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冬之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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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與冰劍相撞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迴蕩。

  那不是金屬的脆響,而是某種更沉悶、更古老的聲音——像冰川崩裂,又像深埋地底的岩石被強行撕裂。每一次碰撞,卡利多姆都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劍身傳來,試圖鑽進他的血管,凍結他的血液。

  異鬼的劍法是冰冷的。

  不是技巧上的冰冷,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它們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高效,沒有一絲多餘,像冰層在重力作用下自然滑落。與卡利多姆對戰的那隻異鬼顯然是個老手,它的冰劍每次都能恰好格開「裁決」的斬擊,然後順勢反擊,逼得卡利多姆不得不後退。

  另外兩隻異鬼站在二十步外,一動不動。

  它們在觀察。

  卡利多姆的餘光掃過它們,心中一凜。這三隻異鬼不是普通的戰士,它們是獵人,是分析者。它們在用同伴試探他的劍法、他的力量、他的弱點。

  他必須速戰速決。

  但寒意正在侵蝕他。

  那種冷不是體表的冷,而是從骨髓里往外透的冷。「裁決」雖然是瓦雷利亞鋼,不懼異鬼的冰霜,但持劍的手是他的。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寒流順著劍柄傳來,順著他的手臂蔓延,流向肩膀,流向心臟。

  他的動作慢下來了。

  老鼬縮在一棵魚梁木後面,死死盯著戰場。他的手心全是汗,卻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冷的。他的女兒白樺摟著兩個孩子,大氣都不敢出。

  「幸好你們及時趕回來,不然我就要獨自面對異鬼了。」

  白樺懷中,石頭感激的抱住了他的兄弟。

  「多虧了哥哥,是他和大人說媽媽遭遇了危險,我們才能及時趕回來。」

  榛子笑著看向了他的母親和弟弟,腦海中的神秘人不止一次救了他,他已經十分信任並依賴那道從未謀面的聲音。

  而在母子三人的面前,野人老頭的注意力全在雪地上的戰場,神情緊張,兩腿甚至開始發抖。

  「他在幹什麼?」老鼬忍不住低聲說,「怎麼越打越慢了?」

  榛子——那個大一點的男孩——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卡利多姆,但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那是一種不屬於孩子的深邃,像是在看著,又像是在被看著。

  石頭,那個小的,直接把臉埋進母親的懷裡。

  戰場上,卡利多姆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後撤一步,將「裁決」插進了雪地。

  然後他摘下頭盔,脫掉手套,隨手扔在一邊。

  「他瘋了!」老鼬脫口而出,「他不要命了?」

  白樺捂住了嘴。

  那三隻異鬼也愣了一下。它們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那大概是它們所能表達的最大程度的驚訝。

  卡利多姆赤手空拳,朝它們走去。

  風雪呼嘯,捲起的雪沫打在他臉上,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他走到那隻與他纏鬥的異鬼面前,停下,看著它。

  異鬼的冰劍還握在手裡,劍尖指著他的胸口。它沒有刺下去,似乎在等他解釋這個詭異的舉動。

  卡利多姆蹲下,抓起一把雪,在掌心搓了搓。

  雪在他掌心裡融化,又結成冰,又融化。他的手泛著微微的紅光,那紅光很淡,在雪光中幾乎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深藏在體內的力量正在甦醒。

  余火。

  來自黑暗之魂世界的余火,那個早已被遺忘的力量,正在被異鬼的寒意喚醒。

  他站起來,雙拳互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來吧。」他說。

  異鬼動了。

  它的冰劍刺向他的胸口,快如閃電。

  卡利多姆沒有躲。

  冰劍刺在他的胸甲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瓦雷利亞鋼擋住了劍尖,但那衝擊力還是讓他後退了一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胸甲——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那是冰霜留下的印記。

  異鬼的第二劍接踵而至,斬向他的脖頸。

  卡利多姆抬起左臂,用護腕硬生生擋住。冰劍砍在瓦雷利亞鋼上,崩下一小片冰屑,但他的手臂也被震得發麻。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右手動了。

  他一把抓住異鬼握劍的手腕。

  異鬼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驚訝,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它想抽回手,但那隻手被卡利多姆牢牢握住,像是被鐵鉗夾住一樣,紋絲不動。

  卡利多姆的另一隻手已經捏住了它的腦袋。

  那是一隻灼熱的手,五指張開,覆蓋在異鬼的臉上。異鬼的臉是美的,像冰雕一樣精緻,但此刻在那隻手的覆蓋下,它只剩下死亡。

  五指收攏。

  異鬼的顱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那聲音像冰層開裂,像雪崩前的預兆。裂紋從卡利多姆的指縫間蔓延開來,爬滿異鬼的整個頭顱。

  然後,碎了。

  那隻異鬼的頭顱像冰雕一樣崩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冰晶,在風雪中飄散。它的身體還站著,但已經失去了支撐,搖晃了一下,然後開始崩解——從肩膀開始,到胸膛,到腰腹,到雙腿,最後全部化作一地冰屑。

  卡利多姆的左手還握著那截斷臂。他鬆開手,斷臂落在地上,也碎成冰晶。

  他的雙手泛著紅光。

  那不是火焰,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光,像是熔岩在地底流淌,又像是即將熄滅的柴薪中最微弱的火星。那光芒從他掌心透出,照亮了他緊握的雙拳,也照亮了他眼睛裡漸漸燃起的金色。

  白樺驚呆了。

  老鼬張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來。他活了一輩子,沒見過這種事。那些傳說里,異鬼是殺不死的,只有黑曜石和瓦雷利亞鋼才能傷到它們。可這個人,這個南方來的騎士,他……他用手捏爆了異鬼的腦袋?

  剩下的兩隻異鬼動了。

  它們一左一右,同時撲向卡利多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旁觀者,而是獵手。冰劍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一柄斬向他的脖頸,一柄刺向他的後心。

  卡利多姆沒有轉身。

  他向前一步,躲過後心那一劍,然後猛地轉身,一拳砸在斬向他脖頸的那柄冰劍上。

  拳頭與冰劍相撞。

  不是劍砍進肉里的聲音,而是另一種——像是燒紅的鐵塊砸進水裡,滋啦一聲,白煙升騰。那柄冰劍在卡利多姆的拳頭下崩碎,化作無數碎片。

  那隻異鬼還沒反應過來,卡利多姆的第二拳已經砸在它的胸口。

  拳頭洞穿了它的身體。

  沒錯,就是洞穿——就像燒紅的鐵棍捅進黃油里,沒有任何阻力。卡利多姆的整條手臂都沒入異鬼的胸膛,從背後穿出,那隻手還握著一樣東西——一顆冰晶凝結的心臟。

  異鬼低頭看著那隻穿過自己胸膛的手臂,冰藍色的眼睛裡是麻木與不解。

  然後它碎了。

  另一隻異鬼的劍已經刺到卡利多姆的後心。

  卡利多姆還是沒有回頭。他反手一揮,那隻剛從異鬼胸膛里抽出來的手猛地後甩,一掌拍在那柄冰劍上。冰劍崩碎,他的手掌余勢未歇,拍在異鬼的臉上。

  異鬼的頭顱應聲而碎。

  屍體還沒有倒下,卡利多姆已經轉身,雙手同時插入它的胸膛。那具蒼白的身軀在他掌下崩解,化作一地冰晶。

  三隻異鬼,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卡利多姆站在原地,雙手的紅光越來越亮。他的眼睛裡燃燒著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像凡火,而是另一個世界更純粹、更古老的神性。

  風停了。

  雪也停了。

  那些圍攏在周圍的屍鬼——那些被異鬼復活的死人——忽然全部倒在地上。它們抽搐著,掙扎著,身體開始自燃。暗紅色的火焰從它們體內竄出,吞噬著它們腐朽的血肉,骨骼在火中噼啪作響,最後全部化作一堆灰燼。

  老鼬張著嘴,看著這一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樺摟著兩個孩子,渾身發抖。那不是恐懼的發抖,而是另一種——敬畏,震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狂熱。

  榛子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看見了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卡利多姆身上泛起的那層淡淡的金光,還有那金光中隱約浮現的、巨大的、燃燒的眼睛。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那是神明的注視。


  卡利多姆站在原地,手心的紅光慢慢黯淡下去。但他眼睛裡的金色沒有熄滅,反而越來越亮。他仰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聽什麼。

  他的腦海中,一個聲音正在迴響。

  那不是語言,不是聲音,甚至不是任何可以用言語描述的東西。那是一種直接印在靈魂上的信息,像是火焰在燃燒時自然而然發出的光芒。

  「火與火……」

  那個聲音古老而深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卻又充滿了慈愛——像一個荒野中迷路的人看見了遠行的旅客,像一個鑄劍師看著其他宗師鍛造的利刃。

  「我們……終將相遇。」

  卡利多姆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那是一種純粹的光與熱,比他體內的余火更龐大、更古老、更……危險。它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透空間,穿透時間,穿透一切屏障,與他體內的余火產生共鳴。

  「你是誰?」他在心中問。

  「光之王。」那個聲音回答,「拉赫洛,你們這樣稱呼我。也有人叫我火焰之神,影子與黑暗的死敵。」

  卡利多姆沉默了一瞬。

  光之王。他聽過這個名字——在狹海對岸的自由貿易城邦,有人信奉這個神。紅袍僧侶們四處傳教,說光之王是真神,說其他神都是偽神,說長夜將至,說預言之子將會降臨。

  他沒想到,這個神會親自找上他。

  「這個世界……」光之王的聲音繼續響起,「正在走向永夜。」

  卡利多姆睜開眼睛,望著滿地的冰晶和灰燼。異鬼的殘骸在雪地里格外刺眼,那蒼白的冰晶與周圍的積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異鬼。

  「魔法正在消退,紅色彗星仍在遠離」

  光之王說:「數百年前的失敗,導致預言被遺忘,信仰日漸式微。而我的敵人——那個寒神,那個永遠與我為敵的存在——正在積蓄力量,等待長夜的降臨。」

  卡利多姆握緊拳頭。手心的余火已經完全熄滅,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還在,就在他體內,蟄伏著,等待被喚醒。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問。

  「消滅寒神。」光之王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完成冰與火之歌。讓長夜永遠無法降臨。」

  「為什麼是我?」

  沉默。

  然後,那個聲音笑了。那笑聲像是火焰噼啪,又像是晨鐘暮鼓。

  「因為你帶著火而來。」光之王說,「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火,來自另一個時代的火。這個世界需要火,我能帶來光明與生命,而不是那些蒼白的、虛偽的冰冷與空寂。你就是我等待的那個人——你不是預言之子,你是更古老的、更純粹的存在,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同類留下的認可。」

  卡利多姆沒有說話,他知道光之王所指的是什麼,一是太陽神拉留給他的神性,還有就是黑暗之魂世界給他的饋贈。

  「我會給你力量。」光之王說,「你體內的火,需要燃料才能燃燒。我能給你燃料——信仰,這個世界對我的信仰,那些依舊信奉我的信徒們祈禱時產生的力量。我會把這些力量借給你,讓你能夠自由地使用余火。」

  「代價呢?」

  「代價?」光之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消滅寒神。這就是代價。你我各取所需,你得到力量,我得到勝利。」

  卡利多姆沉默了很久。

  雪又開始下了。一片雪花落在他臉上,冰涼刺骨,與剛才那溫暖的光形成鮮明對比。他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看著那些無休無止落下的雪花,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

  先民拳峰就在那裡。

  他找了那麼久的東西,就在那裡。

  「可以合作,信奉免談。」他說。

  光之王沒有再說話。但那溫暖的感覺在他體內停留了很久,像是一道烙印,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如不信奉,失去我的庇護,下次你將被寒神發現。」

  光之王的聲音越來越遠,當他卡利多姆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睛裡的金色光芒已經快要熄滅。他又變回了那個沉默的、面無表情的騎士了。

  老鼬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手裡捧著他的頭盔、手套和巨劍。


  「大……大人……」

  卡利多姆接過,一件件穿戴整齊。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確認每一件裝備都完好無損。當他扣上最後一個搭扣時,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先民拳峰。

  他的目光穿透風雪,穿透冰層,穿透岩石,看見了山體深處那個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洞穴。

  那個洞穴里,有一支號角。

  冬之號角。

  卡利多姆嘴角微微揚起。

  「找到了。」他低聲說。

  接下來幾天,先民拳峰的山坡上多了一個奇怪的身影。

  那個身影每天天不亮就出現在山腰,直到天黑才返回山腳下的洞穴。他手裡握著一柄華麗的巨劍,但那柄劍沒有用來戰鬥,改行變成挖土的了。

  老鼬第一次看見他用劍挖土時,心疼得直抽氣。那可是瓦雷利亞鋼!那是能換一座城堡的寶貝!他居然用來挖土?

  但他不敢說什麼。他只是默默地看著,看著那個沉默的騎士一天天往山體深處挖,挖出一條越來越深的坑道。

  日子一天天過去。

  第三天的傍晚,隧道里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

  老鼬正在洞口烤火,聽見那聲音,猛地站起來。他正要探頭往裡看,就看見卡利多姆從隧道里走出來。

  他的鎧甲上沾滿了泥土和冰屑,頭髮上掛著霜,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手裡握著一支號角。

  那是一支漆黑的號角,不知道是什麼材料製成的,像是金屬,又像是角質。號角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圖案和文字,那些圖案扭曲古怪,像是某種遠古的符咒。號角的口沿鑲著一圈銀色的金屬,那金屬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找到了……」老鼬喃喃著,「原來它真的存在。」

  卡利多姆沒有理他。他低頭看著那支號角,眼神專注得像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故人。

  冬之號角。

  傳說中能摧毀長城的號角。喬曼的號角,野人們世代尋找的神器。此刻,就握在他手裡。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

  他想吹響它。

  那種衝動強烈得難以抗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嘶吼,催促他,蠱惑他,命令他。只要吹響這支號角,長城就會崩塌,北境就會陷入混亂,而他……

  他搖了搖頭,壓住那股衝動。

  還不是時候。

  號角上傳來的魔力正緩緩流入他的身體。那是一種久違的感覺——純粹的、原始的魔力,來自數千年前,來自某個早已失落的文明。魔力順著他的手臂蔓延,湧入他的胸膛,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奧法的光輝。

  儲物戒指。

  他本能地摸向右手無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那是他從托瑞爾世界帶來的寶物,裡面存放著他最珍貴的財富和裝備。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戒指就像死了一樣,無論他怎麼催動,都沒有任何反應。

  此刻,戒指卻微微發熱。

  他的意識探入戒指,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儲物空間——黑暗的空間裡,整整齊齊地堆放著各種物品:金幣、武器、盔甲、藥水、捲軸……

  都回來了。

  卡利多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實。老鼬看見了,心裡不由得一松——這位殺神大人,原來也是會笑的。

  但很快,笑容就斂去了。

  號角傳來的魔力越來越弱,最後徹底停滯。他感受了一下——號角里還有大量的魔力,那些魔力被禁錮著,維持著號角本身的存在。而他剛才吸收的,只是號角本能聚集的零散魔力,一旦用完,需要時間才能恢復。

  默默把號角別在腰間,這是能摧毀絕境長城的武器,絕對不能留下,必須留在自己的手中。

  卡利多姆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他挖穿的洞穴。洞穴深處,散落著幾件東西——幾柄黑曜石打造的武器,還有一件已經破爛不堪的黑色斗篷。

  那是守夜人的斗篷。

  不知道多少年前,某個守夜人曾來到這裡,帶著黑曜石武器?卡利多姆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他知道,他該離開了。


  於是沉默著轉過身,朝隧道外走去。

  外面的風更大了,雪也更密了。他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一步走下山坡。身後,那個被他挖出的洞口在風雪中漸漸模糊,最後完全消失。

  山腳下的洞穴里,篝火燒得正旺。

  白樺坐在火邊,手裡剝著松子。兩個孩子趴在旁邊,也在幫忙。榛子剝得很快,石頭剝得很慢,總是把松仁剝碎。白樺時不時拍一下他的手,他就縮一縮,然後繼續剝。

  老鼬先一步下了山,正坐在洞口,盯著外面的風雪發呆。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卡利多姆走進洞穴,抖了抖身上的雪。他的臉色比出去時好多了,眼睛裡有一種老鼬從未見過的光芒。

  「大人……」老鼬站起來。

  「收拾東西。」卡利多姆說,「準備走。」

  老鼬愣了一下:「走?去哪兒?」

  卡利多姆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火邊,坐下,伸出手烤了烤。火焰在他掌心跳動,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去找三眼烏鴉。」

  老鼬眨眨眼,沒聽懂。三眼烏鴉?那不是童話故事裡的人物嗎?

  但白樺忽然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榛子也抬起頭,看著卡利多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深邃。

  「你知道三眼烏鴉在哪兒?」榛子問。

  卡利多姆看著他。那個孩子,那雙眼睛,那種不屬於孩子的目光。

  「你知道。」他說。

  榛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我知道,他在等我們。」

  白樺猛地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老鼬也看著外孫,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卡利多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帶路。」

  他走到洞口,望著外面漫天的大雪。風雪中,隱約可見連綿的森林,和無盡的白色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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