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槲寄生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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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洛黎亞注意到他的視線。他看向頭頂,發現了那束乾枯的褐色植物。

  「那是什麼?」他輕聲問。

  斯內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向來犀利的黑眸罕見地游移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長椅的木頭紋路。「是……槲寄生。」他最終低聲回答,聲音比平時沙啞,「在學生之間比較流行。當兩個人站在槲寄生下時,他們應該……交換一個吻。據說這會帶來好運和祝福。」

  他頓了頓,又生硬地補充道:「朋友之間也可以。據說會得到祝福。」這句話說得又快又輕,仿佛怕被誰聽見似的。

  海洛黎亞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毫不猶豫地湊近,在斯內普僵住的表情中,輕輕吻了他的臉頰。那個吻短暫而輕柔,像一片雪花般轉瞬即逝。

  斯內普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土崩瓦解。他感到自己的指尖在發燙,耳尖燒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不穩。

  海洛黎亞卻還在用那雙像春天的湖面一樣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似乎在期待一個親親回禮。

  理智的弦終於繃斷。

  斯內普拽著他的圍巾,將他拉向自己。這個吻帶著魔藥苦香和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落在海洛黎亞微涼的唇上。

  遠處夜鳥的啼鳴聲與近處積雪壓斷樹枝的脆響混在一起,像是為他們奏響的樂章。

  當他們分開時,海洛黎亞罕見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的唇被吻得微微發紅,眼睛裡泛著水光,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西弗勒斯……?」他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斯內普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哦不!

  他猛地站起來。

  這個氛圍讓他鬼使神差做了這個事,但是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海洛黎亞是長生種。在對方近乎永恆的生命里,自己不過是個朝生暮死的蜉蝣。這個認知像一桶冰水澆在他頭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我……抱歉。」斯內普的聲音乾澀得可怕,「這只是個……朋友之間的吻——對,沒錯。忘記它。」

  他猛地站起身,黑袍帶起一陣寒風。但海洛黎亞的動作更快——纖細的手指像鐵鉗般扣住他的手腕。

  「你糊弄鬼呢?」海洛黎亞終於回過神來,他牢牢拽著斯內普的手腕,他的聲音里混合著難以置信和某種熾熱的情緒,「你——?」

  斯內普不敢看他,用力抽了抽手,意料之內的,他抽不出來,海洛黎亞的力氣一向很大。

  兩人僵住了。

  「你的壽命……很長。」斯內普艱難地擠出這句話,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所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吧。」

  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兩年來的點點滴滴在海洛黎亞腦子裡快速閃回——初遇、合作、並肩作戰……這些記憶像被施了放大咒般清晰,每一幀都在他漫長的生命長河中熠熠生輝。

  兩百年的歲月從未如此鮮活過。

  這是——這是什麼感覺?

  他猜測,這可能就是愛?

  海洛黎亞突然站起身,靴子碾碎積雪發出刺耳的聲響。

  斯內普固執地別開臉,他就繞到對方面前;斯內普後退一步,他就再逼近一步。最終他強行抓住那隻顫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那裡正傳來近乎疼痛的劇烈跳動,每一下都震得掌心發麻。

  「時間……」海洛黎亞微微喘了口氣,「對我們而言確實不同。」他感受到掌心下劇烈跳動的節奏,「但此刻的心跳……是同步的。」

  斯內普猛地抬頭,正好看見海洛黎亞微微仰起的臉——他確實長高了,現在只需要稍稍抬頭就能……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冰涼的唇瓣相觸的瞬間,斯內普嘗到了雪花的味道。他瞪大眼睛,黑色瞳孔里倒映著對方睫毛上凝結的冰晶。

  斯內普猛地扣住海洛黎亞的後頸,將這個試探性的輕觸變成了一個充滿占有欲的深吻。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它充滿了渴望,像一場蓄謀已久的掠奪,更像是一種宣示主權的撕咬,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長驅直入。海洛黎亞被迫仰起頭,喉結在皮膚下滾動,發出模糊的悶哼。他嘗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誰的嘴唇被咬破了。斯內普的指尖陷入他後頸的皮膚,疼痛與快感同時沿著脊椎竄上來。


  「西……弗勒斯……」海洛黎亞在換氣的間隙艱難地擠出幾個音節,眼睛因缺氧而泛起水光。他的唇被吻得嫣紅,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良久,兩人終於分開。

  斯內普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的手指仍無意識地緊攥著海洛黎亞的圍巾,像是怕人逃走似的。

  海洛黎亞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他靠在身後的橡樹幹上喘息,發梢沾著的雪花早已融化,將銀色的長髮染成深色。

  「好了,」海洛黎亞緩過氣來,聲音還帶著幾分沙啞,「現在我們連另一棟房子都省了。」他踢了踢斯內普的黑袍下擺,「我們可以只建造一棟,然後……」

  「然後什麼?」斯內普低聲問。

  「睡到一張床上。」海洛黎亞笑了笑,「我們會一起醒來,一起起床看海邊的日出,然後我去種草藥,你就在魔藥室搞研究,很美好的生活。」

  斯內普的呼吸突然停滯。海洛黎亞的笑意還停留在唇邊,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他望著眼前這個在閃閃發亮的人,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整塊滾燙的烙鐵。海洛黎亞描繪的圖景太過美好,美好到讓他喉頭髮緊——

  兩種截然相反的恐懼像毒蛇般撕咬著他的心臟。

  他害怕自己死後——人類那短暫的生命對長生種而言不過彈指一揮——海洛黎亞會忘記他、遇見新的人。想到那雙此刻只注視著自己的眼睛將來會為別人綻放笑意,嫉妒的毒液就幾乎要腐蝕他的理智。

  可更可怕的是……如果海洛黎亞永遠記得他呢?他會在他無盡的生命里平添痛苦。在往後漫長的歲月里,每一次日出,每一次雪落,都成為提醒孤獨的詛咒。

  而海洛黎亞的的生命甚至在他們種族裡才剛剛開了個頭。

  海洛黎亞敏銳的注意到了他的情緒變化。「西弗勒斯?」

  斯內普猛地別過臉去,黑色長髮如帷幕一樣垂下來遮住表情:「……沒什麼。」

  「不,你在說謊。」海洛黎亞毫不猶豫地戳破這個拙劣的偽裝。他思索片刻,「是因為我們的壽命嗎?」

  海洛黎亞突然強硬地扳過他的臉,直視他盛滿了痛苦的黑眼睛。

  「我說過,」他再次輕輕追逐斯內普的唇角,「時間對我們確實不同,但心跳是同步的。別害怕離別,我將你刻印在我的靈魂之上,這樣即使跨越數千萬個春秋,你都會是我旅途唯一的同行者。」

  遠處的鐘聲適時響起,像是在為這個誓言作證。斯內普突然將人拽進懷裡,他的內心深處依舊在小聲質疑著:真的嗎?他真的可以獲得這種愛嗎?

  「黎亞……」斯內普欲言又止。

  海洛黎亞仰起臉,他沒有說話,只是睜大了那雙澄澈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斯內普,仿佛要將這個瞬間永遠鐫刻在記憶里。

  斯內普忽然覺得此刻什麼都不在乎了。好吧。起碼在現在,海洛黎亞的眼中只有他。他捧住海洛黎亞的臉,指尖微微發顫。在重新飄落的雪花中,他給了對方一個鄭重其事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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