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分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漕幫人馬捲起的煙塵終於徹底消失在暮色盡頭,那令人心悸的馬蹄聲和囂張的呼喝也漸漸遠去。然而,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雖已不在,留下的卻是瀰漫在黃梅村上空、更為沉重粘稠的血腥陰霾,如同無形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張守仁獨立於這片狼藉之前,身形挺拔如松,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負在身後的雙手正微微顫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泛白的印痕。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泥土、血腥和死亡的氣息湧入鼻腔,強行將胸腔中翻騰如岩漿的怒火與刻骨銘心的屈辱一點點壓回心底最深處。

  再睜眼時,那雙眸子已恢復了往日的古井無波,只是深處潛藏著一絲難以磨滅的冰冷。

  他轉向一旁臉色慘白、眼神渙散,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的梅文鏡,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疲憊:「梅家主,找些得力可靠的人手,將黃家這些人的屍身……都收斂了。尋個偏僻處,集中埋了。無論如何,人死燈滅,總歸要入土為安,免得滋生疫病,也算了結一番因果。」他刻意避開了「妥善安葬」之類的詞語,此刻的仁慈顯得多餘且虛偽。

  梅文鏡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聞言機械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招來不遠處幾個強作鎮定、但腿肚子依舊在打顫的梅家管事,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吩咐了幾句。那幾個管事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組織人手去了,仿佛多留一刻都會被這濃郁的死氣沾染。

  張守仁的目光這才落到一直瑟縮在旁邊、臉色煞白、滿臉都是懊悔與愧疚的張道明和張道遠身上。

  他心中暗嘆一聲,語氣刻意放緩,帶著一絲寬慰:「道明,道遠,這裡沒事了。你們先回家去,給你嬸娘報個平安,就說我一切安好,讓她不必掛心。告訴她,我處理完手頭這點瑣事,稍後就回。」

  他頓了頓,看著兩兄弟那惶惑不安的眼神,補充道:「至於其他的……今日之事錯綜複雜,非你等之過,不必過於自責。詳細情形,待明日我再與你們細說。」

  「是,三叔……我們……我們知道了。」兩兄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又羞愧得無地自容,聲音低啞地應著,幾乎不敢抬頭看張守仁的眼睛。

  他們朝著張守仁和梅文鏡匆匆行了一禮,便逃也似的轉身,踉蹌著離開了這片如同修羅場般的宅院門前,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倉惶無助。

  待兩個侄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張守仁才重新轉向梅文鏡,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不容置疑:「梅家主,外間不是說話之地,我們進去談談吧。漕幫雖去,但留下的爛攤子不小,許多事情,需得你我儘快議定章程,否則後患無窮。」

  梅文鏡此刻心神俱疲,但也知事關重大,強打起精神,默默點了點頭。

  他與張守仁,以及幾位同樣面帶憂色、身上血污未乾的梅家核心成員,一同邁步,再次踏入了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鴻門宴與血腥屠殺的黃家客廳。

  廳內的景象比之外面更加觸目驚心。奢華的紅木圓桌上,殘羹冷炙與傾倒的酒壺混作一團,精美的瓷盤碎裂在地。而

  最刺眼的,莫過於主位牆角那攤已經半凝固的、呈現暗紅色的粘稠血跡——那是黃德林生命最後的印記。

  幾人下意識地繞開那攤血跡,在遠離那片區域的幾張尚且完好的梨花木椅上落座。

  眾人沉默地坐著,廳內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聲,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窗外的暮色透過窗欞,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晦暗不明。

  壓抑的沉默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最終還是張守仁率先打破了死寂。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坦誠的歉意:「梅家主,諸位,今日之局,演變至此,實乃我張家考慮不周,連累梅家一同受此大辱,並背負上沉重負擔。守仁在此,深感愧疚。」

  他目光掃過梅家眾人,語氣誠懇,「我確實不知,道明那孩子會因心中憂懼,擅自前往縣城尋道遠求助,更萬萬沒有料到……道遠請來的並非普通援手,而是漕幫這尊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神,最終鬧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打亂了所有計劃。」他這番話並非推諉,漕幫高強的橫插一槓,確實讓他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梅文鏡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連忙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敬畏:「守仁兄……唉,張爺,您萬萬不可如此說!此事突發,您亦是被蒙在鼓裡,何錯之有?要怪,只怪那漕幫之人太過狠毒貪婪,視我等鄉民如豬狗,肆意凌辱掠奪!我等……我等實力不濟,只能任人宰割……」他語氣中帶著後怕與深深的無力感,同時對張守仁的稱呼在不自覺中又變回了更顯恭敬的「張爺」。


  經此一夜,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眼前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張家老三,不僅實力遠超他想像,那份在絕境中依舊能保持冷靜、甚至能與虎謀皮周旋的隱忍與決斷,更讓他感到心驚膽戰,不敢有絲毫怠慢與怨懟。

  更何況,若非張守仁雷霆手段先除了黃德林,他梅家今日能否存續尚且兩說。

  張守仁見他態度恭謹,知道此事揭過,便不再虛言客套,直接切入最核心的利益分配與補償問題,語氣變得果斷:「梅家主,客套話就不多說了。當務之急,是善後。之前情況危急,我讓你梅家族人暗中扣下的那三成黃家財物,是明智之舉。如今漕幫已去,這些財物……除去方才被迫用來購買那些糧食的十萬兩白銀,剩餘部分,無論價值幾何,便全數歸你梅家所有!」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梅文鏡,語氣不容置疑:「這既是對今日梅家折損人手的撫恤,也是對你們被迫承擔後續風險的補償,更是你我兩家今後能否同心協力、共度難關的基礎!望梅家主萬勿推辭!」

  梅文鏡聞言,昏黃的老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原本死灰般的臉上也瞬間湧上一抹激動的潮紅!那三成財物,即便扣除了十萬兩,其價值依舊是一個天文數字!遠超梅家今日的付出!他激動得幾乎要站起身來,聲音帶著顫抖:「張爺!您……您如此慷慨……文鏡……文鏡代梅家上下百餘口,叩謝張爺大恩!」說著,他竟真的起身,就要躬身行禮。

  張守仁虛抬右手,淡淡道:「梅家主不必多禮,這是你應得的。」

  他話鋒隨即一轉,「至於漕幫高強『賞』下的這黃家宅院,以及那數千畝田契、地契……名義上,是漕幫看在道遠那孩子的面子上,給予他個人的。我雖是他三叔,卻也不好越俎代庖,擅自處置。如何分配使用,需得與他父親,也就是我大哥,以及道遠本人商議之後,再行定奪。這一點,還望梅家主能夠體諒。」

  他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明確指出了黃家不動產的「歸屬權」在張家,尤其是張道遠名下,又留下了未來合作開發的活話,顯得合情合理。

  梅文鏡是浸淫世事多年的老狐狸,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黃家最誘人的浮財已被漕幫掠走大半,剩餘三成也已作為補償落入了梅家囊中。

  反觀張守仁,忙前忙後,策划動手,承擔最大風險,表面上除了那些糧食,竟是顆粒無收,還要背負起每年八萬兩的巨額供奉!

  相比之下,他梅家已是占盡了便宜。此刻,他哪裡還敢對黃家的田宅產業再生出半點覬覦之心?連忙表態:「理解!完全理解!此乃張爺家事,更是漕幫指名給予道遠賢侄的,文鏡絕無異議!」

  然而,一提到那每年八萬兩的供奉,剛剛緩和些許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如同冰窟。張守仁眉頭緊鎖,沉吟良久,方才用一種沉重的語調開口:「這八萬兩的供奉,如同懸在我們頭頂的利劍,更是套在我們脖子上的絞索。如今旱魃為虐,災荒連年,普通村民能勉強活命已是萬幸,哪裡還能榨出油水?這筆驚天巨款,最終的重擔,必然要落在我們張、梅兩家肩上。」

  他目光掃過梅家眾人,最終定格在梅文鏡臉上,提出了深思熟慮後的方案:「我的意思是,張家與梅家,從今年起,各家每年各出三萬五千兩白銀!剩下的那一萬兩缺口,則由村中其他幾家尚有些許家底的大戶,根據能力大小,共同分攤。梅家主,諸位,以為此議如何?」

  「三……三萬五千兩?!」梅文鏡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眼前一黑,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這個數字,幾乎要抽乾梅家每年田產、商鋪等所有進項的七成以上!往後的日子,梅家恐怕要節衣縮食才能勉強維持!他嘴角劇烈抽搐,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胸口劇烈起伏,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偷偷抬眼看向張守仁,只見對方神色平靜,目光坦然。他知道,張守仁提出的這個方案,看似將兩家放在同等位置,實則張家底蘊遠不如梅家,拿出這三萬五千兩,恐怕比梅家更為艱難。

  張守仁主動承擔同等份額,已是展現了最大的誠意和擔當。他若再討價還價,不僅毫無意義,更可能觸怒這位深不可測的「盟友」。在絕對的實力和現實的壓迫面前,他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就……就依張爺……所言。」梅文鏡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絕望,「我梅家……認了。」

  張守仁見他終於點頭,心中也微微鬆了口氣。他知道這已是梅文鏡的底線,不能再逼。神色稍緩,他繼續提出關於糧食的處理方案:「至於我們花費十萬兩巨資『買』下的這些黃家存糧,我的想法是,一粒也不分發,更不售賣,全部充作村中巡邏隊的專用口糧和儲備!」


  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未雨綢繆的遠見:「如今世道崩壞,流民日眾,盜匪蜂起,僅靠原先那支松松垮垮的巡邏隊,絕難保障黃梅村安危。我們必須藉此機會,大力擴充巡邏隊!不僅要從本村可靠青壯中招募,更要放開限制,從那些逃難而來、背景清白、身體強健的難民中,仔細甄別,吸納一批敢打敢拼之人加入!」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梅文鏡:「給他們一口飽飯吃,給他們一個安身立命之所,他們便會為守護這片給予他們生存希望的土地而賣命!如此,我們既能迅速建立起一支足以自保的武裝力量,又能消化部分流民,緩解他們可能帶來的治安隱患,可謂一舉兩得!」

  梅文鏡仔細咀嚼著張守仁的每一句話,昏黃的眼睛越來越亮。這確實是一條在當前困境下最好的出路!

  糧食掌握在由他們兩家控制的巡邏隊手中,就等於掌握了村子的武力和秩序主導權。既能應對可能的外來威脅,也能震懾內部,還能解決流民問題!他不得不佩服張守仁的機智與魄力。

  「張爺高瞻遠矚,文鏡佩服!此事於我黃梅村有百利而無一害,我梅家定當全力支持,要人出人,要力出力,儘快將巡邏隊的架子搭起來,並且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中!」梅文鏡斬釘截鐵地表態,這是今夜他第一次感到一絲主動權和希望。

  核心事宜似乎都已商議妥當,廳內的氣氛微微活躍了些許。然而,梅文鏡臉上的憂色卻並未散去,反而愈發濃重。他猶豫再三,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清的音量,極其凝重地開口道:「張爺,諸位,還有一事……如鯁在喉,若處理不當,恐釀成滔天大禍!」

  張守仁目光一凝,心知定然是極其重要之事:「梅家主但說無妨。」

  梅文鏡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得如同鉛塊:「我們今日……只計算了村中的黃家勢力,卻忘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黃德林那個最得他真傳、最為看重的小兒子,名叫黃耀化,如今……正在縣城縣衙之中,擔任捕快之職!雖然據說只是個普通捕快,無甚權勢,但……但那身官皮,就是最大的麻煩!」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驚變的臉色,繼續道:「而且,據我所知,黃家還有幾名嫡系子弟,如今正在縣城的鐵拳武館和飛燕武館中習武!其中一人,據說天賦頗佳,很得武師傅看重。如今,雖有漕幫這盆污水頂在前面,短期內或可混淆視聽,但時日一長,難保不會走漏風聲!那黃耀化身在公門,自有其打探消息的渠道,若是被他查到些許蛛絲馬跡,知曉其父兄家眷並非完全死於漕幫之手,而是亡於你我兩家聯手……他豈會善罷甘休?還有武館中那些黃家子弟,同門師兄弟關係盤根錯節,若聞聽家族噩耗,聯合起來尋仇,或是藉助武館勢力施壓……」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已經讓在座所有人都感到脊背發涼,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瞬間被巨大的危機感所取代。

  梅文鏡之前與黃家爭鬥多年,對這些外部關係略有耳聞,此刻細想之下,更是冷汗涔涔,發現自己還是遠遠低估了剷除一個根深蒂固家族的後續影響和潛在風險。

  張守仁聞言,心中也是陡然一凜!他久居村野,一心撲在修煉和藥田上,對於黃家這些盤踞在縣城的關係網,確實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說是忽略了。此刻被梅文鏡點破,頓時感到一股無形的、來自官方和江湖的雙重壓力,如同陰雲般籠罩而來。

  他沉吟片刻,壓下心中的波瀾,冷靜問道:「這確實是個極大的隱患……梅家主可知那黃耀化,以及武館中那幾個黃家子弟,具體修為如何?」

  梅文鏡仔細回憶了一下,十分肯定地回答道:「黃耀化去年年底曾回村省親,氣勢不凡,據他自家炫耀,應是氣血境八層的修為,在縣衙捕快中,也算是一把好手。至於武館中那幾個,修為最高的一個,似乎在鐵拳武館,約莫是氣血六層的樣子,另外幾個在飛燕武館的,多是氣血五層左右,尚未成氣候。」

  聽到對方實力最高者不過氣血八層,張守仁心中那塊大石才悄然落地。只要沒有後天境的高手牽扯其中,以他如今的境界和手段,暗中處理這些隱患,並非難事。他眼中一絲寒芒極快地閃過,隨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梅家主不必過於焦慮。」張守仁的語氣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信服和依靠的力量,「當務之急,是穩定內部。村中的事務,還要多多倚仗梅家主。請你立刻派遣最信得過的族人,將黃家倉庫里的那些糧食嚴加看管起來,設立崗哨,日夜巡邏,絕不容有失!這是你我安身立命、擴充武力的根本!」

  他繼續部署:「同時,要立刻在村中,統一口徑,大力散布消息!就說黃家是因貪婪成性,囤積居奇,得罪了縣城漕幫的大人物,才招致滅門之禍!我張、梅兩家,不過是適逢其會,僥倖未被波及,反而被漕幫強行勒索,繳納了巨額的『平安錢』,才得以保全!要將我們兩家,塑造成同樣深受其害的苦主形象!」


  梅文鏡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遲疑:「張爺,將一切禍端都推到漕幫頭上……是否太過冒險?萬一被漕幫知曉,怪罪下來……」

  張守仁冷靜地分析道,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冷峭:「漕幫拿走了黃家七成以上的浮財,不下百萬之巨,又逼我們簽下城下之盟,他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背這個黑鍋,天經地義!他們勢大業大,橫行無忌,豈會在意這點微末名聲?況且,那高強行事如此狠絕霸道,多半也不會在意我們這些小人物如何說道。眼下我們最需要的,就是時間!用這個說法,能最大程度地麻痹縣城那邊的視線,為我們清理手尾、壯大自身,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他話語一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梅家眾人,最終定格在梅文鏡臉上,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至於縣城裡那幾條漏網之魚……梅家主,你只需集中精力,處理好村內一應事務,安撫人心,整訓巡邏隊,將村子守得如鐵桶一般!村外的事情,包括縣城裡那些潛在的麻煩……統統交給我張守仁來處理!」

  梅文鏡看著張守仁那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眸,感受到那股強大而自信的氣場,想到他那隱藏至深的恐怖實力,心中的恐慌和不安終於被驅散了大半。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好!有張爺您這句話,文鏡便徹底放心了!村中諸事,您儘管交給我,若有差池,我梅文鏡提頭來見!」

  兩人又壓低聲音,商議了一些具體細節,比如如何說服村中其他大戶分攤供奉,如何制定標準選拔難民青壯,如何編排巡邏班次與區域劃分,如何統一對外說辭等等。

  待到一切商議已畢,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張守仁起身告辭,梅文鏡等人連忙起身相送。

  走出那片依舊被濃鬱血腥和死亡氣息籠罩的黃家宅院,踏入清冷的夜風中,張守仁才感覺胸口的憋悶稍稍緩解。

  他獨自一人走在寂靜無人的村路上,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清晰可聞。夜風拂動他略顯凌亂的髮絲和衣袍,帶來一絲涼意。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中那輪孤寂的明月,眼神深邃如萬古寒潭,映照著冰冷的月輝。

  村內的事,有梅文鏡這頭地頭蛇去操持維穩,暫時可保無虞。但村外的威脅,卻如同隱藏在黑暗叢林中的毒蛇,吐著信子,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黃耀化……縣衙捕快……

  鐵拳武館……飛燕武館……黃家餘孽……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至極、毫無溫度的弧度,那弧度中,蘊含著凜冽的殺意與不容動搖的決心。

  既然踏出了這一步,便再無回頭路。斬草,務必除根。為了守護身後那個小小的家,為了在這崩壞的世道中爭得一線生機,任何潛在的威脅,都必須……徹底扼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