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戰錘，黃銅龍的生活
灰色山脈，隔絕了人類帝國和巴托尼亞的連綿群山。
在灰色山脈的山腹中，微風堡的廳堂里充斥著群山之子熱情昂揚的生活氣息。越過議事廳，跨過演武場，山脈深處的鍛造大廳，鐵錘擊打金屬的鏗鏘聲與矮人們低沉的交談聲，相互交織。爐火映照著長須與鎧甲，空氣中瀰漫著麥酒、烤肉與礦石的獨特氣息。
而在最深處，矮人國王的私人熔爐旁，一個年輕得甚至沒有鬍鬚的小傢伙，正滔滔不絕地講述著無盡荒野的故事。
「然後啊，那頭蠍尾獅就朝我撲來，但我早就準備好了，一躲一跳，扣動扳機………………」
奎恩·熔爐之盾，這是隱藏身份的黃銅龍對矮人們自稱的名字，小傢伙揮舞著手中的鍛造錘，唾沫橫飛地描述著：「我從山崖邊跳下，不是墜落，是滑翔，額……總之我利用斗篷抓住了上升氣流……躲過了後續綠皮追兵的追擊……」
老矮人王索瑞克捋著自己編成辮子的白鬍子，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小矮人。
「用斗篷滑翔？奎恩，你是不是又偷喝了我的火酒，在這說胡話呢？」
奎恩眨了眨自己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只一個軲轆，幾百個小心思便在腦中跑過。
「當然沒有，陛下！我只是想像力比較豐富。話說回來，您看到我給那套新鎧甲設計的鉸鏈系統了嗎？完全不會限制肩膀活動，但防護力提升了兩倍！」
熟悉的轉移話題，這便是微風堡近十年來最奇特的景象。
奎恩「熔爐之盾」在八年前一個暴風雨夜出現在堡壘大門前，自稱是遙遠山堡的倖存者，家族全滅於綠皮之手。
這位年幼的矮人年輕得不像話，按矮人標準可能還不到二十歲（剛出幼兒園），卻擁有令人驚嘆的鍛造天賦和對金屬近乎本能的了解。更奇怪的是，小傢伙雖然還沒鬍子，身材也比一般矮人更加矮小，但是飯量驚人，一頓能頂上10個矮人戰士，就這樣還經常自己偷偷加餐。
當然了，沒人敢當面對他說三道四，除了他是國王最寵愛的工匠，也因為他極好的人緣，是整個微風堡最受歡迎的講故事者。
「好了好了。」索瑞克國王擺了擺手，從寶座上站起。
在戰錘的世界，所有的矮人國王都是偉大的戰士，索瑞克國王同樣如此，他身穿沉重的鎧甲，走路時能夠發出金屬摩擦聲。
「沒鬍子的小傢伙，你的新設計我會讓守衛隊測試，但是現在，滾去酒窖挑一桶好酒來，今晚我們要慶祝與阿爾道夫的新貿易協定。」
小奎恩的眼睛更亮了。
「人類的美酒！陛下，您知道阿爾道夫的葡萄酒雖然比不上我們的麥酒醇厚，但他們有一種金黃色的液體叫『香檳』，打開時像是有個精靈在裡面跳舞，會發出『噗』的一聲！」
「自己去拿，你這嘮叨的小子！」
索瑞克笑罵著，但眼裡滿是慈愛。這個沒鬍子的小傢伙身世坎坷，但天然樂觀向上，為他的宮廷帶來了數百年未曾有過的活力。
小奎恩蹦跳著離開大廳，在矮人們看不見的角落，心中閃過一絲憂慮。
最近幾周，他從風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硝煙、血腥，還有那種特有的野獸臭味。
綠皮，不是小股流寇，而是大規模的集結。作為一頭混亂，善良的黃銅龍（在龍族中不過是剛脫離幼年的年紀），他對混亂與破壞的氣息格外敏感。
當晚，盛宴正酣時，斥候衝進了大廳。
「陛下！壞消息！」
矮人氣喘吁吁，鎧甲上沾滿塵土：「碎骨氏族！數以千計的綠皮從柯維羅荒冢方向湧來，已經洗劫了三個邊境矮人村莊，正朝山脈進發！」
大廳瞬間寂靜，只有爐火噼啪作響。
「大肚王，咕嚕……」
索瑞克王面色凝重：「那個由兇殘的地精戰將領導的氏族，他們不是南下去巴托尼亞活動嗎？」
「據說巴托尼亞騎士發動了一次大規模清剿，可能人類發動了聖杯騎士，將他們趕向了北方。」
「這不是他們劫掠矮人的理由！」
「陛下，現在綠皮缺少補給，很可能掠奪我們的儲糧和礦脈。」
矮人們立刻爆發出憤怒的吼聲，誓言要讓綠皮血流成河。奎恩靜靜地站在角落，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他品嘗著杯中麥酒，忽然覺得這曾讓他沉醉的滋味變得苦澀。
綠皮，那些破壞秩序、毀滅文明的野蠻生物，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不少新認識的朋友，就死在綠皮的手中。
接下來的幾周，微風堡進入了全面備戰狀態。
矮人工匠日夜不停地準備防禦工事，偵察兵頻繁出入，甚至矮人國王還派出了使者，沿著山間小道通知無畏堡和洪歌廳。大山之子與阿爾道夫親王領的通信使者往來不絕，利用礦物交換糧食，戰爭儲備每日不停。
然而，小奎恩卻變的異常安靜，他仍然幫助改進裝備，教授新的鍛造技巧，但那些無盡的故事突然消失了。
「你還好嗎，小子？」
一天傍晚，索瑞克王找到正在檢查城牆防禦的奎恩。
「我沒事，大鬍子老爹，我只是在思考。」
奎恩沒有回頭，只是用手指輕撫過城牆的巨石接縫：「綠皮，斯卡文！就在我到來之前，勇氣城被綠皮攻陷，成為了獸人的鬼臉城。矮人們的古老城市一個個陷落於敵人的手中，我應該幫你們做些什麼。」
「哈哈，幫我們補城牆嗎？這是石匠的工作，不是鍛造師的工作，小鬼頭。」
索瑞克大笑著走近，仔細端詳著這個年輕的矮人：「奎恩，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奎恩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
他轉過頭露出一個燦爛的表情，圓圓的小臉上全是真摯的笑容：「陛下，我只是個喜歡金屬和愛好講故事的普通矮人，話說，您聽說過巨龍之牆的傳說嗎？在遙遠的震旦帝國，他們建造城牆時會加入特殊的魔法。」
「嗯，震旦帝國，在八峰山還沒有陷落的時候，矮人和他們曾經有過貿易，那裡建造的長垣一直在抵抗混沌的入侵，怎麼了？你小子難不成是來自東方的矮人？」
索瑞克舉起手撫摸著小奎克的腦袋，語氣溫和，聲音滄桑。
「每個人都有秘密，我知道的，自從你來到微風堡，我們找回了許多失落的技藝，你還喜歡人類，幫助我們和人類溝通，雙方的貿易增加了一倍，而且……」
矮人國王壓低了聲音：「有些時候，當斯卡文鼠人試圖從地下挖掘進來，或是地精偷襲隊靠近時，總會有神秘的火焰從黑暗中湧現，將它們化為灰燼。」
小奎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索瑞克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論你是誰，你都是微風堡的一員。現在，幫我看看這份來自阿爾道夫的武器訂單，人類想要五十套精製板甲，嗯，還要定製一把符文戰錘，說是送給國王兒子的出生禮物。」
兩人的談話回到了熟悉的領域，但某種無言的默契已經建立。
—————小矮人的分割線—————
碎骨氏族的第一波攻擊在滿月之夜到來。五百名夜地精和雙倍數量的普通地精，由一名野心勃勃的戰爭頭目率領，試圖從東側峽谷偷襲。
矮人哨兵提前發現了它們，城牆上的弩炮和火槍手做好了準備。
但戰鬥並未如預期般展開。
當綠皮大軍湧入狹窄的峽谷時，一片陰影遮住了月光。綠皮人們抬頭望去，卻只見熾熱的火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不是矮人的火炮，也不是魔法，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
黃銅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爍，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風，將地精吹下懸崖。那生物沒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而是以一種沉默的方式進行殺戮，只有火焰噴射時的呼嘯聲和綠皮臨死的慘叫打破夜的寂靜。
兩個小時後，當矮人部隊趕到峽谷時，只看到燒焦的屍體和熔化的武器。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和硫磺的惡臭，在峽谷盡頭的岩壁上，留下了一個用熔化岩石形成的符號。
「這是什麼？」一名年輕的矮人士兵問道。
隨軍符文祭司仔細研究，然後一臉的嫌棄：「這是綠皮語，字真的是太醜了，至於內容，大概是驅逐和警告。」
消息傳回微風堡，索瑞克王召集了他的顧問。奎恩也在場，陪著矮人們檢查一具被帶回的焦黑屍體。
「好像是龍炎，尖耳朵的龍王子路過了嗎？」
「依我看是發了瘋的火焰法師，這些傢伙被魔法之風侵蝕了腦子，自爆一下，殺死一隊綠皮不在話下！」
一群酒鬼嘰嘰喳喳的互相爭論，首席工程師格隆迪·鐵鑽一臉的不可置信。
「少喝幾杯吧，你們的腦子都壞了嗎！巨龍早就陷入了沉睡，尖耳朵的龍王子現在只能在地上騎馬，還有，你家的火焰法師會在地上刻字，還他媽刻的綠皮的文字！」
「可是綠皮的屍體做不了假，一定有什麼東西燃燒了一整隊的地精。」
一個大廳鬧鬧哄哄，索瑞克王只能出手阻止，但是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國王茂盛的鬍鬚下，是幾乎壓不住的嘴角。
「嗬嗬，對對對，大家都沒錯，只是我們想不通，神秘存在幫矮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時候，小奎恩擠出人群，清了清嗓子，讓所有矮人都看向了自己。
「也許是某一條善良的龍把灰色山脈視為自己的領地，綠皮是入侵者，破壞者。好龍討厭無序的破壞，順手幫個忙，也是很正常的嘛。」
說著說著，小胖墩突然住口，因為所有的目光全都看向了自己，他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啦。
「你怎麼知道是善良的龍？」符文祭司敏銳地問。
「就是，就是，噴火的德拉克（矮人這麼稱呼火龍）是矮人的天敵，巨龍屠夫最喜歡砍掉他們的腦袋，怎麼可能會有龍幫助我們！」
奎恩指了指屍體上的熔痕：「事實勝於雄辯，這些綠皮不就是被龍焰燒死的嗎？而且，根據記載，巨龍是有文明的，其中的一部分喜歡與文明種族交流，他們之中一定有矮人的朋友。」
索瑞克王凝視著奎恩，腦中思索著古老的記憶，久久不語。
提示：中古戰錘的龍按照年齡分為星耀龍，銀月龍，烈陽龍。按照種族，分為火龍（精靈駕馭的龍），風暴龍，森林龍，還有被黑暗精靈扭曲後的黑龍，沒有黃銅龍這個種類。
………………
關於是否有巨龍出手幫助？這一爭議被矮人國王暫時擱置。
但是，綠皮不會等待，他們的主攻在一周後到來。這一次，大肚王咕嚕親自率領，超過三千名夜地精和其他數不盡的普通綠皮，從地底和地表同時進攻微風堡。矮人雖然勇猛，但數量處於絕對劣勢。城牆多處受損，東門一度被綠皮突破。
在最危急的時刻，索瑞克王身先士卒，帶領長須老兵堵住了缺口，但一頭巨大的雙足飛龍衝破了防線，飛龍背上的綠皮戰士，重斧直劈國王的頭顱。
就在那時，一道黃銅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那是灼熱的火焰和一頭年輕但強壯的黃色巨龍，他將獸人連人帶飛龍撞飛出去。火光散去後，一個身影站在索瑞克王身旁，他是奎恩，但他不再是矮人的模樣。
熔爐之盾此時是黃銅龍的模樣，皮膚被閃亮的黃銅色鱗片覆蓋，鎏金的眼睛燃燒著熊熊戰意，最後是矮人從未見過的輻肋狀翅膀，臉上沒有龍角，而是一塊巨大帶有凹槽的護板。
然而，他的體型仍比傳說中描述的巨龍小得多，大約只有20英尺長，比隔壁大肆殺戮的藍龍小了一大圈。
「奎恩～」索瑞克王喘息著說。
「抱歉騙了您這麼久，陛下。」
奎恩的聲音依舊熟悉，只是多了金屬般的共鳴：「但我真的很喜歡矮人的麥酒和鍛造，也喜歡和你們相處。」
說完，熔爐之盾轉過頭，深吸一口氣，噴吐出灼熱的龍焰，將衝上來的綠皮成排擊倒，然後在火焰中化為了灰燼。
「哈哈，小鬼頭，你在擔心什麼？！」
索瑞克王突然大吼：「如果你是龍，就像龍一樣戰鬥！別擔心我們，矮人的戰士比岩石更堅硬！」
奎恩，全名奎爾克斯尼德，外號熔爐之盾。他回頭看了一眼老國王，眼中閃爍著感動的光芒，然後仰起頭，發出來到這個世界後，最響亮的龍吼。
他聲音不像他父親那般震撼天地，卻充滿了少年龍特有的清亮與力量。隨著吼聲，他的身體開始衝鋒，鱗片擴展，翅膀延伸，在這片天空下騰飛而起。
釋放自我的黃銅龍展開雙翼，飛上城牆，對著正在入侵的綠皮大軍，噴吐出持續不斷的巨龍烈焰。
可怕的高溫成為了精準打擊的武器，它摧毀綠皮的防線，點燃地精的攻城器械。隨著熔爐之盾的來回攻擊，雲梯被燒毀，密集的夜地精出現了混亂。
這一場戰鬥持續到日落，在真正的巨龍加入後，綠皮的攻勢被瓦解。不願面對失敗的大肚王咕嚕試圖挑戰巨龍，他的waaaagh已經接近崩潰，拼死一搏後，卻被奎恩的尾巴掃下城牆，伴隨著士氣崩潰，綠皮們落荒而逃。
當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微風堡保住了。
勝利的慶祝持續了三天三夜。矮人們為他們的「小龍朋友」（他們很快這樣稱呼奎恩）準備了特別的食物！先是整隻烤牛（奎恩抗議說自己的胃口還沒長到那麼大），然後用熔岩烘焙的巨型麥餅，以及一整窖的矮人烈酒。
「所以，巨龍其實都會說話？」
索瑞克王在慶功宴上，與奎恩並肩而坐，不停的探討著龍族的秘密。
「但我從沒見過你這麼嘮叨的龍，矮人也沒聽說過烈陽龍喜歡交談，而你簡直是個行走的故事庫。」
「我不是烈陽龍，年齡還沒到，我是少年龍，黃銅龍奎恩！」
奎恩大大咧咧的坐在矮人之中，隨手抓起一杯麥酒，學著老國王的動作，仰頭一飲而盡。
「說話是基礎，我們黃銅龍以能言善辯出名！而且國王老頭你要知道，我還在成長期，需要學習的很多，那就更需要和大家交流。矮人的鍛造，人類的政治，精靈的……好吧，本地的精靈太傲慢了，但他們的音樂確實不錯。」
「哈哈，奎恩小鬼，那是因為你頂著矮人的臉去和他們打交道。」
「你要知道，如果那些尖耳朵明白你是一條活躍的烈陽龍，哭著跪著都要把你供起來，尤其是精靈的龍王子，嗯～～想到他們會對你做的事，我都覺得肉麻死了！」
奎恩大笑，抓起一塊岩羊肉排，啊嗚一口，直接塞進了嘴裡。
「那麼，你還會留下嗎？」
索瑞克王直接問道：「微風堡永遠是你的家！」
奎恩放下酒杯，圓圓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老矮人。
「只要您允許，微風堡就是我的家，我喜歡清晨熔爐點燃的聲音，喜歡矮人鐵錘的節奏，喜歡聽您抱怨阿爾道夫使者的討價還價。」
他頓了頓：「而且，我的故鄉太遠了，光憑自己很難回去，不如留下來幫你們，地下的斯卡文鼠人在陰影中蠢蠢欲動，北方的混沌勢力也在增長，微風堡需要守護者。」
「我們需要的是朋友。」索瑞克王舉起酒杯：「為友誼！」
「為友誼！」
整個大廳的矮人都舉起酒杯，聲音震得石塊簌簌落下。
小奎恩感到胸腔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種感覺叫做感動。同時，年輕的黃銅龍意識到了，這或許就是為什麼黃銅龍們總被文明吸引，不光是為了嘮叨和財富，而是為了這種聯繫，這種智慧生物之間互相幫助的溫暖。
宴會進行到高潮時，奎恩突然站起來，小短腿踩上了石桌（矮人的習俗中這不算冒犯）。
「各位！我想起一個關於食人魔廚師的精彩故事！話說在哀傷山脈，有一個食人魔竟然學會了烹飪，不是鐵鍋亂煮，而是真正的烹飪技巧……唯一的不足，是他居然要考慮火候和原料，做飯太慢了，反而被同伴們嘲笑，哈哈哈！」
好冷的故事，宛如夏天的冰窖。
隨著他滔滔不絕的故事，爐火映照著矮人們勉強微笑的臉龐。
一頭年輕黃銅龍融入其中，在灰色山脈的深處，一個關於龍與矮人的新傳奇，才剛剛開始書寫第一頁。
而遠方，入侵的藍龍戰鼓已經敲響，預示著戰鬥仍未結束，這會是黃銅龍命運的轉折嗎？
但對如今的奎恩·熔爐之盾來說，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終於不用隱藏，可以大大方方的展示真實的自己，以及有了一大群願意聽他無窮無盡故事的聽眾。
————即使有時候他們也會忍不住，會不耐煩地叫他閉嘴，但是這一刻，年輕的小胖墩內心充滿了歡樂。
在灰色山脈的山腹中，微風堡的廳堂里充斥著群山之子熱情昂揚的生活氣息。越過議事廳，跨過演武場，山脈深處的鍛造大廳，鐵錘擊打金屬的鏗鏘聲與矮人們低沉的交談聲，相互交織。爐火映照著長須與鎧甲，空氣中瀰漫著麥酒、烤肉與礦石的獨特氣息。
而在最深處，矮人國王的私人熔爐旁，一個年輕得甚至沒有鬍鬚的小傢伙，正滔滔不絕地講述著無盡荒野的故事。
「然後啊，那頭蠍尾獅就朝我撲來，但我早就準備好了，一躲一跳，扣動扳機………………」
奎恩·熔爐之盾，這是隱藏身份的黃銅龍對矮人們自稱的名字，小傢伙揮舞著手中的鍛造錘，唾沫橫飛地描述著：「我從山崖邊跳下，不是墜落，是滑翔，額……總之我利用斗篷抓住了上升氣流……躲過了後續綠皮追兵的追擊……」
老矮人王索瑞克捋著自己編成辮子的白鬍子，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小矮人。
「用斗篷滑翔？奎恩，你是不是又偷喝了我的火酒，在這說胡話呢？」
奎恩眨了眨自己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只一個軲轆，幾百個小心思便在腦中跑過。
「當然沒有，陛下！我只是想像力比較豐富。話說回來，您看到我給那套新鎧甲設計的鉸鏈系統了嗎？完全不會限制肩膀活動，但防護力提升了兩倍！」
熟悉的轉移話題，這便是微風堡近十年來最奇特的景象。
奎恩「熔爐之盾」在八年前一個暴風雨夜出現在堡壘大門前，自稱是遙遠山堡的倖存者，家族全滅於綠皮之手。
這位年幼的矮人年輕得不像話，按矮人標準可能還不到二十歲（剛出幼兒園），卻擁有令人驚嘆的鍛造天賦和對金屬近乎本能的了解。更奇怪的是，小傢伙雖然還沒鬍子，身材也比一般矮人更加矮小，但是飯量驚人，一頓能頂上10個矮人戰士，就這樣還經常自己偷偷加餐。
當然了，沒人敢當面對他說三道四，除了他是國王最寵愛的工匠，也因為他極好的人緣，是整個微風堡最受歡迎的講故事者。
「好了好了。」索瑞克國王擺了擺手，從寶座上站起。
在戰錘的世界，所有的矮人國王都是偉大的戰士，索瑞克國王同樣如此，他身穿沉重的鎧甲，走路時能夠發出金屬摩擦聲。
「沒鬍子的小傢伙，你的新設計我會讓守衛隊測試，但是現在，滾去酒窖挑一桶好酒來，今晚我們要慶祝與阿爾道夫的新貿易協定。」
小奎恩的眼睛更亮了。
「人類的美酒！陛下，您知道阿爾道夫的葡萄酒雖然比不上我們的麥酒醇厚，但他們有一種金黃色的液體叫『香檳』，打開時像是有個精靈在裡面跳舞，會發出『噗』的一聲！」
「自己去拿，你這嘮叨的小子！」
索瑞克笑罵著，但眼裡滿是慈愛。這個沒鬍子的小傢伙身世坎坷，但天然樂觀向上，為他的宮廷帶來了數百年未曾有過的活力。
小奎恩蹦跳著離開大廳，在矮人們看不見的角落，心中閃過一絲憂慮。
最近幾周，他從風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硝煙、血腥，還有那種特有的野獸臭味。
綠皮，不是小股流寇，而是大規模的集結。作為一頭混亂，善良的黃銅龍（在龍族中不過是剛脫離幼年的年紀），他對混亂與破壞的氣息格外敏感。
當晚，盛宴正酣時，斥候衝進了大廳。
「陛下！壞消息！」
矮人氣喘吁吁，鎧甲上沾滿塵土：「碎骨氏族！數以千計的綠皮從柯維羅荒冢方向湧來，已經洗劫了三個邊境矮人村莊，正朝山脈進發！」
大廳瞬間寂靜，只有爐火噼啪作響。
「大肚王，咕嚕……」
索瑞克王面色凝重：「那個由兇殘的地精戰將領導的氏族，他們不是南下去巴托尼亞活動嗎？」
「據說巴托尼亞騎士發動了一次大規模清剿，可能人類發動了聖杯騎士，將他們趕向了北方。」
「這不是他們劫掠矮人的理由！」
「陛下，現在綠皮缺少補給，很可能掠奪我們的儲糧和礦脈。」
矮人們立刻爆發出憤怒的吼聲，誓言要讓綠皮血流成河。奎恩靜靜地站在角落，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他品嘗著杯中麥酒，忽然覺得這曾讓他沉醉的滋味變得苦澀。
綠皮，那些破壞秩序、毀滅文明的野蠻生物，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不少新認識的朋友，就死在綠皮的手中。
接下來的幾周，微風堡進入了全面備戰狀態。
矮人工匠日夜不停地準備防禦工事，偵察兵頻繁出入，甚至矮人國王還派出了使者，沿著山間小道通知無畏堡和洪歌廳。大山之子與阿爾道夫親王領的通信使者往來不絕，利用礦物交換糧食，戰爭儲備每日不停。
然而，小奎恩卻變的異常安靜，他仍然幫助改進裝備，教授新的鍛造技巧，但那些無盡的故事突然消失了。
「你還好嗎，小子？」
一天傍晚，索瑞克王找到正在檢查城牆防禦的奎恩。
「我沒事，大鬍子老爹，我只是在思考。」
奎恩沒有回頭，只是用手指輕撫過城牆的巨石接縫：「綠皮，斯卡文！就在我到來之前，勇氣城被綠皮攻陷，成為了獸人的鬼臉城。矮人們的古老城市一個個陷落於敵人的手中，我應該幫你們做些什麼。」
「哈哈，幫我們補城牆嗎？這是石匠的工作，不是鍛造師的工作，小鬼頭。」
索瑞克大笑著走近，仔細端詳著這個年輕的矮人：「奎恩，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奎恩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
他轉過頭露出一個燦爛的表情，圓圓的小臉上全是真摯的笑容：「陛下，我只是個喜歡金屬和愛好講故事的普通矮人，話說，您聽說過巨龍之牆的傳說嗎？在遙遠的震旦帝國，他們建造城牆時會加入特殊的魔法。」
「嗯，震旦帝國，在八峰山還沒有陷落的時候，矮人和他們曾經有過貿易，那裡建造的長垣一直在抵抗混沌的入侵，怎麼了？你小子難不成是來自東方的矮人？」
索瑞克舉起手撫摸著小奎克的腦袋，語氣溫和，聲音滄桑。
「每個人都有秘密，我知道的，自從你來到微風堡，我們找回了許多失落的技藝，你還喜歡人類，幫助我們和人類溝通，雙方的貿易增加了一倍，而且……」
矮人國王壓低了聲音：「有些時候，當斯卡文鼠人試圖從地下挖掘進來，或是地精偷襲隊靠近時，總會有神秘的火焰從黑暗中湧現，將它們化為灰燼。」
小奎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索瑞克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論你是誰，你都是微風堡的一員。現在，幫我看看這份來自阿爾道夫的武器訂單，人類想要五十套精製板甲，嗯，還要定製一把符文戰錘，說是送給國王兒子的出生禮物。」
兩人的談話回到了熟悉的領域，但某種無言的默契已經建立。
—————小矮人的分割線—————
碎骨氏族的第一波攻擊在滿月之夜到來。五百名夜地精和雙倍數量的普通地精，由一名野心勃勃的戰爭頭目率領，試圖從東側峽谷偷襲。
矮人哨兵提前發現了它們，城牆上的弩炮和火槍手做好了準備。
但戰鬥並未如預期般展開。
當綠皮大軍湧入狹窄的峽谷時，一片陰影遮住了月光。綠皮人們抬頭望去，卻只見熾熱的火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不是矮人的火炮，也不是魔法，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
黃銅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爍，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風，將地精吹下懸崖。那生物沒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而是以一種沉默的方式進行殺戮，只有火焰噴射時的呼嘯聲和綠皮臨死的慘叫打破夜的寂靜。
兩個小時後，當矮人部隊趕到峽谷時，只看到燒焦的屍體和熔化的武器。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和硫磺的惡臭，在峽谷盡頭的岩壁上，留下了一個用熔化岩石形成的符號。
「這是什麼？」一名年輕的矮人士兵問道。
隨軍符文祭司仔細研究，然後一臉的嫌棄：「這是綠皮語，字真的是太醜了，至於內容，大概是驅逐和警告。」
消息傳回微風堡，索瑞克王召集了他的顧問。奎恩也在場，陪著矮人們檢查一具被帶回的焦黑屍體。
「好像是龍炎，尖耳朵的龍王子路過了嗎？」
「依我看是發了瘋的火焰法師，這些傢伙被魔法之風侵蝕了腦子，自爆一下，殺死一隊綠皮不在話下！」
一群酒鬼嘰嘰喳喳的互相爭論，首席工程師格隆迪·鐵鑽一臉的不可置信。
「少喝幾杯吧，你們的腦子都壞了嗎！巨龍早就陷入了沉睡，尖耳朵的龍王子現在只能在地上騎馬，還有，你家的火焰法師會在地上刻字，還他媽刻的綠皮的文字！」
「可是綠皮的屍體做不了假，一定有什麼東西燃燒了一整隊的地精。」
一個大廳鬧鬧哄哄，索瑞克王只能出手阻止，但是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國王茂盛的鬍鬚下，是幾乎壓不住的嘴角。
「嗬嗬，對對對，大家都沒錯，只是我們想不通，神秘存在幫矮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時候，小奎恩擠出人群，清了清嗓子，讓所有矮人都看向了自己。
「也許是某一條善良的龍把灰色山脈視為自己的領地，綠皮是入侵者，破壞者。好龍討厭無序的破壞，順手幫個忙，也是很正常的嘛。」
說著說著，小胖墩突然住口，因為所有的目光全都看向了自己，他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啦。
「你怎麼知道是善良的龍？」符文祭司敏銳地問。
「就是，就是，噴火的德拉克（矮人這麼稱呼火龍）是矮人的天敵，巨龍屠夫最喜歡砍掉他們的腦袋，怎麼可能會有龍幫助我們！」
奎恩指了指屍體上的熔痕：「事實勝於雄辯，這些綠皮不就是被龍焰燒死的嗎？而且，根據記載，巨龍是有文明的，其中的一部分喜歡與文明種族交流，他們之中一定有矮人的朋友。」
索瑞克王凝視著奎恩，腦中思索著古老的記憶，久久不語。
提示：中古戰錘的龍按照年齡分為星耀龍，銀月龍，烈陽龍。按照種族，分為火龍（精靈駕馭的龍），風暴龍，森林龍，還有被黑暗精靈扭曲後的黑龍，沒有黃銅龍這個種類。
………………
關於是否有巨龍出手幫助？這一爭議被矮人國王暫時擱置。
但是，綠皮不會等待，他們的主攻在一周後到來。這一次，大肚王咕嚕親自率領，超過三千名夜地精和其他數不盡的普通綠皮，從地底和地表同時進攻微風堡。矮人雖然勇猛，但數量處於絕對劣勢。城牆多處受損，東門一度被綠皮突破。
在最危急的時刻，索瑞克王身先士卒，帶領長須老兵堵住了缺口，但一頭巨大的雙足飛龍衝破了防線，飛龍背上的綠皮戰士，重斧直劈國王的頭顱。
就在那時，一道黃銅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那是灼熱的火焰和一頭年輕但強壯的黃色巨龍，他將獸人連人帶飛龍撞飛出去。火光散去後，一個身影站在索瑞克王身旁，他是奎恩，但他不再是矮人的模樣。
熔爐之盾此時是黃銅龍的模樣，皮膚被閃亮的黃銅色鱗片覆蓋，鎏金的眼睛燃燒著熊熊戰意，最後是矮人從未見過的輻肋狀翅膀，臉上沒有龍角，而是一塊巨大帶有凹槽的護板。
然而，他的體型仍比傳說中描述的巨龍小得多，大約只有20英尺長，比隔壁大肆殺戮的藍龍小了一大圈。
「奎恩～」索瑞克王喘息著說。
「抱歉騙了您這麼久，陛下。」
奎恩的聲音依舊熟悉，只是多了金屬般的共鳴：「但我真的很喜歡矮人的麥酒和鍛造，也喜歡和你們相處。」
說完，熔爐之盾轉過頭，深吸一口氣，噴吐出灼熱的龍焰，將衝上來的綠皮成排擊倒，然後在火焰中化為了灰燼。
「哈哈，小鬼頭，你在擔心什麼？！」
索瑞克王突然大吼：「如果你是龍，就像龍一樣戰鬥！別擔心我們，矮人的戰士比岩石更堅硬！」
奎恩，全名奎爾克斯尼德，外號熔爐之盾。他回頭看了一眼老國王，眼中閃爍著感動的光芒，然後仰起頭，發出來到這個世界後，最響亮的龍吼。
他聲音不像他父親那般震撼天地，卻充滿了少年龍特有的清亮與力量。隨著吼聲，他的身體開始衝鋒，鱗片擴展，翅膀延伸，在這片天空下騰飛而起。
釋放自我的黃銅龍展開雙翼，飛上城牆，對著正在入侵的綠皮大軍，噴吐出持續不斷的巨龍烈焰。
可怕的高溫成為了精準打擊的武器，它摧毀綠皮的防線，點燃地精的攻城器械。隨著熔爐之盾的來回攻擊，雲梯被燒毀，密集的夜地精出現了混亂。
這一場戰鬥持續到日落，在真正的巨龍加入後，綠皮的攻勢被瓦解。不願面對失敗的大肚王咕嚕試圖挑戰巨龍，他的waaaagh已經接近崩潰，拼死一搏後，卻被奎恩的尾巴掃下城牆，伴隨著士氣崩潰，綠皮們落荒而逃。
當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微風堡保住了。
勝利的慶祝持續了三天三夜。矮人們為他們的「小龍朋友」（他們很快這樣稱呼奎恩）準備了特別的食物！先是整隻烤牛（奎恩抗議說自己的胃口還沒長到那麼大），然後用熔岩烘焙的巨型麥餅，以及一整窖的矮人烈酒。
「所以，巨龍其實都會說話？」
索瑞克王在慶功宴上，與奎恩並肩而坐，不停的探討著龍族的秘密。
「但我從沒見過你這麼嘮叨的龍，矮人也沒聽說過烈陽龍喜歡交談，而你簡直是個行走的故事庫。」
「我不是烈陽龍，年齡還沒到，我是少年龍，黃銅龍奎恩！」
奎恩大大咧咧的坐在矮人之中，隨手抓起一杯麥酒，學著老國王的動作，仰頭一飲而盡。
「說話是基礎，我們黃銅龍以能言善辯出名！而且國王老頭你要知道，我還在成長期，需要學習的很多，那就更需要和大家交流。矮人的鍛造，人類的政治，精靈的……好吧，本地的精靈太傲慢了，但他們的音樂確實不錯。」
「哈哈，奎恩小鬼，那是因為你頂著矮人的臉去和他們打交道。」
「你要知道，如果那些尖耳朵明白你是一條活躍的烈陽龍，哭著跪著都要把你供起來，尤其是精靈的龍王子，嗯～～想到他們會對你做的事，我都覺得肉麻死了！」
奎恩大笑，抓起一塊岩羊肉排，啊嗚一口，直接塞進了嘴裡。
「那麼，你還會留下嗎？」
索瑞克王直接問道：「微風堡永遠是你的家！」
奎恩放下酒杯，圓圓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老矮人。
「只要您允許，微風堡就是我的家，我喜歡清晨熔爐點燃的聲音，喜歡矮人鐵錘的節奏，喜歡聽您抱怨阿爾道夫使者的討價還價。」
他頓了頓：「而且，我的故鄉太遠了，光憑自己很難回去，不如留下來幫你們，地下的斯卡文鼠人在陰影中蠢蠢欲動，北方的混沌勢力也在增長，微風堡需要守護者。」
「我們需要的是朋友。」索瑞克王舉起酒杯：「為友誼！」
「為友誼！」
整個大廳的矮人都舉起酒杯，聲音震得石塊簌簌落下。
小奎恩感到胸腔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種感覺叫做感動。同時，年輕的黃銅龍意識到了，這或許就是為什麼黃銅龍們總被文明吸引，不光是為了嘮叨和財富，而是為了這種聯繫，這種智慧生物之間互相幫助的溫暖。
宴會進行到高潮時，奎恩突然站起來，小短腿踩上了石桌（矮人的習俗中這不算冒犯）。
「各位！我想起一個關於食人魔廚師的精彩故事！話說在哀傷山脈，有一個食人魔竟然學會了烹飪，不是鐵鍋亂煮，而是真正的烹飪技巧……唯一的不足，是他居然要考慮火候和原料，做飯太慢了，反而被同伴們嘲笑，哈哈哈！」
好冷的故事，宛如夏天的冰窖。
隨著他滔滔不絕的故事，爐火映照著矮人們勉強微笑的臉龐。
一頭年輕黃銅龍融入其中，在灰色山脈的深處，一個關於龍與矮人的新傳奇，才剛剛開始書寫第一頁。
而遠方，入侵的藍龍戰鼓已經敲響，預示著戰鬥仍未結束，這會是黃銅龍命運的轉折嗎？
但對如今的奎恩·熔爐之盾來說，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終於不用隱藏，可以大大方方的展示真實的自己，以及有了一大群願意聽他無窮無盡故事的聽眾。
————即使有時候他們也會忍不住，會不耐煩地叫他閉嘴，但是這一刻，年輕的小胖墩內心充滿了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