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又沙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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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狼人隊伍瞬間炸開了鍋!無需多言,所有狼人都知道這徵兆意味著什麼。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們發出短促的咆哮,立刻鬆開牽引駝獸的繩索,扔下背上和駝獸背上的沉重包裹,用盡全身力氣,兩驅變為四驅,瘋狂地向著近在咫尺的石壁方向狂奔!

  被突然拋棄的駝獸也感受到了那源自地底的致命威脅,驚恐地嘶鳴著,本能地尾隨著狼人奔逃的方向衝刺。

  但還是晚了。

  隊伍末尾的四五個狼人,以及兩頭稍慢的駝獸,腳下的沙地轟然塌陷!一個直徑驚人的、布滿環狀利齒的巨口,如同來自地獄的花朵,猛地從沙海中綻開、合攏!

  「夯——!」

  短促的慘叫和駝獸的哀鳴戛然而止。沙塵沖天而起,又簌簌落下,瞬間掩埋了那片區域,只留下一個迅速被流沙填平的恐怖深坑。

  看到這一幕,前方的狼人更是目眥欲裂,跑得幾乎要將肺撕裂。碎顎一馬當先,率先衝到了石壁的陰影之下,緊隨其後的狼人和僅剩的幾頭驚魂未定的駝獸也連滾爬地擠了過來,癱倒在滾燙的岩石陰影里,劇烈地喘息,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去。

  只見遠處那片沙地,再次微微拱起,那恐怖的環狀巨口倏忽一閃,將一頭落在最後的駝獸連同它身上還未完全掉落的貨物一口吞下,然後便悄無聲息地沉入了沙海之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餘下幾縷迅速消散的塵埃,和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散落著零星貨物的沙地。

  短暫的死寂後,粗重的喘息聲在石壁下格外清晰。

  「該死的沙蟲!」碎顎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粗糙滾燙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兜帽下那道深深的爪痕因憤怒而扭曲,目光死死盯著沙蟲消失的地方,裡面翻湧著刻骨的恨意和損失慘重的痛惜。

  直到沙海完全沒了動靜,連最後一絲異常的漣漪都平息下去,石壁陰影下,狼人們劇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復下來,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和駝獸不安的噴鼻聲。

  碎顎背靠著滾燙的岩石,他的目光像被釘死了一樣,始終沒有離開沙蟲消失的那片區域。那道爪痕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眼神陰鷙得仿佛要將那塊沙地燒穿。

  「……清點損失。」他開口,聲音帶著灼熱和沙啞。

  一個相對年輕些的狼人掙扎著爬起來,他叫哈爾,動作還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他挨個查看癱倒在陰影里的同伴,又去檢查那四頭同樣驚魂未定的駝獸。

  他又查看了駝獸身上的貨物,片刻後,他走回碎顎身旁,喉嚨有些發乾,低聲匯報:

  「頭兒,咱們……少了三個駝獸,和五個兄弟。貨物……大概丟了三成。」

  碎顎垂在身側的拳頭再次猛地握緊,指關節捏得發白,青筋在手背的毛髮下凸起。他沉默地點了點頭,下巴繃緊的弧度顯得更加冷硬,像風蝕的岩石。

  他沉默,其他的狼人也保持著一種死寂般的安靜,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遠處永恆的風聲。

  壓抑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只有陽光在緩慢移動。

  終於,碎顎動了動,他深深吸了一口灼熱乾燥的空氣,又緩緩吐出。

  「都先吃點東西吧,」他命令道,聲音依舊乾澀,但已經恢復了作為頭領的平穩,「抓緊時間休息。」

  沒有抱怨。狼人們默默地開始行動。有的從自己貼身行囊里掏出硬得像石頭的肉乾和癟癟的水囊,小口地啃咬、珍惜地抿著水。有的去安撫受驚的駝獸,給它們餵食少量草料和飲水。

  時間在沉默的進食和休整中很快過去。烈日稍稍西斜,但溫度依舊灼人。

  碎顎第一個站起來,拍掉身上的沙土。他最後看了一眼沙蟲肆虐過的方向,眼神里只剩下冷硬。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便邁開步子,再次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步伐穩定,背脊挺直,仿佛剛才的損失和恐懼從未發生過。

  ……

  不知在灼熱的沙海中跋涉了多久,當熟悉的、代表著生命與歇息的綠意終於在地平線上暈開時,連最堅韌的狼人也忍不住從喉嚨里發出如釋重負的低鳴。

  綠洲邊緣,一個身影早已等候多時。那是狼人術士枯牙,他比尋常狼人更顯佝僂瘦削,灰白的毛髮稀疏,手中杵著一根盤根錯節的舊木杖,杖頭嵌著一顆黯淡的黑色石頭。他渾濁但銳利的眼睛遠遠就鎖定了這支歸來的隊伍。


  然而,當隊伍走近,看清那稀稀拉拉的狼人和僅剩的四頭駝獸時,枯牙臉上本就深刻的皺紋瞬間擰得更緊,像是乾涸土地上的裂痕。

  碎顎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樹下,卸下肩頭最後一點氣力般,停在了枯牙面前。

  「又遇到沙蟲了?」枯牙的聲音比他枯槁的外表更沙啞,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盯著碎顎臉上那道仿佛永遠帶著疲憊和風霜的爪痕。

  碎顎只是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甚至懶得去描述那場猝不及防的襲擊和吞噬。他更關心結果。「數量,應該夠了吧?」

  枯牙的目光掃過正被從駝獸背上卸下的的礦簍和包裹。他杵著木杖,沉默地數了片刻,那凹陷的眼窩裡沒什麼情緒。

  「夠了。」他最終吐出兩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是慶幸還是更深的憂慮。

  聽到這話,碎顎緊繃的肩膀完全放鬆了下來。他沒再支撐自己,順勢靠著背後粗糙的樹幹滑坐下來,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混雜著沙土和疲憊。

  「把這些都卸下來,清點好。」他甚至沒回頭看,只是朝著接應的狼人們揮了揮手。

  狼人們沉默地執行,動作比往日更顯沉重。

  枯牙沒去管那些忙碌的狼崽子們。他慢慢挪動腳步,從身旁一個用厚皮包裹的背囊里,拿過一個鼓脹的水囊。

  然後,他蹣跚地走到碎顎身邊,蹲了下來,將水囊遞了過去。

  碎顎接過來,拔掉塞子,仰頭狠狠灌了幾大口。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渴冒煙的喉嚨,帶來短暫的慰藉。水流順著他的嘴角和下顎的毛髮淌下。

  「這次損失不小啊。」枯牙看著他喝水,陳述道,目光落在遠處正在清點的貨物上。

  「嗯。」碎顎抹了把嘴,將水囊遞還給枯牙,喉結動了動。他沒有訴苦,也沒有咒罵,只是陳述著一個事實,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枯牙,這樣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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