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提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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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剛過,寒意尚未褪盡,張守仁便如往年一般,踏上了肅清邪魔的征途。

  只是今年終究不同——他已破入靈丹境。

  神識無聲鋪展,覆蓋之廣、感知之微,較之從前何止精深十倍。

  往日需耗費月余方能滌盪乾淨的東關府境內的邪魔,此番不過區區十日,便已肅清一空。

  行動間,張守仁卻隱隱覺察出幾分異樣:境內邪魔數量,竟不及去年三分之二;僅存的三頭「邪魔君」,在他靈丹修為之下,竟連一個照面都未能撐過,便被粉碎。

  徹底肅清境內邪魔,確保張家莊及東關府未來一段時日的安穩後,時值元豐六十四年一月十二日,張守仁不再耽擱。

  他喚來張道臨與趙靈兒,三人正式動身,前往九原郡趙家提親。

  張守仁一襲青色靈袍,負手而立。

  他已將靈丹境的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望去與尋常靈液五層修士無異。

  這向來是他的習慣——非到必要,絕不輕露全貌。

  身後,張道臨與趙靈兒並肩而立,皆身著蒼瀾宗內門弟子的藍色靈袍。

  張守仁的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張道臨的修為,他再清楚不過:靈液九層巔峰,水之真意已悟八成。

  待得水之真意九成圓滿,便是突破靈液,成就靈丹之時。

  此時張道臨周身氣息自然流轉,水之真意若隱若現,並未刻意遮掩。

  張守仁心中瞭然。

  這孩子,怕是自覺修為尚淺,恐至趙家為人所輕,故此行前未像自己這般徹底收斂,反而任由真意淡淡流露。

  這是無聲的宣告,亦是一份微妙的底氣。

  如此也好。

  張守仁暗想。

  趙家乃千年世家,眼界甚高。

  趙靈兒未婚先孕,雖事出有因,終究於禮有虧。

  若道臨能展現足夠潛力,這門親事,或可順利幾分。

  「臨兒。」張守仁忽然開口。

  張道臨當即抬頭:「父親。」

  「此去趙家,不必妄自菲薄,也莫要鋒芒太露。不卑不亢,真誠以待即可。」

  「孩兒明白。」張道臨鄭重應道。

  張守仁不再多言,心念微動,本命靈劍「五行劍」倏然飛出,懸停身前。

  張道臨與趙靈兒亦各自召出慣用靈劍。

  「起。」

  一聲輕喝,三道劍光應聲騰空,化流虹而去,劃破天際尚存的幾縷朝霞,徑直向西疾馳。

  御劍凌空,穿雲破霧,腳下山河如流影飛逝。

  大半日後,九原郡青陽山已至眼前。

  趙家,乃是九原郡中傳承近千年的靈丹世家之一。

  現任族長趙弘毅,修為已至靈丹中期,二百四十二歲高齡,在郡內堪稱舉足輕重的人物。

  趙家祖地位於九原郡東南與東陽郡西北交界之處,坐擁一條二階上品靈脈,其山名曰「青陽」。

  整座山氣勢巍然,靈氣氤氳,正是趙家千年根基所在。

  在趙靈兒的引領下,三道劍光緩緩按落雲頭,停於趙家山門之外。

  那山門以整塊巨大的青鐵石砌成,古樸厚重,門額上刻「青陽趙氏」四個篆字,筆力遒勁,隱隱有靈光流轉其間。

  兩側各立一尊異獸石雕,非獅非麒麟,形貌威肅,似是趙家世代相傳的守護靈獸模樣,靜靜鎮守,氣象森然。

  守門的趙家子弟見是趙靈兒歸來,身後還隨著兩位陌生來客,當即入內通傳。

  不多時,那子弟快步返回,執禮甚恭:「家主已在正殿等候,三位請隨我來。」

  步入山門,靈氣驟然濃郁數分。

  腳下道路以青銅石板鋪就,寬闊平整,潔淨無塵。

  兩側古木參天,多為四季常青的靈木,枝葉間靈氣流轉,雖值凜冬,依舊蒼翠欲滴。

  一路行來,遇到的趙家子弟皆步履沉穩,氣息凝練,見面時執禮周到,又不失千年世家的從容氣度。

  張守仁看在眼中,心下暗自頷首:底蘊二字,果在平時,趙家能綿延千載,確非僥倖。

  行約一刻鐘,三人被引至一座宏偉殿宇之前。

  此殿依山勢而建,飛檐斗拱,青瓦朱柱,古樸中透著莊嚴。

  殿門高懸匾額,上書「承運殿」三個大字,筆意厚重,似承載著家族運脈。

  殿前廣場開闊,以青金石鋪地,中央一座青銅巨鼎,香菸裊裊。

  「家主已在殿內,三位請。」引路子弟在殿門外止步,躬身示意。

  張守仁略整衣袍,神色平靜,當先步入殿中。

  殿內景象豁然開朗,空間高闊恢弘。

  穹頂之上鑲嵌數塊玄晶石,灑落下柔和明淨的光輝,照亮每一個角落。

  地面是光滑如鏡的墨玉,人影倒映其上,清晰可辨。

  十二根蟠龍金柱巍然聳立,支撐起整座殿頂,每根金柱上雕琢的蟠龍形態各異,鱗爪飛揚,栩栩如生。

  上首主位,端坐一位老者。

  其人鶴髮童顏,面如滿月,雙目開闔之間,精光內蘊,神采湛然。

  他身著深紫色錦袍,上繡祥雲仙鶴紋樣,頭戴瑩潤玉冠,雖只是閒適而坐,周身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執掌權柄的雍容威嚴。

  正是趙家家主,趙弘毅。

  其左右兩側,分坐著六位族老,有男有女,皆氣息沉凝如山。

  其中修為最低者,也已至靈液五層,更有兩位老者周身隱隱繚繞著屬於靈丹境的威壓。

  趙靈兒的父親趙立春,坐在左側第三位。

  他面容儒雅,眉眼間與趙靈兒有六分相似,氣質溫文。

  此刻,他正望著步入殿門的女兒,目光深處交織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隨著三人入內,殿中所有的目光,頃刻間匯聚而來。

  尤其在趙靈兒身上,停留得最久。

  那目光中有審視,有關切,亦有隱於深處、不易察覺的無聲嘆息。

  趙靈兒上前一步,盈盈下拜:「不孝孫女靈兒,攜……攜張家伯父與道臨師兄,拜見祖父、父親和各位族老。」

  話語輕柔,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趙弘毅的目光首先落在孫女身上,眼中掠過一絲溫和,卻也掩不住那縷複雜的責備。

  隨即,他的視線移向她身後的二人。

  張守仁修為不過靈液五層,他目光一掃即過,未作停留。

  但當他的視線觸及那個立於後側的年輕人時,卻驟然凝住。

  只一眼。

  趙弘毅那歷經兩百餘年風雨淬鍊、早已波瀾不驚的心境,竟泛起了細微的震動。

  靈液九層巔峰。

  這般修為在蒼瀾宗年輕一輩中已屬難得,足以令人側目。

  然而真正令趙弘毅在意的,並非那身渾厚的靈力,而是這年輕人周身自然流轉的那股「意」。

  精純、浩大、深邃。

  那是水之真意的顯化,並且絕非初窺門徑的淺薄流露——其凝練與圓融,分明已臻至一個極高的境界。

  趙弘毅心念電轉,靈丹中期的神識如微風般無聲拂過張道臨周身。

  此舉雖稍顯冒昧,但此刻的他已顧不得這些細枝末節。

  神識反饋的感知,讓他心中的判斷愈發清晰。

  水之真意八成!

  這個結論,讓趙弘毅道心為之一震。

  兩百餘載寒暑,他見過形形色色的所謂天才。

  能在靈液境將一道真意領悟至五成以上,便可稱傑出;六成,已算得上天賦過人;若能至七成,那便是各大宗門與世家競相爭奪、傾力栽培的核心嫡傳。

  而八成……

  這意味著眼前這年輕人對於「水」的感悟,已觸及某種本質的深層。

  若能在突破靈丹境之前,將這份真意推至九成,屆時以此等真意為基石凝聚金丹,其金丹品質必將是極品金丹。

  未來丹破法相成,幾乎可謂水到渠成。

  縱然是那飄渺莫測的涅槃之境,也未嘗不能窺見一線天光。

  趙弘毅的目光在張道臨臉上停留了片刻。

  年輕人身姿如松,挺拔而立,眉目間自有朗朗清氣。

  此刻雖能看出一絲身處陌生威嚴之地的緊繃,但其眼神澄澈明淨,目光坦然堅定,並無絲毫閃躲怯懦之態。

  這份心性,倒也配得上這份天賦。

  幾乎是在瞬息之間,趙弘毅心中那因孫女未婚生女而鬱結的不悅、對張家門第高低的些微計較,在這份沉甸甸的、耀眼得令人無法忽視的潛力面前,開始消散。

  大殿依舊寂靜,但在那寂靜之下,某些東西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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