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東瀛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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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的黃昏時分,風塵僕僕的張道臨終於抵達了同源縣城。連續兩日的奔波,他僅靠著隨身攜帶的乾糧和清水充飢,此刻只覺腹中空空,唇乾舌燥。

  時近黃昏,進出百姓行色匆匆。張道臨抬眼望去,城樓上的「同源」二字已斑駁褪色,牆磚縫隙間爬滿枯藤,顯露出這座濱海小城的滄桑。

  他牽著那匹從拙峰山下驛站租來的烏騅馬,在城西尋了家名為「雲來居」的客棧落腳。這客棧門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門前懸著兩盞紅燈籠,在漸濃的暮色中暈開溫暖的光。

  掌柜的是個稍胖的中年人,著一身靛藍棉袍,見張道臨背著佩劍、氣度不凡,忙放下手中算盤,親自迎上前來。

  他目光老練地在張道臨的佩劍上稍作停留,隨即拱手作揖,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容。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間清靜的上房。」張道臨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夥計,特意囑咐道:「好生照料這馬,用上等草料。」

  掌柜連連應聲,正要引路上樓,張道臨卻道:」且慢。不知貴店可還有熱食?」

  」有有有!」掌柜忙不迭應道,」小店雖不敢說山珍海味,但幾樣家常菜還是拿得出手的。今日剛好有新鮮的東海鯧魚,配上本地的冬筍,最是鮮美。客官若是不嫌棄,小的讓廚下即刻準備。」

  張道臨點頭:」如此甚好。勞煩再溫一壺黃酒。」

  」好嘞!客官先到雅間歇息,酒菜馬上就來。」

  掌柜親自引他上了二樓雅間。樓梯是老榆木所制,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客官是修行之人?」掌柜一邊推開房門,一邊試探著問道。

  這房間寬敞明亮,臨街的窗戶糊著嶄新的桑皮紙,靠牆擺著柏木桌椅,床榻上的被褥漿洗得乾乾淨淨。

  張道臨微微頷首,將行囊放在窗邊的柏木桌上。

  掌柜見狀,神色更加恭敬:「小店簡陋,還望您莫要嫌棄。若有需要,儘管吩咐便是。」

  不過一刻鐘,夥計便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上樓來了。一碟清蒸鯧魚,魚肉雪白,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一盤冬筍炒臘肉,筍片嫩黃,臘肉紅亮;還有一碗白菜豆腐湯,湯色奶白,香氣撲鼻。另有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黃酒,酒香醇厚。

  張道臨連日來啃著干硬的烙餅,喝著冰冷的泉水,此刻見到這熱騰騰的飯菜,也不由得食慾大動。

  他先飲了一口黃酒,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頓時驅散了滿身的寒氣。那鯧魚肉質細嫩,入口即化;冬筍清脆爽口,臘肉咸香適口;就連最簡單的白菜豆腐湯,也因熱乎鮮美而顯得格外可口。

  不多時,桌上的飯菜便去了大半。這兩日奔波消耗的體力,似乎在這一頓飯中漸漸恢復。他細細品味著這難得的溫熱餐食,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滿足感,連日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待他用完餐,夥計上來收拾碗筷時,張道臨又吩咐道:」明日一早我要出門,煩請準備些便於攜帶的乾糧。」

  」客官放心,明日一早就給您備好。」

  張道臨點頭致謝,待夥計退下後,他才推開木窗,清冷的空氣頓時湧入房間。

  窗外可見縣城主街,幾盞燈籠在暮色中搖曳,將行人身影拉得忽長忽短。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已是酉時三刻。

  他靜立窗前,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屋頂,望向東方隱約的山巒輪廓——那便是桃源山,山下便是桃源村,此行的目的地。

  宗門卷宗記載,桃源村接連發生失蹤案件,八名村民先後在山上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村長在縣城報案,官府派人查探數日,卻一無所獲,最終只能以「遭遇野獸」草草結案。

  這等離奇事件,本不該驚動遠在千里之外的宗門,但卷宗中記載的某些細節,卻讓宗門長老覺得非同尋常——所有失蹤者都是在桃源山東側那片區域消失的。

  這個發現讓長老們聯想起了古籍中記載的某種隱秘儀式,然後在宗門的外門任務堂發布了該任務。

  次日清晨,張道臨便動身前往桃源村。寒冬的清晨格外寒冷,呼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烏騅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急切,蹄聲清脆急促,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

  村落在縣城以東十二里處,背靠桃源山,面朝東海。時值寒冬,村中炊煙裊裊,本該是寧靜祥和的景象,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寂寥。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村民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見張道臨騎馬而來,紛紛投來警惕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混雜著好奇、戒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村長李鐵山是個五十開外的漢子,面色紅潤,眉宇間鎖著深深的憂慮。他住在村子中央一座寬敞的院落里。聽說張道臨是為調查失蹤案而來,他連忙將人請進堂屋,吩咐兒媳沏上熱茶。

  「已是第八個了。」李鐵山給張道臨斟了碗粗茶,聲音沙啞的說道,「都是去山上砍柴打獵時不見的。最先失蹤的是村東頭的王獵戶,那是一個半月前的事。」

  「可有什麼共同之處?」張道臨端起茶碗,粗茶的澀香在鼻尖縈繞。他注意到村長的目光有些閃爍,似乎隱瞞了什麼。

  「都是在桃源山東側那片山附近失蹤的。」李鐵山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什麼聽見,「村里老人都說那地方邪性,可往年從沒出過這等事。」

  張道臨若有所思。桃源山東側臨海,多是懸崖峭壁,村民平日很少前往。若說有什麼異常,確實該從那裡查起。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村長話中有話,似乎對東側懸崖的了解不止於此。

  接下來的五天,張道臨沒有騎馬,身穿便服,背著裝有糧食和水的包袱,腰間佩劍,每日運轉五方步,往返於同源縣城與桃源村之間。

  可任憑他如何查探,將桃源山東側每一寸土地都翻了個遍,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

  這讓他倍感困惑。以他先天境界的靈覺,尋常痕跡絕難逃過他的探查。除非...對方修為遠在他之上,或者擅長隱匿之術。

  第六日拂曉,張道臨推開客棧窗戶,發現外面已是銀裝素裹。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整個同源縣城籠罩在皚皚白雪之中。

  客棧夥計說這雪是子時開始下的,此刻地上積雪已沒過腳踝。遠處的屋頂、樹梢都蓋上了厚厚的雪被,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客官今日還要出門?」掌柜在樓下喊道,「這天氣怕是連山雀都不願出窩哩。」

  張道臨望著漫天飛雪,心中也生出幾分猶豫。連續五日的徒勞無功,讓他對今日之行本就不抱希望。

  但為了完成任務獲取積分,他還是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執意出了門。修行之人,最重心性磨練,若因區區風雪便畏縮不前,又如何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

  雪中的桃源山別有一番景致。松柏枝頭積滿白雪,偶有山風掠過,便簌簌落下雪粉。

  張道臨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至東側懸崖,這裡視野開闊,可以望見遠處灰濛濛的海平面。

  海浪拍打著崖壁,在風雪聲中更添幾分蒼涼。懸崖邊的風特別大,捲起雪花扑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正當他準備無功而返時,海天相接處突然出現一個小黑點。

  張道臨眯起眼睛,運足目力望去,只見那是一艘正在破浪前行的帆船。在這等惡劣天氣出海本就蹊蹺,更奇怪的是,那船竟直直朝著懸崖方向駛來。

  張道臨心中警鈴大作,立即閃身躲到一塊巨岩之後。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白玉牌,這是領取任務時隨卷宗一起下發的「留影玉牌」。

  按照卷宗記載,他緩緩將真氣注入玉牌,玉牌表面頓時泛起淡淡青光,內中法陣開始運轉。

  這留影玉牌是宗門一品靈器,能記錄一里內的影像與聲音。但需持續注入真氣方可維持,一旦中斷,記錄便會停止。以張道臨先天三層的修為,最多只能維持一個半時辰。

  他小心翼翼控制著真氣輸出,既不敢過多浪費,又不能讓其間斷。這種精細的控制極其耗費心神,不一會兒,他的額頭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艘船在離懸崖五十丈處下錨停泊。

  船身不大,樣式也與中土船隻迥異,船首雕刻著猙獰的鬼面圖案,在灰濛濛的海面上顯得格外詭異。船帆是深藍色的,上面繪著奇特的紋章,看起來像是某種家族的標誌。

  三個身著異國服飾的男子躍下船來,都背著一個行囊,皆穿深藍色和服,腰佩狹長武士刀。他們的髮髻束得一絲不苟,腳下踩著厚底木屐,卻能在濕滑的礁石上行走自如,顯然不是普通人。

  張道臨屏息凝神,透過岩石縫隙仔細觀察。

  這三人的步伐輕盈得詭異,在積雪上幾乎不留痕跡。其中兩人氣息稍弱,約莫在先天一層的境界,而為首那人周身真氣流轉,竟與張道臨不相上下,也是先天境界的高手。

  更令人吃驚的是,這三人在懸崖下稍作觀察,竟開始徒手攀爬這近乎垂直的崖壁。


  他們的動作矯健異常,手指如鉤,每次發力都能在冰岩上留下淺坑。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張道臨的視線中。

  張道臨默默計算著時間,留影玉牌已記錄了近半個時辰。

  崖上靜悄悄的,除了風聲雪聲,再無異響,也不見人影。

  他不由得心生疑惑:這些異國武士冒險在此惡劣天氣登崖,所為何事?莫非與村民失蹤有關?

  他停止真氣輸送,將包裹放置一旁,站起來從岩石後走出上前查探時,懸崖邊緣突然探出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那隻手牢牢抓住崖邊一棵老松的根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張道臨心頭一緊,準備立即退回岩後。

  只見那個修為最高的異國武士攀住崖邊,輕巧地翻身上來,冰冷的視線正好撞見正欲上前探查的張道臨。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武士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瘦削,左頰有一道寸許長的疤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為他平添了幾分兇悍。

  他的眼神銳利,右手已按在腰間的武士刀上。但是沒有見到另外兩人的身影,不知是仍在崖下,還是已經從其他路徑離開。

  風雪更急了。漫天雪花在兩人之間飛舞,形成一道朦朧的屏障。

  張道臨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冰冷而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緩緩將手按在自己的佩劍上,體內真氣開始加速流轉,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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