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道威如獄,叛逆伏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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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鏽鎮的清晨,籠罩在一種奇異的氛圍中。

  焦糊與血腥尚未散盡,但廢墟平台方向飄來的那縷若有若無的清新草木氣息,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破了連日來的絕望陰雲。鎮民們開始走出家門,清理街道,修補屋頂,臉上不再是純粹的麻木或恐懼,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期盼。

  他們路過被嚴密守護的廢墟平台區域時,總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伸長脖子試圖張望,即便什麼也看不到。關於「陸道長甦醒」、「靈田長出神草」的消息,經過一夜發酵,已經在鎮內傳開,越傳越神乎——有人說那草能解百毒,有人說聞一下就能延年益壽,甚至有人說陸道長是舊時代神話里下凡拯救世人的仙人。

  希望,在廢墟上艱難地萌芽。

  但與之相伴的,是暗流涌動的複雜心思。

  鎮中心,那棟由舊時代小型銀行加固改造而成的「鎮政廳」內,氣氛凝重。

  會議室原本就不大,此刻更是擠滿了人。長桌主位坐著羅鐵,他換上了一件相對乾淨的皮質外套,頭髮梳理過,但眼下的烏青和疲憊難以掩蓋。左側依次是幾位負責物資、防衛、民生的頭目,以及兩名在鎮內頗有聲望的老工匠代表。右側,夜鷹獨自坐著,背脊挺直,面色冷峻,與對面幾人隱隱形成對峙。她身後靠牆的位置,戰斧抱著胳膊站立,像一尊沉默的門神。羽箭和「眼鏡」則守在外面。

  會議室角落,還有幾個站著的人,他們是鎮內幾個較大獵人小隊的代表,以及兩名來自商人行會的管事。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汗水和一種名為「利益」的緊繃感。

  「……情況就是這樣。」羅鐵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結束了關於昨晚倉庫區遇襲和損失情況的簡報,「『藥師』的試探已經擺在了明面上。他們能操控畸變體從下水道精確攻擊我們的倉庫,說明對我們的內部結構和防衛弱點了如指掌。鐵鏽鎮,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口。」

  一名禿頂的物資主管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發虛:「鎮長,那我們怎麼辦?圍牆還沒修好,人手又損失這麼多……如果『藥師』和屍潮再來一次……」

  「所以,我們必須集中一切力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羅鐵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夜鷹臉上停頓了一下,「這也是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的主要原因。我們需要討論,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危機,以及……如何處理陸先生和他帶來的『靈田』。」

  話題終於引到了核心。

  一名臉頰消瘦、眼神精明的商人管事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羅鎮長,各位。關於這位陸先生,我們商行自然是感激的。沒有他,鐵鏽鎮可能已經沒了。但是……」他話鋒一轉,「感激歸感激,有些事也得說清楚。他那片所謂的『靈田』,據說是長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植物,還能淨化環境?這可是關乎整個鐵鏽鎮未來生存的大事!這麼重要的東西,難道就由他一個人,或者說,由夜鷹隊長的小隊單獨控制嗎?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夜鷹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眸子冷冷看向那商人,「什麼規矩?鐵鏽鎮什麼時候有規定,誰在廢墟上弄出一塊能用的地,還得交公?」

  商人管事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夜鷹隊長,話不能這麼說。那平台畢竟是鎮內土地!而且,陸先生之前也用了鎮內的資源(指進城稅、暫住),現在搞出這麼大動靜,難道不該為全鎮考慮?」

  「老約翰說的有道理。」另一名工匠代表,一個缺了顆門牙的老頭慢吞吞開口,「那地方邪性得很,昨天我手下有個小子好奇湊近看了兩眼,回來說感覺神清氣爽,舊傷都不疼了。這東西要是真的,那就是咱們鐵鏽鎮的命根子!必須由鎮裡統一管理,合理分配好處!不然,今天你挖一株,明天他偷一把,豈不是亂套了?」

  「統一管理?怎麼管理?」夜鷹冷笑,「派你們的人去守著?你們懂怎麼伺候那『地靈根』嗎?知道它需要什麼才能繼續生長、擴大範圍嗎?陸先生昏迷前明確說了,那靈田與他本源相連,旁人亂動,只會毀了它!」

  「夜鷹隊長,你口口聲聲『陸先生說』,『陸先生需要』。」坐在羅鐵下首的一名防衛隊副隊長,一個臉上帶疤的精悍漢子陰惻惻開口,「我們憑什麼完全聽一個來歷不明、力量詭異的外人的?誰知道他弄出那東西,是不是有什麼別的企圖?別忘了,『藥師』可能就是衝著他來的!我們鐵鏽鎮憑什麼要替他承擔風險?」

  戰斧聞言,銅鈴般的眼睛一瞪,就要發作,被夜鷹一個眼神制止。

  會議室里頓時嗡嗡作響,支持「收歸公有、共同管理」和堅持「由陸清玄及其合作者(夜鷹)主導」的兩派意見爭執起來,夾帶著對陸清玄本人的猜忌、對靈田利益的貪婪、以及對未來風險的恐懼。


  羅鐵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桌面,目光深沉。

  夜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早知道會有這樣的局面,但親耳聽到這些聲音,還是感到一陣冰冷和憤怒。這些人,只看到靈田可能帶來的好處,卻選擇性地忘記(或者說不敢正視)陸清玄為這個鎮子付出過什麼,正在面臨什麼。

  「夠了。」羅鐵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嘈雜。

  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爭論沒有意義。」羅鐵緩緩道,「事實是,靈田就在那裡,陸先生也還在我們鐵鏽鎮。『藥師』的威脅迫在眉睫。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切實可行、對鐵鏽鎮最有利的方案。」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的提議是,成立一個『特別管理委員會』,由我、夜鷹隊長、以及鎮議會推選出的三位代表共同組成。靈田區域的安全防衛,由夜鷹隊長全權負責,委員會監督。靈田的產出、研究成果,以及陸先生的治療所需,由委員會統一調配,優先保障陸先生恢復和靈田發展,剩餘部分,根據對鐵鏽鎮的貢獻度進行分配。」

  這個方案聽起來折中,實際上卻將靈田的實質控制權,從夜鷹(陸清玄)手中,部分轉移到了以羅鐵為核心的委員會手裡。所謂的「監督」和「統一調配」,操作空間太大了。

  夜鷹剛要開口反對,羅鐵抬手制止了她,目光銳利:「夜鷹,這是為了鐵鏽鎮的穩定,也是為了陸先生好。把他和他的靈田完全獨立於鎮子體系之外,只會讓他成為眾矢之的。納入委員會管理,至少名義上,他是為鐵鏽鎮服務的『特殊人才』,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猜忌和內部矛盾。而且,委員會也能調動全鎮資源支持他,不是嗎?」

  這話冠冕堂皇,幾乎堵死了夜鷹從集體利益角度反駁的可能。

  幾個商人和工匠代表已經點頭表示贊同。防衛隊副隊長疤臉也露出得意的神色。

  夜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她知道羅鐵說的部分在理,但這種被算計、被「納入體系」的感覺,讓她極其不舒服。更重要的是,她幾乎能想像到,如果陸清玄醒來,得知自己的「道」和靈田被這樣「管理」,會是什麼反應。

  那個信奉「道理」、追求「秩序」的道士,恐怕不會接受這種基於權力平衡和利益算計的安排。

  「我反對。」夜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清晰而堅定,「靈田是陸清玄以自身道基和精血為引,溝通此地殘存地脈所成。它的所有權和處置權,理應歸屬陸清玄本人。我們可以合作,可以請求他的幫助,甚至可以訂立公平的契約交換資源,但無權替他『管理』。這是原則問題。」

  會議室氣氛再次凝固。

  羅鐵的臉色沉了下來。夜鷹的強硬出乎他的預料。

  「原則?」疤臉副隊長嗤笑一聲,「夜鷹隊長,在廢土講原則?你是不是跟那個道士待久了,腦子也……」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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