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李雲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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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侍衛」的出現,無論其本身是棋子還是意外,都意味著三皇子那邊可能已經投來關注的目光,甚至可能有所防備。

  若在此地動手,擊殺徐文遠,動靜絕不會小,萬一驚動了就在城中某處歇息的三皇子身邊護衛,或者更可怕的……

  引來那位坐鎮山巔、修為深不可測的玄陽門駐守梁雲的神識探查,那麼整個精心策劃的「意外」刺殺計劃,很可能在第一步就徹底暴露,功虧一簣!

  他們此行的核心目標,是製造一場天衣無縫的「海難意外」,悄無聲息地除掉三皇子和五公主,嫁禍給莫測的天災或海妖獸,而不是在楓葉城內、在玄陽門駐守的眼皮底下,與可能存在的、不明實力的防備力量正面硬撼,打一場毫無把握且必定驚動四方的爛仗。

  電光火石間,「寒梅」已做出決斷。他緩緩抬起頭,兜帽的陰影掩蓋了他大部分表情,只傳出那沙啞低沉、聽不出喜怒的聲音:「既然徐城主有皇命在身,事關皇子殿下安危行程,自然是以殿下之事為重。我等……在此稍候片刻也無妨。」

  他刻意加重了「皇命」和「在此稍候」幾個字的讀音,既是給此刻心神不寧的徐文遠一個看似合理的台階下,也是一種隱晦而冰冷的警告——我們知道你要去哪裡,要見誰,我們就在這裡等著,這件事,還沒完。

  徐文遠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一松,幾乎要虛脫,背後早已被冷汗濕透的衣衫緊貼著皮膚,傳來冰涼的觸感。他連忙對「寒梅」拱手,臉上堆起十足的歉意與無奈:

  「實在對不住各位貴客!殿下緊急召見,下官……下官實在不敢有片刻延誤。諸位且在此稍坐,喝杯茶,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定儘快趕回與諸位繼續商議!」

  說罷,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腳步略顯虛浮地跟著那依舊躬著身、一臉「惶恐」的「侍衛」快步走出了聽竹軒,那步伐看似匆忙履行皇命,實則透著一種逃離龍潭虎穴的驚悸與倉皇。

  管家老周也連忙朝著「寒梅」等人行了一禮,快步跟上徐文遠,並順手帶上了房門。厚重的木門關上,將軒內那五道如同跗骨之蛆般冰冷的視線暫時隔絕。

  一出聽竹軒,夜晚微涼帶著竹葉清香的空氣湧入肺腑,徐文遠才感到自己重新活了過來,但心臟仍在狂跳不止。

  他看了一眼身前那個沉默低頭、只顧快步引路的「侍衛」背影,心中疑雲密布,驚疑不定,卻不敢在此地多問半句,只是緊緊跟著,生怕慢了一步,那扇門後會衝出致命的攻擊。

  兩人前一後,沉默地穿行在城主府錯綜複雜、在夜色中更顯幽深莫測的迴廊、月洞門與偏僻小徑之中。

  那「侍衛」對府內的路徑竟是異常熟悉,專挑那些照明稀疏、人跡罕至、甚至有些荒廢的角落行走,七拐八繞,迅速遠離西跨院。徐文遠越走越是心驚,這絕非普通侍衛能有的記憶力和對地形的掌握!

  直到徹底遠離了西跨院那片令人不安的區域,來到一處連接前院花園與後院庫房的、更為僻靜的竹林小徑時,前面那「侍衛」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臉上那種木訥、惶恐、底層僕役特有的瑟縮氣質,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深潭、精幹如獵豹般的沉穩氣質。他的腰背自然而然地挺直,眼神也變得銳利明亮,在昏暗的竹林光影中,如同兩點寒星。

  「徐城主,方才情勢緊急,多有冒犯,讓您受驚了。」他開口,聲音也全然變了,不再是那粗糲緊張的語調,而是變得低沉、清晰、平穩,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幹練,「在下李默,奉我家主人之命,特來為城主解圍,並將您安全帶離險地。」

  「你家主人是……」徐文遠心中那個猜測幾乎要呼之欲出,但仍需最後的確認,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疾走而有些微喘。

  「當朝婉妃娘娘,以及……」李默微微躬身,這一次的躬身帶著明顯的恭敬,卻又不卑不亢,氣度儼然,「三皇子殿下。當然,此刻具體安排我來此接應城主的,是殿下的舅父,李雲虹李大人。」 他清晰地報出了這個名字。

  李雲虹!婉妃的親大哥,容營帝國最頂尖的世家之一——李家的當代掌舵者之一,修為已達紫府八層的大修士!在帝國內外都享有赫赫威名!

  徐文遠心中劇震,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震撼與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果然!三皇子這邊並非毫無防備的待宰羔羊,他們早有警覺,而且布置了如此精妙的應對!

  「李大人……他也親臨楓葉城了?」徐文遠壓低聲音,難掩臉上的驚色,同時也感到一陣後怕。若是自己剛才真的屈服於梅花山莊的脅迫,此刻恐怕……


  李默點了點頭,目光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如同鷹隼般掃視著竹林四周的黑暗,語速平穩但清晰:

  「不僅李大人來了,婉妃娘娘與李家在帝都察覺到朝中某些勢力異動,風向不對,早已預感到殿下此次西行恐有險阻,故而不惜代價,暗中加派了最精銳的人手,由李大人親自率領,一路暗中護衛,遠遠綴在明處的儀仗之後。白日裡殿下與城主您在客棧會面時,李大人便已察覺城主府周圍,甚至海天閣附近,有數股不明身份、行跡詭秘的暗樁在活動,氣息隱匿功夫極好,絕非尋常護衛或本地勢力。故命我等加強對城主府,尤其是對城主您本人的關注。方才您被管家引往那偏僻西院,我等潛伏在府外的兄弟便察覺有異,那院落被一種高明的隔絕法陣籠罩,李大人當機立斷,命我假傳殿下口諭,無論用什麼方法,先將您從那裡帶離再說。」

  原來如此!徐文遠恍然大悟,背後卻又驚出一層冷汗。自己方才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幾乎就要被梅花山莊脅迫著簽下那等同自殺的契約,若非三皇子這邊早有防備,且反應如此迅捷果斷,自己此刻恐怕已經成了瓮中之鱉,生死兩難!

  「方才聽竹軒內那些人……觀其行事做派,可是……梅花山莊的殺手?」徐文遠聲音乾澀地問道,雖然心中已有答案。

  李默眼神一凝,寒光乍現,緩緩點頭,語氣帶著冰冷的殺意:「觀其隱匿氣息之法、行事風格、尤其是那股子收斂極好的陰狠煞氣,八九不離十,必是梅花山莊『暗香部』的頂尖好手。他們逼迫城主您撤去東面海域巡邏,其險惡用心,昭然若揭,定然是想在海上對殿下行不軌之事,製造『意外』。幸好……城主您未曾當場應允。」

  他看了徐文遠一眼,這一眼中帶著一絲審視,也有一絲慶幸。

  徐文遠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笑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非是徐某不願答應,實是……還沒來得及答應!那為首的黑衣人氣勢太過逼人,殺意凜然,徐某彼時心神被奪,方寸已亂,正自煎熬……李壯士便到了。」

  他將聽竹軒內「寒梅」如何威脅、展示「寒梅令」、要求撤防一個時辰等細節,簡略而快速地複述了一遍。

  李默聽罷,神色更冷,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果然狠毒周密。既要行刺皇子,還要拉城主您下水做那替罪羔羊,事後追查起來,您首當其衝。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他們既然已經暴露了意圖,甚至可能與城主您照了面,那麼原定的計劃必然會有變。城主,此地雖已遠離那聽竹軒,但仍不算絕對安全。請隨我先去與殿下和李大人匯合,詳細稟報,共商對策。另外。」

  他補充了一句,語氣肯定,「殿下此刻並不在海天閣客棧,那裡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布有疑陣。真正的安全落腳處,另有安排。」

  徐文遠自然毫無異議,他現在急需擺脫梅花山莊如影隨形的死亡威脅,也需要向三皇子和李雲虹表明自己絕無勾結刺客的立場,更需倚仗他們的力量來對抗梅花山莊。他連忙點頭:「有勞李壯士引路!徐某願往!」

  李默不再多言,示意徐文遠跟上,兩人在竹林中繼續穿行,路線更加詭秘難辨,顯然是在規避可能存在的監視或追蹤。七拐八繞之後,他們來到城主府東北角一道極為隱蔽、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陳舊側門。

  李默在門上有節奏地輕叩數下,側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道縫隙,一名同樣身著便裝、眼神精悍的漢子向外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迅速閃身而出,側門隨即無聲關閉。

  門外是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巷口早已停著一輛沒有任何家族標識、樣式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青篷馬車,拉車的馬匹也是尋常的健馬。車夫是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漢子。

  李默示意徐文遠上車,自己也跟著鑽入車廂。車夫輕輕一抖韁繩,馬車便軲轆轉動,平穩而迅速地駛入楓葉城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很快便融入了縱橫交錯的街巷裡。

  車廂內狹小但整潔,徐文遠驚魂稍定,借著車廂壁縫隙透進的微弱天光,才仔細打量了一下李默。見他雖作尋常打扮,但坐姿挺拔,氣息悠長凝實,顯然修為不弱,至少也是築基後期,且行動間乾脆利落,絕對是李家的精銳心腹。

  「李大人和殿下現在何處?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徐文遠壓低聲音問道,此刻他才感到一陣疲憊襲來,但神經依舊緊繃。

  李默沉聲道,聲音在封閉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為了絕對安全起見,殿下與李大人並未入住任何客棧或官方驛館。我們此刻正前往城中『陳氏商行』名下的一處貨棧後院。陳家當代家主陳玄風,與我家李大人乃是過命的世交,交情匪淺。且那處貨棧位於城西倉儲區,位置相對偏僻,外人難以窺探,內部守衛力量也足夠可靠,更便於隱蔽和轉移。我們現在正是前往那裡。」

  徐文遠聞言,心中稍安。陳氏商行他當然知道,是楓葉城商會聯盟中舉足輕重的大商號,族長陳玄風為人豪爽義氣,在本地口碑不錯,沒想到與帝都李家有如此深厚的淵源。這確實是個眼下相對安全的去處。

  「有李大人這位紫府八層的大修士坐鎮,那些梅花山莊的殺手,想必不敢再輕舉妄動了吧?」徐文遠抱著希望問道,此刻李雲虹的存在仿佛是他的定心丸。

  然而,李默卻緩緩搖了搖頭,臉色並未放鬆,反而更加凝重,他壓低了聲音:「徐城主,切莫掉以輕心。李大人修為雖高,但對方在暗,我們在明,且顯然為此籌劃已久,準備充分,必有後手,甚至可能不止『寒梅』這一隊人馬。他們今夜計劃被我們打亂,未能脅迫成功,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李大人判斷,他們很可能會鋌而走險,提前發動襲擊,或者改變刺殺的地點和方式,務求在殿下離開楓葉城海域之前得手。所以,今夜……註定不會平靜。甚至可以說,從現在開始到殿下安全離開這片海域,每一刻都可能面臨致命襲擊。城主,待會兒見到殿下和李大人,還需您將所知的關於那些殺手的一切信息——樣貌特徵、氣息特點、所用令牌細節、具體對話要求——盡數詳細告知,這對我等制定應對之策至關重要。」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偶爾經過尚有燈火的路段,光影快速掠過車廂。很快,周圍的建築變得低矮稀疏起來,空氣中隱隱飄來海風特有的咸腥味和貨物堆積的混雜氣息,顯示已經接近城西的港口倉儲區。馬車最後在一處掛著「陳記貨棧」樸素牌匾、圍牆高聳的大院側門處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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