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感染毒瘴
夜色如墨，粘稠而沉重地壓在鐵鏽鎮上空。唯有零星幾點昏黃燈火，如同溺水者最後的喘息，在無邊黑暗與輻射塵雲下艱難掙扎。
夜鷹的據點距離老瘸子五人暫居的後方棚屋區不遠，但這段路在黑暗中卻顯得格外漫長。阿土在前引路，腳步慌亂，呼吸急促，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夜鷹緊隨其後，改裝狙擊槍已握在手中，槍口雖未抬起，但那雙鷹眸在黑暗中銳利如昔，不斷掃視著兩側扭曲棚屋投下的深邃陰影。戰斧和羽箭也跟了出來，一左一右護在側翼，神情凝重。
陸清玄走在夜鷹身側稍後，步履從容，青衫在昏暗中幾乎隱去顏色，唯有那雙眸子，平靜地映照著周遭的混亂與污濁，仿佛一口古井，深不見底。他手中托著那個裝著剩餘六顆淡青色「淨瘴丹」的陶瓷內膽。
棚屋區比白日更加不堪。污水橫流的狹窄「通道」兩側，低矮歪斜的窩棚如同蜷縮的傷獸，散發出糞便、腐爛物和疾病交織的惡臭。黑暗中傳來壓抑的咳嗽、痛苦的呻吟、孩童虛弱的啼哭，以及偶爾響起的、充滿絕望或暴戾的低聲咒罵。這裡是鐵鏽鎮最底層居民的掙扎之地，每一點生命的氣息都仿佛浸透了泥漿。
阿土領著他們在一間用破爛鐵皮和防水布勉強搭成的窩棚前停下。棚子比周圍的更矮小，此刻裡面透出微弱的、搖曳的油燈光芒，伴隨著更加清晰和痛苦的乾嘔聲與粗重喘息。
夜鷹眉頭緊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黑暗中，依稀有幾雙麻木或好奇的眼睛在窺視，但接觸到夜鷹冰冷的目光和戰斧手中那柄誇張的合金戰斧時，又迅速縮了回去。
「就在裡面……」阿土的聲音帶著哭腔。
夜鷹朝戰斧和羽箭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一左一右守住窩棚入口兩側。她這才矮身，掀開髒污的門帘，鑽了進去。陸清玄略一遲疑，也跟隨進入。
窩棚內的景象令人窒息。空間狹窄逼仄，地上鋪著些破爛的毯子和雜物。油燈的光暈下，老瘸子和小梅蜷縮在角落，身體不住地顫抖。老瘸子臉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密布著猩紅色的、大小不一的皰疹，有些已經破裂，滲出渾濁的液體。他雙眼緊閉，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間歇性地猛烈乾嘔，卻吐不出什麼實質東西。
小梅的情況稍好，但同樣滿臉通紅，手臂上有零星的皰疹，她雙手死死抓著胸口，臉上混合著痛苦和極度的恐懼，眼淚無聲地流淌。
另外兩個年輕人（包括之前持獵槍的那個）臉色蒼白地守在旁邊，手足無措，看到夜鷹進來，如同看到救星。
「夜鷹老大！陸先生！」他們帶著哭音喊道。
窩棚內瀰漫著一股酸腐的嘔吐物氣味，以及一種……淡淡的、讓陸清玄微微皺眉的異常腥臭氣，混雜在濃重的污穢氣息中。
夜鷹迅速蹲下身，檢查老瘸子和小梅的狀況。她不是醫生，但豐富的生存經驗讓她能分辨出這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或急性輻射病。急性輻射病通常伴隨著更嚴重的出血、脫髮和快速衰竭，而眼下這種突發性的高熱、皰疹、呼吸窘迫……更像是某種毒素或強烈過敏反應。
她猛地想起白天在商場，老瘸子他們曾躲藏的區域，以及那些潛伏者出沒的地方。難道是接觸了潛伏者身上的某種分泌物？或者，商場深處還有他們不知道的污染源？
「他們碰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嗎？除了我給的餅和水？」夜鷹沉聲問向另外兩個年輕人。
兩人茫然地搖頭，其中一個結巴道：「沒……沒有啊，回來就一直在這裡，吃的喝的也只有夜鷹老大你給的……對了，小梅說她之前覺得渴，在商場三樓角落裡，用一塊碎瓦片接過一點從破管道滴下來的水，喝了一小口……當時沒覺得有什麼……」
商場裡的積水！夜鷹心中一凜。那些廢墟內部的積水，往往混合了輻射塵、化學殘留、微生物甚至變異體的分泌物，比外面的輻射水更加致命和成分複雜！
這很可能就是病源！一種複合性的、強烈的生物或化學毒素感染！
在廢土，這種不明毒素感染幾乎等於死刑。缺乏有效的檢測手段，更沒有針對性的藥物。常見的廣譜抗生素或抗輻射藥對這種複合毒素往往無效，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夜鷹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老瘸子痛苦抽搐的臉，又看向小梅絕望的眼睛。難道剛救出來，就要看著他們這樣痛苦地死去？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
陸清玄已經蹲在了老瘸子身旁。他沒有像夜鷹那樣去檢查皰疹或試探體溫，而是伸出了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老瘸子那隻布滿皰疹的手腕上。
診脈。
夜鷹和棚內其他人都愣住了。這是……什麼檢查方法？舊世界中醫的「把脈」？那不是在廢土早已失傳、被視為無用迷信的東西嗎？
陸清玄閉目凝神，一絲微弱但精純的神識，順著指尖探入老瘸子體內。他的「診脈」與凡俗中醫截然不同，乃是直接以神識洞察其氣血運行、臟腑狀態、以及……入侵異物的性質與分布。
果然。
在老瘸子體內，尤其是胃脘、血脈和幾處重要竅穴，盤踞著數股性質不同的「污穢之氣」。一股灼熱暴烈，帶著明顯的輻射特徵；一股陰冷粘膩，帶著生物毒素的腥氣；還有一股更隱晦的、散發著微弱腐敗與混亂精神波動的氣息——很可能是接觸了行屍或潛伏者殘留的污穢之物，甚至飲用污水時，將其中蘊含的微弱「怨念」或「魔氣」碎片也一併攝入。
這些污穢之氣互相糾纏，侵蝕著老瘸子本就孱弱的氣血，堵塞經絡，毒害臟腑，才引發了如此猛烈的症狀。小梅攝入較少，症狀較輕，但原理相同。
「毒瘴入體，氣血逆亂，腑臟受蝕。」陸清玄心中瞭然。這種複合性的「毒瘴」，對凡人而言確實兇險，但對他而言，並非無解，甚至……比處理純粹的輻射損傷或魔氣侵蝕要簡單一些，因為其「有形有質」，可被引導、分解、驅除。
他收回手，睜開眼，看向夜鷹。
夜鷹正緊緊盯著他，眼中充滿了急切的詢問和最後一絲希望。
夜鷹的據點距離老瘸子五人暫居的後方棚屋區不遠，但這段路在黑暗中卻顯得格外漫長。阿土在前引路，腳步慌亂，呼吸急促，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夜鷹緊隨其後，改裝狙擊槍已握在手中，槍口雖未抬起，但那雙鷹眸在黑暗中銳利如昔，不斷掃視著兩側扭曲棚屋投下的深邃陰影。戰斧和羽箭也跟了出來，一左一右護在側翼，神情凝重。
陸清玄走在夜鷹身側稍後，步履從容，青衫在昏暗中幾乎隱去顏色，唯有那雙眸子，平靜地映照著周遭的混亂與污濁，仿佛一口古井，深不見底。他手中托著那個裝著剩餘六顆淡青色「淨瘴丹」的陶瓷內膽。
棚屋區比白日更加不堪。污水橫流的狹窄「通道」兩側，低矮歪斜的窩棚如同蜷縮的傷獸，散發出糞便、腐爛物和疾病交織的惡臭。黑暗中傳來壓抑的咳嗽、痛苦的呻吟、孩童虛弱的啼哭，以及偶爾響起的、充滿絕望或暴戾的低聲咒罵。這裡是鐵鏽鎮最底層居民的掙扎之地，每一點生命的氣息都仿佛浸透了泥漿。
阿土領著他們在一間用破爛鐵皮和防水布勉強搭成的窩棚前停下。棚子比周圍的更矮小，此刻裡面透出微弱的、搖曳的油燈光芒，伴隨著更加清晰和痛苦的乾嘔聲與粗重喘息。
夜鷹眉頭緊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黑暗中，依稀有幾雙麻木或好奇的眼睛在窺視，但接觸到夜鷹冰冷的目光和戰斧手中那柄誇張的合金戰斧時，又迅速縮了回去。
「就在裡面……」阿土的聲音帶著哭腔。
夜鷹朝戰斧和羽箭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一左一右守住窩棚入口兩側。她這才矮身，掀開髒污的門帘，鑽了進去。陸清玄略一遲疑，也跟隨進入。
窩棚內的景象令人窒息。空間狹窄逼仄，地上鋪著些破爛的毯子和雜物。油燈的光暈下，老瘸子和小梅蜷縮在角落，身體不住地顫抖。老瘸子臉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密布著猩紅色的、大小不一的皰疹，有些已經破裂，滲出渾濁的液體。他雙眼緊閉，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間歇性地猛烈乾嘔，卻吐不出什麼實質東西。
小梅的情況稍好，但同樣滿臉通紅，手臂上有零星的皰疹，她雙手死死抓著胸口，臉上混合著痛苦和極度的恐懼，眼淚無聲地流淌。
另外兩個年輕人（包括之前持獵槍的那個）臉色蒼白地守在旁邊，手足無措，看到夜鷹進來，如同看到救星。
「夜鷹老大！陸先生！」他們帶著哭音喊道。
窩棚內瀰漫著一股酸腐的嘔吐物氣味，以及一種……淡淡的、讓陸清玄微微皺眉的異常腥臭氣，混雜在濃重的污穢氣息中。
夜鷹迅速蹲下身，檢查老瘸子和小梅的狀況。她不是醫生，但豐富的生存經驗讓她能分辨出這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或急性輻射病。急性輻射病通常伴隨著更嚴重的出血、脫髮和快速衰竭，而眼下這種突發性的高熱、皰疹、呼吸窘迫……更像是某種毒素或強烈過敏反應。
她猛地想起白天在商場，老瘸子他們曾躲藏的區域，以及那些潛伏者出沒的地方。難道是接觸了潛伏者身上的某種分泌物？或者，商場深處還有他們不知道的污染源？
「他們碰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嗎？除了我給的餅和水？」夜鷹沉聲問向另外兩個年輕人。
兩人茫然地搖頭，其中一個結巴道：「沒……沒有啊，回來就一直在這裡，吃的喝的也只有夜鷹老大你給的……對了，小梅說她之前覺得渴，在商場三樓角落裡，用一塊碎瓦片接過一點從破管道滴下來的水，喝了一小口……當時沒覺得有什麼……」
商場裡的積水！夜鷹心中一凜。那些廢墟內部的積水，往往混合了輻射塵、化學殘留、微生物甚至變異體的分泌物，比外面的輻射水更加致命和成分複雜！
這很可能就是病源！一種複合性的、強烈的生物或化學毒素感染！
在廢土，這種不明毒素感染幾乎等於死刑。缺乏有效的檢測手段，更沒有針對性的藥物。常見的廣譜抗生素或抗輻射藥對這種複合毒素往往無效，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夜鷹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老瘸子痛苦抽搐的臉，又看向小梅絕望的眼睛。難道剛救出來，就要看著他們這樣痛苦地死去？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
陸清玄已經蹲在了老瘸子身旁。他沒有像夜鷹那樣去檢查皰疹或試探體溫，而是伸出了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老瘸子那隻布滿皰疹的手腕上。
診脈。
夜鷹和棚內其他人都愣住了。這是……什麼檢查方法？舊世界中醫的「把脈」？那不是在廢土早已失傳、被視為無用迷信的東西嗎？
陸清玄閉目凝神，一絲微弱但精純的神識，順著指尖探入老瘸子體內。他的「診脈」與凡俗中醫截然不同，乃是直接以神識洞察其氣血運行、臟腑狀態、以及……入侵異物的性質與分布。
果然。
在老瘸子體內，尤其是胃脘、血脈和幾處重要竅穴，盤踞著數股性質不同的「污穢之氣」。一股灼熱暴烈，帶著明顯的輻射特徵；一股陰冷粘膩，帶著生物毒素的腥氣；還有一股更隱晦的、散發著微弱腐敗與混亂精神波動的氣息——很可能是接觸了行屍或潛伏者殘留的污穢之物，甚至飲用污水時，將其中蘊含的微弱「怨念」或「魔氣」碎片也一併攝入。
這些污穢之氣互相糾纏，侵蝕著老瘸子本就孱弱的氣血，堵塞經絡，毒害臟腑，才引發了如此猛烈的症狀。小梅攝入較少，症狀較輕，但原理相同。
「毒瘴入體，氣血逆亂，腑臟受蝕。」陸清玄心中瞭然。這種複合性的「毒瘴」，對凡人而言確實兇險，但對他而言，並非無解，甚至……比處理純粹的輻射損傷或魔氣侵蝕要簡單一些，因為其「有形有質」，可被引導、分解、驅除。
他收回手，睜開眼，看向夜鷹。
夜鷹正緊緊盯著他，眼中充滿了急切的詢問和最後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