說，真實的意圖被一層精密的「表演」所包裹。
「墨菲斯先生的好意，貧道代鐵鏽鎮心領。」陸清玄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然，吾等僻處一隅，所得微末技藝，不過因地制宜，僥倖所得，恐難入貴組織法眼。且此間之事，關乎此地生靈存續根本，未可輕言『交流』。」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我們這小地方的東西，你們看不上，而且關乎生死，不能隨便談。
墨菲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陸清玄會如此直接且謹慎地拒絕。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陸清玄，目光在道袍上多停留了一瞬，笑容依舊：「陸先生過謙了。能夠引動地脈能量、形成穩定淨化場的手段，絕非『微末技藝』。這其中的原理，或許對我們理解廢土生態變遷、甚至尋找逆轉污染的方法，都有重大價值。我們『進化之家』始終相信，封閉與保守，無益於文明的復甦。當然……」
他話鋒一轉，顯得更加通情達理：「我們也理解貴地的謹慎。初次接觸，確實不宜涉及過深。不如這樣，我們可否先在貴鎮外圍建立一個臨時的小型觀察站？不進入貴鎮核心區域，僅僅進行一些環境數據的採集和基礎的能量頻譜分析。作為回報，我們可以立刻提供一批基礎的醫療物資和淨水片，以示誠意。」
建立觀察站？夜鷹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幾乎等同於允許對方在眼皮底下設立據點，進行監視和研究！
羅鐵也皺起了眉頭，這個提議比單純的技術交流更加敏感。
陸清玄看著墨菲斯那雙看似坦誠的淺藍色眼睛，神念凝聚，悄然運轉了「鑒心術」。這一次，他不再滿足於模糊的感應，而是集中力量，試圖穿透對方那層精神屏障，窺探其提出這個提議時，最核心的念頭。
剎那間，陸清玄「看到」了！
在墨菲斯溫和提議的表象之下，潛藏著數個截然不同的、快速閃爍的「心念」：
「……獲取長期觀測權限，分析『靈能場』穩定機制與波動規律……」
「……近距離接觸目標個體（陸清玄），採集生理與能量特徵樣本……」
「……評估該聚居地防禦力量與社會結構，為後續『適應性介入』提供數據……」
「……嘗試接觸『高抗性個體』（目光掃過夜鷹），驗證前期猜想……」
這些心念碎片一閃而逝，墨菲斯的精神屏障隨即加強，阻斷了進一步的探知。但陸清玄已經得到了關鍵信息！
對方的目的絕非簡單的「學術交流」。他們盯上了清玄觀形成的「靈能場」（靈田與道觀防護場），盯上了他本人，甚至可能……也盯上了夜鷹！所謂的觀察站，就是一個深入偵察、收集數據、為未來可能更直接行動做準備的橋頭堡！
陸清玄的眼神微微轉冷。
他迎上墨菲斯等待答覆的目光，緩緩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
「觀察站之事，恕難從命。」
「鐵鏽鎮雖小，亦有不容侵犯之界。墨菲斯先生若真有善意，不妨先將允諾的醫療物資與淨水片留下，以示誠意。至於其他……且待日後，彼此了解更多，再議不遲。」
直接、乾脆的拒絕。
墨菲斯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一瞬。他顯然沒料到陸清玄會如此果斷，甚至沒有留給羅鐵權衡和討價還價的空間。
空地上一時間安靜下來。圍牆上的槍手，鎮門外靜立的「進化之家」隊員，都仿佛感受到了這股無聲對峙的張力。
片刻後，墨菲斯重新展露笑容，只是那笑容淡了些許，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陸先生果然……原則分明。」他微微頷首，「也好，初次接觸，確實不宜操之過急。我們會留下部分物資，作為友好的見面禮。希望下次來訪時，我們能擁有更多的……互信。」
他沒有再堅持，仿佛剛才被拒絕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麼，今日便不多打擾了。」墨菲斯再次行禮，姿態無可挑剔。他轉身，步伐依舊穩健，朝著鎮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走出鎮門，身影沒入門外光線中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半轉過身，目光越過陸清玄和羅鐵，精準地落在了夜鷹臉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溫和或評估，而是一種……仿佛穿透了表象，直視某種本質的、帶著淡淡探究與興趣的凝視。
僅僅一瞬。
隨即，墨菲斯轉身，徹底消失在門外。
沉重的鎮門緩緩合攏。
夜鷹站在原地，背脊微微發涼。剛才那道目光，讓她想起了某些極其不愉快的回憶。
陸清玄望著關閉的鎮門，眼神深邃。
「進化之家」……墨菲斯……
看似和平的接觸，實則暗流洶湧。
而對方對夜鷹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更讓他心中警鈴長鳴。
這「廢土第一誡」的序幕，已然在看似禮貌的寒暄與拒絕中，悄然拉開。真正的風雨，或許不久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