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喜事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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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守仁和女兒道韞和道慧走出九陽秘境,踏入塵世那一瞬間,喧鬧而溫暖的年意便撲面而來。

  孩童們在雪地里追逐嬉笑,臘肉的咸香與年糕的甜糯隨風飄散,融進冬日的寒氣里。

  「父親,又是一年將盡了。」道韞輕聲開口,眼神裡帶著幾分恍惚。

  秘境中光陰流逝的節律與外界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日夜交替,唯有永駐的白晝;雖有季節輪轉,卻僅止於三季之間。

  修行之人沉浸其中,往往一坐便是數日乃至數月;待忙碌完一回神,才驚覺時光已在不覺間疾馳而去。

  張守仁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掠過這片他已守護數十載的土地。

  身為一家之主,家族的興衰皆繫於他一人肩上。

  這一年,他大多時光都在秘境中閉關苦修,只為突破更高境界,護持家族在這強者為尊的世間立足。

  「先去中院,看看家中情形。」

  張守仁舉步向前,道韞、道慧對視一眼,悄然隨在父親身後。

  中院的熱鬧幾乎要溢出門檻。

  人群圍作一團,笑語裹著炭火的暖意,在冬日的庭院裡裊裊升騰。

  中央那青年男子身姿挺拔,懷中小心翼翼地抱著個小小襁褓,低頭時笑意便從眼角漫開,溫柔得似要化開周遭寒意。

  正是四子張道臨。

  他身側立著一位陌生女子,約三十出頭,身著淡青棉襖,容貌清麗,眉眼間不見張揚,只蘊著一脈沉靜的溫婉。

  此刻見張守仁走近,她略略垂下眼睫,姿態恭敬,亦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張道臨抬眼望見父親,眸中瞬間迸出光彩:「父親!您出關了!」

  他急切欲上前,卻因懷中的分量動作不由得放得輕緩,那呵護之態,竟似捧著世間最脆弱的珍寶。

  張守仁望向兒子懷中嬰孩,一張粉嫩小臉若隱若現。

  他心頭微動,面上仍波瀾不驚,只略一頷首:「方才出來。這是?」

  「父親,這是您孫女,名喚勤萱,將滿十一月了。」

  說罷,他轉向身旁女子,眼神柔和。

  「靈兒,來見過父親。」

  趙靈兒應聲上前一步,屈身行了一禮,姿態端正:「晚輩趙靈兒,見過張伯父。」

  聲音清亮悅耳,舉止從容不迫,那份初見的拘謹已悄然化作沉靜的禮數。

  張守仁細細端詳這突然出現的女子與她懷中的嬰孩,心緒一時紛雜。

  新生命到來自是歡喜,卻也不免憂慮——道臨未婚得女,行事終究欠妥。

  他面上仍持著家主應有的肅然,點頭道:「不必多禮。」

  轉而向張道臨:「隨我來書房。」

  張道臨小心地將嬰兒交還趙靈兒,低聲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隨父親往書房走去。

  趙靈兒接過孩子輕輕摟緊,眼中憂色一閃而過,旋即又歸於沉靜,只默默望著父子倆的背影消失在中院。

  書房門輕輕合上,將院中的喧鬧隔在了外頭。

  張守仁在太師椅上坐下,抬手示意兒子落座,卻未急於開口。

  他開口問道:「說吧,究竟何事?」

  張道臨知道父親所指,喉結微動,方緩緩開口:「前年二月,我赴九原郡清剿一群流竄的邪魔。任務雖完成了,可歸途……卻生了變故。」

  他聲音漸低,似在回溯一段沉重的記憶:「那是一夥專修情慾邪法的魔頭,手段詭譎難防。我雖最終將其盡數斬殺,卻不慎……中了他們的『合歡散魂煙』。」

  他頓了頓,耳根微紅:「此毒陰狠,無藥石可解,唯一生路……便是陰陽調和。」

  張守仁眉頭微蹙,指尖在扶手上輕叩了一下,依舊未出聲打斷。

  「當時與我同行的,正是九原趙家的趙靈兒師妹。」張道臨的聲音帶著澀意。

  「情勢危急,她為救我性命……我們不得已……事後我愧疚難當,當即立誓必擔起全部責任。只是萬萬不曾想到……那次意外,竟令靈兒有了身孕。」

  「為何不早言?」張守仁聲音沉厚,聽不出喜怒。

  「兒……兒確實不知她懷孕之事。」張道臨急忙道。


  「事後靈兒便與我分開,音信亦無。直至一月前,她獨自攜女嬰尋到莊上來,我方知曉自己已為人父……」他語帶懇切,甚至有些顫抖。

  「父親,此事皆是我一人之過。我對不起靈兒,令她獨受懷胎育子之苦;也對不起父親與家族,未能及早察知稟明,釀成今日局面。」

  張守仁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兒子緊握的拳頭上。

  他深知這四子秉性最是重情重義,絕非那等推諉逃避之輩。

  此番解釋來龍去脈清晰,情理皆通,況且提及趙靈兒時,道臨眼中那份痛惜與自責,絕非作偽。

  「趙姑娘是何態度?」張守仁將話題轉向另一關鍵。

  「靈兒她……」張道臨眼中泛起一層柔光,聲音也溫軟下來。

  張守仁微微頷首。

  他回想方才院中所見:那女子舉止端莊有度,目光清澈坦然,並無閃爍算計之態。

  況且她出身九原郡趙家,趙家聲名實力皆在自家之上,亦是正道中有頭有臉的世家。

  「你可想清楚了?」張守仁神色肅然,語重心長。

  「婚姻非兒戲,更關乎你一生。」

  張道臨聞聲起身,面向父親鄭重長揖:「父親,兒已深思熟慮,心中再無猶豫。靈兒為我犧牲至此,更默默承受十月懷胎之苦,為我張家誕下血脈。

  我張道臨若因循退縮,豈非豬狗不如?兒願明媒正娶,迎她為妻,此生必不相負。」

  望著兒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張守仁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與淡淡的不滿,終於如春冰消融。

  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小兒子有後了,今日這番詢問,更多是為親耳聽一聽兒子的心意,看他有無擔當。

  「既如此,便依禮而行吧。去請你母親過來,也……請趙姑娘一同到此,細細商議後續諸事。」張守仁神色緩和下來,嘴角終是露出一絲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不多時,張守仁之妻陳雅君便攜著趙靈兒一同踏入書房。

  陳雅君一路牽著趙靈兒的手,步履輕緩,眉眼間儘是溫和的接納之意,顯然心中早已將這位帶著孫女歸家的姑娘視作兒媳。

  張守仁未多寒暄,開門見山道:「趙姑娘,道臨已將前因後果悉數說明。此事雖起於意外,然緣分既成,稚子無辜,我張家必當負責到底,絕無推諉之理。」

  趙靈兒聞言起身,向著張守仁夫婦鄭重一禮:「伯父、伯母,靈兒與道臨師兄之事,確屬情勢所迫,並非本心逾禮。靈兒從未想過以此相脅,所求者,不過是女兒勤萱能得安康,平安長大。」

  陳雅君伸手將她輕輕拉回座中,滿眼憐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一人承擔了。既然道臨有心擔起責任,我與你伯父也認可你,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

  張守仁接言道:「既如此,便需依禮而行。首要之事,是遣人赴你本家九原郡,將情形說明,再正式下聘提親。」

  「道臨,他轉向兒子,「你且準備一番,待年後,隨我與你母親同往趙家拜會。」

  張道臨心中大石落地,喜色盈面,立刻起身長揖:「兒謝過父親!謝過母親!」

  「不過,有一事須先說清。

  你們未婚而先有子,終究於雙方名節有損。

  為保你們日後在族中、在人前不至遭人非議,對外便稱是早已定下婚約,只因我長期閉關,方將婚期延誤至今。

  如此說法,可周全兩家顏面,亦可保你們的聲譽,你們可能接受?」

  趙靈兒與張道臨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瞭然與感激。

  二人齊齊點頭,應聲道:「全憑父親安排。」

  「那便如此定下。」張守仁語氣一沉,算是將此事拍板。

  正細細商議間,書房外傳來腳步聲,隨後是長子張道睿求見的聲音。

  張道睿入內,先向父母行了禮,目光掃過房中的趙靈兒與弟弟,面色稍顯猶豫,似有難言之隱。

  張守仁會意,讓道臨先攜趙靈兒離去,只留夫妻二人與長子。

  「道睿,此時前來,有何要事?」張守仁看出長子躊躇,主動問道。

  張道睿頓了頓,方開口道:「父親、母親,是有關勤宇與勤瑤的婚事。」

  「哦?」陳雅君聞言,眼中泛起關切。


  「勤宇今年二十有二,與牛孝萌那孩子情意相投,半年前已互明心意。勤瑤亦滿了二十歲,近來與王軍往來密切,觀其情狀,亦是兩情相悅。」

  陳雅君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喜道:「這是大好的事啊!孝萌與王軍,皆是道臨當年帶回的遺孤,由我張家撫養成人,可說是知根知底。兩個孩子身世清白,品性敦厚踏實,我們看著長大,再放心不過。」

  張守仁撫須沉吟片刻,緩緩道:「勤宇、勤瑤確已到了適婚之齡,若能覓得良配,自是家門之幸。不過……你此時特意提及,可是心中有所顧慮?」

  張道睿連忙搖頭:「並無顧慮,兒對這兩樁婚事亦是十分贊成。只是婚姻大事,終究需父母之命,故而特來稟明,聽聽二老的意思。」

  張守仁思忖少頃,決斷道:「那便這樣安排。先將道臨與靈兒的婚事穩妥辦妥。待他們禮成之後,再著手為勤宇、勤瑤操辦。具體事宜,你這做父親的,可自行斟酌,務必周全,不可馬虎。」

  張道睿神色一松,恭敬應道:「是,父親。兒明白了。」

  「如此甚好。」張守仁欣然點頭,目光掠過眼前的長子,又似望向更遠處。

  「家族之興旺,在於人丁昌盛,更在於家風嚴謹,後繼有人。下一代中,勤宇、勤瑤也到了成家立室之時。眼見我張家枝葉漸繁,代有傳承,我心甚慰。」

  議定家事,張守仁起身,步履沉穩地再次回到中院。

  此時院中比先前更為熱鬧,張家的子侄晚輩幾已齊聚,歡聲笑語夾雜著孩童的嬉鬧,濃濃的年味與團聚的暖意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只見張道臨正小心翼翼地從趙靈兒手中接過小勤萱,動作雖帶著初為人父的笨拙,臉上那份喜悅與緊張卻真摯動人。

  趙靈兒在旁微微傾身,輕聲指點著抱嬰的姿勢,目光落在丈夫與女兒身上,溫柔似水。

  張守仁信步走上前去,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慈和:「來,讓我也抱抱孫女。」

  張道臨先是一怔,隨即面露欣喜,極為小心地將那柔軟的一團遞到父親手中。

  張守仁接過孫女,手臂沉穩,托抱的姿勢竟出乎意料地熟練——雖已多年不曾抱過這般幼小的嬰孩,但那深植於血脈中的記憶仿佛瞬間甦醒。

  小勤萱在他穩實的臂彎里微微扭動了一下,旋即睜開了烏溜溜的眼眸,不哭不鬧,只是好奇地望向這張陌生卻威嚴的面孔。

  就在這一剎那,張守仁臉上所有屬於家主的嚴肅、屬於強者的威嚴,如同春陽下的薄冰,悄然融化殆盡。

  他低下頭,近乎屏息地注視著孫女粉雕玉琢的小臉,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柔軟的角落。

  他忍不住伸出食指,極輕地碰了碰勤萱柔嫩的臉頰。

  嬰兒竟似有所感,咧開無齒的小嘴,發出「咯咯」一聲模糊而愉悅的笑音。

  「好,好!」張守仁心頭一暖,開懷大笑起來。

  「我張守仁今日再添孫女,此乃家門之大福!」

  四周的家人見向來威嚴的家主如此情態,先是一愣,隨即都跟著放鬆下來,臉上漾起會心的笑容。

  陳雅君走到丈夫身旁,望著孫女小小的模樣,眼中泛起些許淚光,輕聲道:「瞧這眉眼,倒有幾分像道臨小時候。」

  「不,」張守仁難得地溫言戲謔,「我看更像她母親些。」

  他頓了頓,眼中笑意更深:「幸而如此。若是全隨了道臨,將來怕是難尋婆家。」

  張道臨在一旁佯作委屈,拖長了聲音喚道:「父親——我哪有那般不堪。」

  此言一出,頓時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輕鬆歡快的氣氛如同漣漪般盪開,感染了院中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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