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章 克勞蘇娜的外交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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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羅克牧首,我又來喝你們神殿的聖酒啦!」 黑龍克勞蘇娜巨大的頭顱從神殿側窗探入時,帶進了一股硫磺與海風混合的氣息。

  她刻意收攏的翅膀,仍颳倒了門口兩座燭台,金紅色的豎瞳在昏暗的聖所中亮得像熔化的寶石。

  「里曼首座都一年沒敲鐘開會了,你們也不派人喊我來玩玩?真小氣!」

  獸人戰神教會牧首亞羅克,緩緩從祭壇前轉過身。他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戰役留下的傷疤,獨眼像嵌在岩石中的紅寶石,毫無波瀾地注視著眼前嬉笑的龍獸。

  「克勞蘇娜。」 他的聲音如同磨盤碾過粗礪的穀物,「你的雙翼每次拍動都帶著算計的風。不必在我面前,用玩笑的鱗片包裹真實的目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厚重的祭司法袍下傳出金屬甲片碰撞的悶響。

  「直說吧,這次是你背後那位黑龍大公,又想借戰神祭壇的火,點燃 那 片血腥的戰場呢?」

  「哎呀——!!!」 克勞蘇娜發出一聲足以震落樑上灰塵的誇張哀鳴,龍頭猛地向後一仰,兩隻前爪捂住,仿佛被無形的箭矢射中。

  她粗長的尾巴「不小心」掃過神殿側廊,將一排祈禱凳拍得東倒西歪。

  「我親愛的、鐵石心腸的亞羅克!」 她垂下頭顱,湊到獸人牧首跟前,燈籠大的眼睛裡硬是擠出兩滴閃著可疑金光的「淚珠」,在落到石板上之前就蒸騰成了硫磺味的青煙。

  「你鋒利的言語,比最惡毒的破甲箭還要傷人!我對費隆冕下的虔誠,對友情的珍視,簡直沒有盡頭!」

  她抬起一隻爪子,用一根尖端鋒利如矛的趾爪,故作哀傷地戳著自己心口附近的鱗片,發出金屬刮擦的刺耳聲響。

  「你深深傷害了一頭龍,一位摯友脆弱而真誠的心!」 她突然把腦袋完全擱在祭壇前的空地上,巨大的身軀使得整個神殿仿佛都隨之震動了一下。

  「除非……除非有三壇,不,五壇!五壇你們窖藏最深的『榮耀之血』聖酒來撫平這份創傷!否則、否則我就賴在這裡不走啦!」

  她說完,故意發出低沉而連綿的嗚咽,尾巴尖卻在不耐煩地輕輕拍打地面,將石板拍出細密的裂紋。一隻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觀察著亞羅克的表情。

  「夠了。」 亞羅克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柄重錘砸進石臼,瞬間壓過了所有浮誇的嗚咽與尾鱗拍地的碎響。他獨眼中沒有怒意,只有一片被戰火熏燎過的、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緩緩轉身,厚重的祭司法袍在布滿灰塵的石地上拖出沉重的痕跡。窗外透入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龐,法令紋如刀刻般深峻。

  「若是和平年月,我不介意陪你玩幾局塔羅牌,聽你說些深淵裡的荒唐笑話。」 他抬手止住對方試圖插話的意圖,指尖因長期緊握戰斧而關節粗大變形。

  「但此刻,羅森帝國的邊境在燃燒,東線烽火三日未熄,北境難民的車轍已經壓到了神殿階前。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硝煙和血腥味,每一刻都有戰士的靈魂需要引渡。」

  他最後看向克勞蘇娜,目光如冷卻的熔岩:

  「所以,收起戲劇,說出 真實。在戰神殿堂里,此刻只容得下鮮血般凝重的真話,容不下半點虛浮的玩笑。」

  「什麼——?!!」 克勞蘇娜巨大的頭顱猛地抬起,撞翻了祭壇旁一座青銅燭架,甚至沒去理會滾燙的蠟油。

  金紅色的豎瞳因震驚而縮成一條細縫,兩隻前爪「哐當」一聲按在石地上,震得牆角的聖徽都嗡嗡作響。

  「你只看到了王座上換了個戴冠者,克勞蘇娜。」 亞羅克獨眼中的疲憊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灰燼。

  他沒有提高聲調,但每個字都像浸透了祭壇前乾涸的血漬般沉重。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祭壇邊緣一道深刻的砍痕,那是三十年前某場保衛戰時留下的。

  「羅森帝國確實是紅月位面的霸主,正因如此,王座下埋著太多人渴望的骸骨與財富。 豺狼人的嚎叫,從來不是從今日才開始。」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神殿厚重的石牆,望向硝煙瀰漫的遠方。「但往日,森內德陛下的鐵腕和邊境上駐紮的百萬把利劍,能讓所有覬覦者縮回爪子,把貪婪咽回肚子裡。」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卻更加緊繃:

  「如今,帝國的筋肉與骨頭,那些百戰的主力軍團,都被深淵前線的無底洞吞進去了。留在本土的,只剩下老弱。

  那些被你輕蔑稱作『亞人種族』的邊境民,他們不是傻子,他們聞得到力量真空的血腥味。」


  亞羅克終於轉過身,正面看向克勞蘇娜,獨眼裡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冰冷的現實:

  「所以,豺狼人部落在焚燒村莊,鷹身女妖占據了礦山通道,沼澤巨魔開始襲擊商隊……到處都是豁口,而我們,抽不出哪怕一支完整的戰團去填補。

  戰神的神殿堆滿了祈求庇護的平民,也堆滿了無處安放的陣亡者名錄,其中許多,甚至並非死於榮耀的戰場。」

  他最後的話語,落在寂靜的殿堂中,帶著鐵鏽般的苦澀:

  「這就是現實,克勞蘇娜。帝國的光輝之下,陰影正在用爪牙重新丈量土地。而我們,連擦亮盾牌的時間,都快要擠不出來了。」

  「哈!亞羅克,你以為只有你們的帝國在漏風嗎?」 克勞蘇娜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鐵鏽味的笑聲,尾巴無意識地掃過地面,颳起一片石屑。

  她稍微收斂了誇張的姿態,金紅色的豎瞳里透出一種罕見的、近乎同病相憐的銳利。

  「看看我們大公領,為了在深淵多啃下一塊腐肉,大公把領地內能喘氣的豬頭人男性全拴上了鐵鏈,塞進了運兵船。現在的村莊裡只剩下崽子、老骨頭和哭乾眼淚的母豬。」

  她的爪子在空中狠狠一抓,仿佛要捏碎什麼。『邊境報告』?那玩意兒現在讀起來就像份縱火犯的菜單!

  今天這個村子被『血帆傭兵團』燒成白地,明天那個哨站被『灰燼兄弟會』連根拔起!」

  她湊近一步,龍息變得灼熱:「就連我上次帶著衛隊去清理一群不長眼的鬣狗,他們居然敢在『枯萎峽谷』設伏!用從矮人走私販那兒買來的破魔弩箭,射穿了我兩個最得力的親衛翅膀!」

  她鼻翼噴出兩股硫磺煙霧,聲音里混雜著惱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這些老鼠藏在陰影里,殺不完,趕不絕,像蛆蟲一樣消耗著我們所剩無幾的精力。」

  隨即,她話鋒一轉,巨大的頭顱昂起,聲音重新變得低沉而充滿算計:「但所有這些煩人的蛀洞,和裂石大陸上正在下的那盤棋比起來……不過是靴子邊的塵埃。

  吉斯克已經在惡魔的城牆裡釘下了楔子,遺蹟深處的東西,值得用一百個動盪的村莊去換。

  控制那裡的話,我們才能在未來,有足夠的資本去清算所有這些『小麻煩,連本帶利的那種。」

  「所以,」 亞羅克的獨眼微微眯起,那道目光像淬火的探針,徑直刺破克勞蘇娜言語的帷幕。他向前踏出一步,戰靴踏在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祭壇周圍的長明火也隨之搖曳。

  「你們在裂石大陸的棋局遇到了阻力,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盟友替你們穩住後方,或者……打開新的局面。」

  他不再迂迴,聲音如同鍛鐵般直接而堅硬:

  「那就直說吧,克勞蘇娜。戰神教會不吝於伸出援手,但每一份力量的饋贈都有其價碼。薩卡維能為我們已經焦頭爛額的帝國,提供什麼樣的『回報』?」

  他的目光掃過窗外隱約可見的、逃難人群升起的炊煙。

  亞羅克雙手按在祭壇邊緣,身軀微微前傾,如同即將發起衝鋒的戰士,儘管他穿著牧首長袍。

  「在戰神的祭壇前,不必兜售未來的空想。告訴我,此刻,你們能放在這談判桌上的、實實在在的籌碼,究竟是什麼?」

  「好處?呵,亞羅克,我們談點實際的。」 克勞蘇娜收斂了所有誇張的表演,龍瞳微微收縮,顯露出談判者特有的銳利。她一隻前爪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地面,發出有節奏的悶響。

  「我們需要兩樣東西:第一,一批能立即裝船運往晶角灣的戰略物資,獸人制式武器三萬套、治療大規模腐蝕傷的藥物、還有能長時間儲存的軍糧。

  第二,」 她頓了頓,「賣給我們一支現成的戰船中隊,不必全新,但必須能在遠海航行作戰。」

  看著亞羅克深不見底的獨眼,她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誘惑:

  「作為交換,炙痕荒原東南部,灰水三角洲。你們羅森帝國還有餘力,把手伸到那片泥沼里去嗎?」

  她的尾尖輕輕擺動,帶著一種精明的緩和:「但那片漫著腐水的土地稍加梳理,就是平坦、濕潤、淤土深厚,養活上百萬獸人綽綽有餘。」

  克勞蘇娜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近乎誠懇的微笑:

  「如果我們『幫忙』清理掉那裡的惡魔,再順手修幾條堤壩……那塊土地需要一位地區牧首,不是嗎?

  她輕輕噴出一縷帶著硫磺氣息的煙霧,聲音輕得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到時候,你麾下那些無處安放的戰士家眷、在邊境流離的獸人部落,就都有了生根的地方。

  在帝國鞭長莫及之處,擁有一塊糧倉與兵源之地。這個好處,難道不比任何空洞的承諾,更『實在』麼?」

  「這個不是我可以做主的,需要森內德陛下批准,不過確實是個好主意,羅森帝國在炙痕荒原的利益,確實需要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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