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叫夜鷹，你是什麼人？一
風穿過廢墟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捲動著地面濃重的血腥與硝煙氣息。
夜鷹的問題，如同她射出的箭矢，精準、直接，帶著不容迴避的銳利，釘在場中。她的隊員們——光頭壯漢「戰斧」、弓箭手「羽箭」、分析員「眼鏡」，以及剛剛從車上下來匯合的駕駛員「老煙」和通訊員「笛子」——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自家隊長和那個神秘的青衫男人之間來回移動，手指依舊虛扣在扳機上，身體保持著隨時可以戰鬥的微繃姿態。
這個男人出現的方式，戰鬥的手段，還有此刻這身與廢土環境格格不入的潔淨與淡然，都太詭異了。詭異到超出了他們所有的經驗和認知範疇。他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變異者，也不是傳聞中那些神神秘秘的「靈能者」（雖然靈能者的傳聞本身就虛無縹緲）。他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直接掉進這片絕望土地上的一樣。
面對夜鷹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剖開審視的銳利目光，陸清玄的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他自然聽懂了這句問話，與此界生靈進行有效溝通，是了解世界、獲取信息、收集「資糧」的第一步。
他抬起手，動作舒緩而清晰，先指了指自己，然後用一種平和而標準的語調說道：「陸，清，玄。」
聲音清越，吐字清晰，與廢土上常見的粗糲嘶啞截然不同。
然後，他手指轉向夜鷹，目光帶著詢問。
夜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她在嘗試理解這個音節組合的含義，同時意識到對方似乎在試圖交流，並且……用的是某種她從未聽過的、異常清晰悅耳的語言體系？不，更像是某種古老、規整的發音方式。
「夜鷹。」她沒有猶豫，同樣指了指自己，報出了自己的代號。在廢土，真名往往是奢侈且危險的東西，代號才是通行證。
「夜……鷹。」陸清玄重複了一遍，發音略顯生澀，但異常準確。他點了點頭，表示記住。
接著，他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行屍和潛伏者的屍體，眉頭微蹙，似乎對它們的污穢依舊感到不悅。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屍體，又指了指自己的頭，然後擺了擺手，最後做了一個「不好」、「厭惡」的通用手勢（皺眉搖頭）。他想表達的是：這些東西，污穢之物，憑藉混亂與死氣行動，靈智低下，令人不喜。
夜鷹小隊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這種方式……太原始了，而且對方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天經地義般的「厭惡」與「居高臨下」的評價，讓他們心情複雜。這些變異體對他們而言是致命的威脅，是需要嚴肅對待的敵人，而在這個「陸清玄」眼裡，似乎只是需要清理的「垃圾」？
夜鷹眼神閃爍，她也在快速分析和判斷。對方在嘗試溝通，態度似乎沒有明顯敵意（至少目前），實力深不可測，目的不明。在這種環境下，與這樣一個神秘強者僵持或敵對，絕非明智之舉。但貿然信任，更是愚蠢。
她決定先獲取更多信息。她指了指商場內部，又做了個「搜索」的手勢，然後看向陸清玄，帶著疑問——你從裡面出來的？裡面情況如何？有什麼？
陸清玄看懂了。他略微沉吟，然後同樣用手勢結合簡單的指向和動作，示意裡面還有倖存者（指指樓上，比劃了五個人），有危險已清除（指指潛伏者屍體，擺手），但深處可能還有未知威脅（指指商場黑暗深處，神色略微嚴肅）。他也指了指夜鷹，又指向商場，帶著詢問——你們要進去？
夜鷹點了點頭，確認了進入搜尋的意圖。同時，她心中微震：裡面還有倖存者？是老瘸子那伙流浪者？他竟然救了他們？這舉動在廢土可不多見。是另有所圖，還是……？
陸清玄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從容，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他沒有率先走進去，而是將入口通道讓了出來，這既是一種合作姿態，也微妙地避免了將自己後背暴露給這群尚存戒心的陌生人。
夜鷹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客氣，打了個手勢。戰斧和羽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戰術手電的光束切開商場入口的昏暗，謹慎地交替掩護進入。「眼鏡」緊隨其後，負責技術偵察和記錄。夜鷹自己則走在中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陸清玄。老煙和笛子留在門外車旁，保持警戒和通訊。
陸清玄走在最後，步履平穩。他的神識雖然受限，但依舊提前感應到三樓老瘸子等人極度緊張的情緒。果然，當夜鷹小隊戰術燈光掃上三樓環廊時，立刻傳來了壓抑的驚呼和武器磕碰的聲響。
「誰？！」
「是……是夜鷹老大！」
老瘸子顫巍巍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如釋重負。
手電光上移，照亮了老瘸子五人驚恐未定又充滿希冀的臉。當他們看到夜鷹，以及夜鷹身後那道青衫身影時，表情更是精彩萬分。
「夜鷹老大！你們……你們和陸先生……」老瘸子語無倫次。
「陸先生？」夜鷹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目光掃過老瘸子五人相對完好（除了驚嚇過度）的狀態，又看了看附近並沒有新的戰鬥痕跡，心中對剛才發生的事有了更清晰的拼圖。看來，這位「陸清玄」不僅在外面幫他們解圍，更早之前就已經在商場裡，並且可能救了老瘸子他們。
「下來說話。」夜鷹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
老瘸子連忙帶著四個年輕人，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從斷裂的樓梯走下來。面對夜鷹，他們顯得更加拘謹和敬畏，甚至連頭都不敢完全抬起。
「這裡發生了什麼？詳細說，不要遺漏。」夜鷹問道，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老瘸子不敢隱瞞，將他們如何被困，如何遭遇潛伏者，陸清玄如何出現，如何以匪夷所思的手段擊殺潛伏者，以及後來外面發生戰鬥，陸清玄再次出手的經過，結結巴巴但基本完整地敘述了一遍。過程中，夜鷹小隊成員的臉色變了又變，尤其是聽到陸清玄一聲呵斥便廢掉一隻潛伏者，以及那鬼魅般精準的獵殺技巧時，戰斧和羽箭都忍不住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個靜靜站在一旁、仿佛事不關己的青衫男子。
「陸……先生還給了我們食物和水。」老瘸子最後補充道，語氣充滿感激。
夜鷹的目光再次落到陸清玄身上，這一次，審視中多了更多探究和深思。給予食物和水，在廢土是比救命之恩更需慎重的行為，因為這往往意味著資源的付出和潛在的「責任」關聯。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她轉向陸清玄，嘗試用手勢和簡單詞語結合，表達感謝，並詢問他的來意和打算。這很困難，但雙方都在努力理解對方的意圖。
陸清玄的回應依舊簡潔。他指了指外面廣袤而破敗的廢墟世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非此地之人，迷途而來（這一點倒是實話）。他又指了指天空（意指來處？），做了個墜落的手勢。然後，他看向夜鷹，指向她，又指向商場外他們來的方向，最後做了一個「同行」的詢問手勢，眼神平靜而坦然。
他想跟夜鷹小隊一起走，去他們來的地方（鐵鏽鎮）。
夜鷹瞳孔微縮。這個要求，或者說這個意圖，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一個如此強大的陌生人，突然要進入鐵鏽鎮，會帶來多大的變數和風險？但換個角度，拒絕他？他們有能力拒絕嗎？方才的戰鬥已經證明，即便小隊全員完好，面對此人神鬼莫測的手段，勝負也未可知。更何況，他似乎確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甚至還兩次出手相助。
利弊在心中急速權衡。夜鷹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她意識到，將這樣一個不可控因素帶入鐵鏽鎮固然危險，但若能與之建立某種聯繫，甚至獲得他的友誼或合作，對小隊，乃至對她在鐵鏽鎮的處境，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風險與機遇並存。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隊員。戰斧眉頭緊鎖，顯然充滿疑慮；羽箭眼神中更多是好奇；「眼鏡」則推了推護目鏡，似乎在快速分析各種可能性；老煙和笛子在外面，暫時不知情。
最終，夜鷹做出了決定。她朝著陸清玄，緩緩點了點頭。但同時，她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後指向陸清玄，又指向自己和隊員，最後將三根手指收回握拳，放在心口位置。這是一個廢土上通用的、表示「暫時結盟，互不傷害，共守秘密（至少暫時）」的簡易契約手勢，往往用於臨時合作。
陸清玄看懂了。他微微頷首，同樣抬起手，做了個類似的道家稽首禮，姿態從容，算是回應。
一個脆弱而臨時，基於實力平衡與相互需求的「同盟」，就在這充滿污穢與血腥的商場廢墟中，初步達成了。
夜鷹的問題，如同她射出的箭矢，精準、直接，帶著不容迴避的銳利，釘在場中。她的隊員們——光頭壯漢「戰斧」、弓箭手「羽箭」、分析員「眼鏡」，以及剛剛從車上下來匯合的駕駛員「老煙」和通訊員「笛子」——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自家隊長和那個神秘的青衫男人之間來回移動，手指依舊虛扣在扳機上，身體保持著隨時可以戰鬥的微繃姿態。
這個男人出現的方式，戰鬥的手段，還有此刻這身與廢土環境格格不入的潔淨與淡然，都太詭異了。詭異到超出了他們所有的經驗和認知範疇。他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變異者，也不是傳聞中那些神神秘秘的「靈能者」（雖然靈能者的傳聞本身就虛無縹緲）。他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直接掉進這片絕望土地上的一樣。
面對夜鷹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剖開審視的銳利目光，陸清玄的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他自然聽懂了這句問話，與此界生靈進行有效溝通，是了解世界、獲取信息、收集「資糧」的第一步。
他抬起手，動作舒緩而清晰，先指了指自己，然後用一種平和而標準的語調說道：「陸，清，玄。」
聲音清越，吐字清晰，與廢土上常見的粗糲嘶啞截然不同。
然後，他手指轉向夜鷹，目光帶著詢問。
夜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她在嘗試理解這個音節組合的含義，同時意識到對方似乎在試圖交流，並且……用的是某種她從未聽過的、異常清晰悅耳的語言體系？不，更像是某種古老、規整的發音方式。
「夜鷹。」她沒有猶豫，同樣指了指自己，報出了自己的代號。在廢土，真名往往是奢侈且危險的東西，代號才是通行證。
「夜……鷹。」陸清玄重複了一遍，發音略顯生澀，但異常準確。他點了點頭，表示記住。
接著，他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行屍和潛伏者的屍體，眉頭微蹙，似乎對它們的污穢依舊感到不悅。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屍體，又指了指自己的頭，然後擺了擺手，最後做了一個「不好」、「厭惡」的通用手勢（皺眉搖頭）。他想表達的是：這些東西，污穢之物，憑藉混亂與死氣行動，靈智低下，令人不喜。
夜鷹小隊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這種方式……太原始了，而且對方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天經地義般的「厭惡」與「居高臨下」的評價，讓他們心情複雜。這些變異體對他們而言是致命的威脅，是需要嚴肅對待的敵人，而在這個「陸清玄」眼裡，似乎只是需要清理的「垃圾」？
夜鷹眼神閃爍，她也在快速分析和判斷。對方在嘗試溝通，態度似乎沒有明顯敵意（至少目前），實力深不可測，目的不明。在這種環境下，與這樣一個神秘強者僵持或敵對，絕非明智之舉。但貿然信任，更是愚蠢。
她決定先獲取更多信息。她指了指商場內部，又做了個「搜索」的手勢，然後看向陸清玄，帶著疑問——你從裡面出來的？裡面情況如何？有什麼？
陸清玄看懂了。他略微沉吟，然後同樣用手勢結合簡單的指向和動作，示意裡面還有倖存者（指指樓上，比劃了五個人），有危險已清除（指指潛伏者屍體，擺手），但深處可能還有未知威脅（指指商場黑暗深處，神色略微嚴肅）。他也指了指夜鷹，又指向商場，帶著詢問——你們要進去？
夜鷹點了點頭，確認了進入搜尋的意圖。同時，她心中微震：裡面還有倖存者？是老瘸子那伙流浪者？他竟然救了他們？這舉動在廢土可不多見。是另有所圖，還是……？
陸清玄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從容，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他沒有率先走進去，而是將入口通道讓了出來，這既是一種合作姿態，也微妙地避免了將自己後背暴露給這群尚存戒心的陌生人。
夜鷹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客氣，打了個手勢。戰斧和羽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戰術手電的光束切開商場入口的昏暗，謹慎地交替掩護進入。「眼鏡」緊隨其後，負責技術偵察和記錄。夜鷹自己則走在中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陸清玄。老煙和笛子留在門外車旁，保持警戒和通訊。
陸清玄走在最後，步履平穩。他的神識雖然受限，但依舊提前感應到三樓老瘸子等人極度緊張的情緒。果然，當夜鷹小隊戰術燈光掃上三樓環廊時，立刻傳來了壓抑的驚呼和武器磕碰的聲響。
「誰？！」
「是……是夜鷹老大！」
老瘸子顫巍巍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如釋重負。
手電光上移，照亮了老瘸子五人驚恐未定又充滿希冀的臉。當他們看到夜鷹，以及夜鷹身後那道青衫身影時，表情更是精彩萬分。
「夜鷹老大！你們……你們和陸先生……」老瘸子語無倫次。
「陸先生？」夜鷹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目光掃過老瘸子五人相對完好（除了驚嚇過度）的狀態，又看了看附近並沒有新的戰鬥痕跡，心中對剛才發生的事有了更清晰的拼圖。看來，這位「陸清玄」不僅在外面幫他們解圍，更早之前就已經在商場裡，並且可能救了老瘸子他們。
「下來說話。」夜鷹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
老瘸子連忙帶著四個年輕人，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從斷裂的樓梯走下來。面對夜鷹，他們顯得更加拘謹和敬畏，甚至連頭都不敢完全抬起。
「這裡發生了什麼？詳細說，不要遺漏。」夜鷹問道，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老瘸子不敢隱瞞，將他們如何被困，如何遭遇潛伏者，陸清玄如何出現，如何以匪夷所思的手段擊殺潛伏者，以及後來外面發生戰鬥，陸清玄再次出手的經過，結結巴巴但基本完整地敘述了一遍。過程中，夜鷹小隊成員的臉色變了又變，尤其是聽到陸清玄一聲呵斥便廢掉一隻潛伏者，以及那鬼魅般精準的獵殺技巧時，戰斧和羽箭都忍不住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個靜靜站在一旁、仿佛事不關己的青衫男子。
「陸……先生還給了我們食物和水。」老瘸子最後補充道，語氣充滿感激。
夜鷹的目光再次落到陸清玄身上，這一次，審視中多了更多探究和深思。給予食物和水，在廢土是比救命之恩更需慎重的行為，因為這往往意味著資源的付出和潛在的「責任」關聯。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麼？
她轉向陸清玄，嘗試用手勢和簡單詞語結合，表達感謝，並詢問他的來意和打算。這很困難，但雙方都在努力理解對方的意圖。
陸清玄的回應依舊簡潔。他指了指外面廣袤而破敗的廢墟世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非此地之人，迷途而來（這一點倒是實話）。他又指了指天空（意指來處？），做了個墜落的手勢。然後，他看向夜鷹，指向她，又指向商場外他們來的方向，最後做了一個「同行」的詢問手勢，眼神平靜而坦然。
他想跟夜鷹小隊一起走，去他們來的地方（鐵鏽鎮）。
夜鷹瞳孔微縮。這個要求，或者說這個意圖，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一個如此強大的陌生人，突然要進入鐵鏽鎮，會帶來多大的變數和風險？但換個角度，拒絕他？他們有能力拒絕嗎？方才的戰鬥已經證明，即便小隊全員完好，面對此人神鬼莫測的手段，勝負也未可知。更何況，他似乎確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甚至還兩次出手相助。
利弊在心中急速權衡。夜鷹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她意識到，將這樣一個不可控因素帶入鐵鏽鎮固然危險，但若能與之建立某種聯繫，甚至獲得他的友誼或合作，對小隊，乃至對她在鐵鏽鎮的處境，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好處。風險與機遇並存。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隊員。戰斧眉頭緊鎖，顯然充滿疑慮；羽箭眼神中更多是好奇；「眼鏡」則推了推護目鏡，似乎在快速分析各種可能性；老煙和笛子在外面，暫時不知情。
最終，夜鷹做出了決定。她朝著陸清玄，緩緩點了點頭。但同時，她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後指向陸清玄，又指向自己和隊員，最後將三根手指收回握拳，放在心口位置。這是一個廢土上通用的、表示「暫時結盟，互不傷害，共守秘密（至少暫時）」的簡易契約手勢，往往用於臨時合作。
陸清玄看懂了。他微微頷首，同樣抬起手，做了個類似的道家稽首禮，姿態從容，算是回應。
一個脆弱而臨時，基於實力平衡與相互需求的「同盟」，就在這充滿污穢與血腥的商場廢墟中，初步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