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拿到供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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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對付李敬之則更費周章。

  老傢伙宦海沉浮數十年,心志堅定,且對家人似乎也並非全無準備,一開始咬死不認更多,只將罪責推給「下屬蒙蔽」和「張仲遠慫恿」。

  直到楊博起將一份來自趙春娥提供的暗帳條目,以及其管家與「金刀會」某頭目秘密聯絡的證據擺在他面前時,李敬之的臉色才真正變了。

  「李大人好手段,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帳本記得可真是清楚,某年某月某日,送某王爺『壽禮』白銀兩萬兩,古玩若干;某年某節,贈某都御史『冰敬』五千兩;與西域『金刀會』交易軍械、馬匹,獲利分紅……」

  「嘖嘖,連替某位郡王在江南購置田莊、打理生意的帳目都有。真是面面俱到。」楊博起翻看著帳冊副本,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敬之額角滲出冷汗,但仍在強撐:「污衊!這是偽造!定是有人陷害老夫!」

  「陷害?」楊博起合上帳冊,「那『金刀會』的使者,此刻就在詔獄隔壁。李大人,需要當面對質嗎?」

  「還是說,要請你的好兒子李懷遠回來,說說他是如何帶著『金刀會』的高手,在京城街巷伏擊本督的?」

  聽到「李懷遠」和「伏擊」二字,李敬之瞳孔驟縮,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知道,楊博起既然能說出「金刀會」和李懷遠參與刺殺,說明對方掌握的情況,遠比他想得更深

  終於,李敬之癱坐在石椅上,苦笑道:「九千歲果然手段通天。老夫……認栽。」

  他不再稱「下官」,而是自稱「老夫」,語氣中充滿了窮途末路的頹唐。

  「說吧,」楊博起淡淡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你的主子是誰?那些銀子,最終流到了哪些府邸?你和張仲遠,到底是貪,還是替人做嫁衣的白手套?」

  李敬之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灰敗:「貪?自然是貪的。誰不愛那黃白之物?坐在這個位置上,伸手就能撈到,不撈才是傻子。」

  「但……九千歲,您真以為,光靠我和張仲遠,就能在戶部、在京城,隻手遮天這麼多年嗎?」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每年,漕運、鹽稅、茶馬、甚至邊關貿易的『常例』,孝敬到我們手裡的,確實不少。」

  「但這裡面,超過六成……是要按時按例,分送出去的。座師、房師、同年同鄉里位高權重的,科道里掌著彈劾之權的幾位『鐵面御史』,還有幾位郡王爺、國公爺、侯爺府上……」

  「哪一座廟不拜到,第二天就可能被參『行事乖張』、『帳目不清』!輕則申斥罰俸,重則丟官去職,甚至下獄問罪!」

  「我們不過是在前頭撈錢的耙子,真正在後面分錢的,是那些大人物!沒有他們默許和暗示,我們哪敢動國庫的銀子?」

  「沒有他們庇護,那些彈劾的奏章早就飛到御前了!我們撈得越多,他們分得越多,我們的位子才坐得越穩!這就是規矩!大周朝堂上上下下,心照不宣的規矩!」

  李敬之的情緒有些激動,慘笑著:「白手套?撈錢工具?沒錯,就是工具!」

  「用得順手時,大家分潤;出了事,第一個被拋出來頂罪的,也是我們!」

  「王守義那個老頑固,非要查清虧空,斷人財路,他擋了多少人的道?他不死,多少人睡不著覺!」

  「殺他,是很多人共同的『意思』!我不過是經手操辦而已!」

  「名單。」楊博起打斷了他的宣洩,聲音冰冷,「所有你『孝敬』過的人,時間、地點、數額、經手人,還有你替他們經手的隱秘產業、見不得光的交易,全部寫出來。包括,是誰指使或暗示你對王守義下手的。」

  李敬之看著楊博起毫無波動的臉,知道再無轉圜餘地。

  他慘然一笑,接過紙筆,開始書寫。

  這一次,他寫得比張仲遠更觸目驚心。

  一個個在朝中、在地方、在宗室中名聲顯赫的名字,逐漸呈現在紙上。

  拿到李、張二人的供狀,尤其是那份名單和銀錢往來數額,饒是楊博起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心中凜然。

  這已不僅僅是兩個貪官的問題,而是一個盤根錯節的龐大利益網絡。真正的「大老虎」,果然隱藏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而且不止一隻。

  直接動宗親、動那些根深蒂固的勛貴?時機未到,牽一髮而動全身,極易引起朝局劇烈震盪,還可能逼得某些人狗急跳牆。


  楊博起手指點了點名單上幾個被特別圈出的名字,都是科道言官,御史、給事中。

  這些人品級未必最高,但位置關鍵,掌管風聞奏事、監察百官之權。

  他們本應是朝廷耳目,清流標杆,如今卻成了貪腐網絡的保護傘和打手,受賄枉法,打擊異己,為李、張之輩遮掩罪行,還參與分贓。

  他召來了首輔陳庭,這位老臣雖有些圓滑,但底線尚存,對科道風紀敗壞也早有不滿。

  書房內,楊博起將部分涉及科道言官的證據遞給陳庭。

  陳庭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受賄記錄,手都在發抖,「國之蠹蟲!老夫……老夫慚愧啊!」

  「陳大人不必過於自責,水至清則無魚,但水太濁,則會亡國。」楊博起語氣沉凝,「如今,正需陳大人振作,整頓綱紀,以正視聽。」

  「這些敗類,占據言路,卻行此齷齪之事,若不嚴懲,何以肅清吏治?何以告慰王老大人在天之靈?又何以面對天下百姓?」

  陳庭深吸一口氣,明白了楊博起的意思,也看到了一個整頓都察院的機會。

  他拱手道:「九千歲明鑑!老夫責無旁貸!定當聯絡尚有良知的御史,具本上奏,彈劾這些無德無行之徒,清理門戶!」

  很快,數名言官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陳庭指示幾位素有聲望的翰林和給事中,連續上奏,彈劾這些言官「風憲失職、貪贓枉法、結交權奸、打擊正人」,證據確鑿,言之有物。

  朝堂之上,再次掀起波瀾。

  但與查辦李、張時不同,這次許多官員保持了沉默,尤其是那些與名單上宗親勛貴有牽連的,更是心驚膽戰。

  證據確鑿之下,涉案言官無從辯駁。

  皇帝下旨,將這幾名言官革職查辦,家產抄沒,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處置之快,力度之大,令人側目。

  科道風氣為之一肅,剩下的言官行事謹慎了許多。而更深層的那些「大老虎」,也感受到了陣陣寒意。

  他們知道,楊博起動的雖然是幾個小卒子,但敲打的,卻是他們這些人。

  一時間,許多人開始審視這位權閹的決心和手段,也有人開始暗中串聯,圖謀反擊。

  而楊博起,則穩坐督主府,看著最新的情報,目光投向名單上那些尚未觸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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