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突來的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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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兜帽下的陰影仿佛更加濃重,那雙冰冷的眼睛牢牢鎖定徐文遠:

  「請徐城主,在子時之後,將負責巡防楓葉城東面近海海域,尤其是港口外三十里警戒範圍內……所有巡邏船隻、海上瞭望哨塔的守衛、以及可能途經該區域進行夜間捕撈或巡查的官民船隻……全部,撤回城內港口。撤防時間,無需太久,只需……一個時辰。」

  撤回所有海防巡邏力量一個時辰?!在東面海域?!港口外三十里?!

  徐文遠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沉入冰窟!子時之後,東面海域,撤防一個時辰……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再結合白日裡抵達、很可能明日或後日便會啟程離開的三皇子和五公主的車駕……

  一個清晰而可怕的猜測,如同黑暗中猙獰的鬼影,瞬間在他腦海中變得無比真切——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皇室嫡系血脈的刺殺!

  而梅花山莊,甚至其背後可能存在的更高層黑手,不僅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還要借他這楓葉城城主之手,行那借刀殺人之計,並確保刺殺過程「乾淨利落」,事後追查起來,他徐文遠因「疏忽職守」、「擅自撤防」,導致皇子公主在防區內遇害,將是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平息帝怒的替罪羊!

  「尊駕……此舉,究竟是何意?」徐文遠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或確認,儘管心中已有了答案。

  「東面海域雖非妖獸頻繁襲擾之核心區域,但夜間撤防一個時辰,萬一……萬一有突發海況,或有流竄魔修、海盜趁機作亂,劫掠商船,甚至衝擊港口,下官……擔待不起啊!」 他搬出了職責與風險,希望能讓對方有所顧忌。

  「突發狀況?」寒梅打斷了他,兜帽下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而譏誚的弧度,但徐文遠並未看清。

  「徐城主多慮了。今夜,東面海域只會有一個『計劃內』的突發狀況,而且……註定不會有任何『及時』的救援出現。徐城主要做的,很簡單,只是讓該發生的事情,『順利』地發生;讓不該看到這件事的眼睛,『暫時』地閉上。僅此而已。」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冰冷黏膩,「事成之後,徐城主便是我梅花山莊的朋友,山莊對朋友,向來慷慨。日後徐城主無論有何難處,或想更進一步,山莊自有厚報。當然,若是徐城主覺得為難……」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股無聲無息、卻濃烈如實質的死亡威脅,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聽竹軒,讓徐文遠感到窒息。

  他身後那四名一直沉默如影的殺手,此刻也微微抬眸,冰冷的目光如同四把淬毒的匕首,隱隱鎖定了徐文遠的周身要害,只要寒梅一個示意,他們便會暴起發難,在這僻靜的軒內,讓這位楓葉城主「悄無聲息地病故」。

  徐文遠額角、背心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他看著茶几上那枚仿佛散發著不祥寒氣的「寒梅令」,仿佛看到了三皇子容璟白日裡那溫潤平和卻隱含睿智的目光,看到了五公主容玥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嬌憨笑顏,更看到了龍椅上那位陛下得知噩耗後可能出現的雷霆震怒與無盡悲傷,以及……

  眼前這五位殺神毫不掩飾的、下一刻就可能讓他血濺五步的凜冽殺意!

  答應?便是主動捲入皇室最血腥齷齪的傾軋陰謀,成為弒殺皇子公主的幫凶,從此將靈魂賣給魔鬼,受制於人,終身活在恐懼與愧疚之中,且此事一旦泄露,必是誅九族的大罪!

  不答應?恐怕今夜,這聽竹軒便是自己的葬身之地!甚至,以梅花山莊的風格,很可能連自己的家人、心腹,都會遭到無情清洗,滿門滅絕!

  冷汗,一滴滴從徐文遠鬢角滑落,滴在他緋色官袍的前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聽竹軒內,空氣凝滯得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結,沉重得能擰出壓抑的水滴來。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幾人僵硬的身影上跳動,將影子拉扯得扭曲怪誕。

  徐文遠額角的冷汗,如同斷線的珠子,順著微微抽搐的鬢角緩緩滑落,滴落在深緋色的官袍前襟上,很快洇開一小片顏色更深的濕痕,仿佛心頭滴下的血。他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官袍厚實的布料,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呈現出青白色,掌心早已被冰涼的汗水浸透,黏膩不堪。

  茶几上那枚暗金色的「寒梅令」在搖曳的燈火下反射著幽冷的光,如同毒蛇收縮的豎瞳,散發出無聲無息卻又致命無比的威脅。對面,黑衣人「寒梅」兜帽下的陰影里,那兩道目光猶如實質的千年冰錐,不僅刺得他皮膚生疼,更仿佛要凍結他的骨髓與靈魂。


  身後那四名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殺手雖未有任何動作,但那隱而不發、卻如同針尖般凝聚的殺氣,已交織成一張無形而堅韌的大網,將他從頭到腳牢牢罩住,令他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答應,便是從此踏上一條萬劫不復的不歸路,雙手將無可避免地染上皇室嫡系血脈的鮮血,靈魂賣給魔鬼,從此受制於梅花山莊,乃至其背後那可能屹立於東宮陰影中的龐然大物,終身活在恐懼、愧疚與無盡勒索的噩夢之中,永無寧日。

  不答應……今夜這僻靜的聽竹軒,恐怕立刻就會變成自己的埋骨之地,甚至以梅花山莊行事之狠絕,城主府上下,自己的妻兒老小、心腹故舊,都可能被牽連,在「意外」中悄無聲息地消失……

  冷汗涔涔,浸透內衫,冰冷地貼在皮膚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仿佛要掙脫肋骨的束縛。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漫長得如同在燒紅的刀尖上艱難跋涉,煎熬著理智與求生欲。

  就在徐文遠幾乎要被那無聲卻重如山嶽的壓力徹底壓垮,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輕響,似乎下一刻就要屈從於恐懼,吐露出那個將所有人拖入深淵的「諾」字時——

  「砰!!!」

  聽竹軒那扇緊閉的、厚重的花梨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猛地推開!門板狠狠撞擊在側面的磚石牆壁上,發出沉悶如擂鼓般的巨響,在這萬籟俱寂的偏僻院落里不啻於一道驚雷炸響!

  這突如其來、毫無徵兆的變故,讓軒內所有心神緊繃的人都猝然一驚!尤其是「寒梅」及其手下四名殺手,他們此行極度隱秘,選擇的又是城主府中最為荒僻、事先已用特殊法器和秘術雙重遮蔽了靈力與聲音波動的角落,怎麼會有人突然闖進來?而且是以這種近乎莽撞的方式?

  剎那間,五道冰冷刺骨、飽含殺意的目光如同利箭般齊刷刷地射向門口!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穿城主府低級侍衛標準灰褐色勁裝、臉色蠟黃、容貌普通得毫無特色、甚至帶著幾分底層僕役常見木訥的中年漢子。

  他似乎被門內這肅殺凝重的氣氛和五道黑影嚇了一跳,臉上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驚惶」與「不知所措」,眼神躲閃了一下,但隨即像是猛地想起了自己的使命,連忙對著主位上的徐文遠深深躬身,用一種帶著底層人特有的粗糲感和急促的語調急聲道:

  「城……城主大人!可算找到您了!三……三皇子殿下有要事,緊急召見您!讓您立刻、馬上過去海天閣!好像……好像是關於明日行程改動和安全護衛的細節,殿下很是重視,催得急,讓您務必即刻前往,不得有誤!」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話語內容卻合情合理——白日裡三皇子駕臨,晚間忽然想起什麼緊要事宜,緊急召見本地最高行政長官商議,再正常不過。但偏偏是這個時候!在這個地點!

  徐文遠先是一愣,腦中一片空白,隨即心中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錘敲擊!他宦海沉浮數十年,何等精明老練,瞬間便察覺到了這其中的重重疑點!

  且不說這個侍衛他毫無印象,面生得很,單說這聽竹軒的位置如此偏僻隱蔽,尋常僕役若無特殊指示或詳細地圖,根本不可能摸到這裡!更遑論如此「精準」地在這個要命的關頭闖進來!

  三皇子就算有十萬火急之事找他,也大可通過隨行的宮廷內侍或貼身影衛傳話,或者讓相熟的管家老周轉達,怎麼會派一個如此面生、穿著低級侍衛服飾的人,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跑到這犄角旮旯來尋人?

  除非……這不是巧合!這是人為製造的「巧合」!

  這個念頭如同漆黑夜空中驟然划過的耀眼閃電,瞬間劈開了他幾乎被絕望和恐懼淹沒的心緒!難道是……三皇子那邊早有警覺,察覺到了異常?亦或是……城中還有其他變數,其他力量在暗中插手?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臉上迅速浮現出混合著「驚愕」、「惱怒」與「焦急」的複雜神色,仿佛真的被這突如其來的「皇命」打亂了安排。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由於動作太急,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對著那「侍衛」厲聲斥道:「混帳東西!沒長眼睛嗎?!沒看到本官正在與貴客商議要事?!如此魯莽闖入,驚擾了貴客,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語氣雖嚴厲無比,透著官威,但細聽之下,卻隱隱有一股急於抓住機會脫身的味道。

  那「侍衛」被斥得脖子一縮,蠟黃的臉上露出惶恐之色,腰彎得更低,但依舊「固執」地、用帶著哭腔的語調低聲道:

  「城主大人息怒!小的知罪!實在是……實在是殿下催得太急,語氣嚴厲,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絲毫耽擱啊!殿下還說……還說若請不到您,就讓小的提頭去見他……」

  他表演得惟妙惟肖,將一個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底層小人物刻畫得入木三分。

  「寒梅」兜帽下的陰影中,那雙如同萬年寒冰雕琢而成的眼睛微微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徐文遠臉上那「真實」的焦急惱怒,和門口「侍衛」那「逼真」的惶恐固執之間來回掃視。

  與此同時,他強大而隱秘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瞬間覆蓋了聽竹軒外數十丈的範圍,仔細感應著周圍的每一絲靈力波動、每一處氣息隱藏。

  然而,感應結果卻讓他心中疑竇更生。門口那「侍衛」氣息平平,就是最普通的鍊氣三四層修為,靈力駁雜,毫無出奇之處,身上也沒有任何隱匿修為或偽裝的高明法器波動。

  院落周圍,竹林簌簌,夜蟲低鳴,除了他們幾人和徐文遠、老周之外,再沒有其他強大的靈力源或隱藏的氣息。似乎……真的只是一個誤打誤撞、或者奉命跑腿的粗使下人?

  但「寒梅」身為梅花山莊暗香部頂尖的殺手頭目,無數次遊走於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卻在瘋狂地向他發出警報——事情絕對沒這麼簡單!三皇子偏偏在己方與徐文遠攤牌、施壓的關鍵時刻緊急召見?

  這巧合未免太過刻意,太過精準,精準得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可若對方早有準備,布下天羅地網,為何只派這麼一個毫不起眼、修為低微的小角色來打草驚蛇?是試探虛實?還是……調虎離山,意在徐文遠本身?

  短短一兩個呼吸之間,「寒梅」腦中已閃過無數個可能性,利弊得失如電光石火般權衡。強行留下徐文遠,甚至立刻出手將其制服或滅口,固然能確保計劃的第一步——「逼迫徐文遠撤防」——順利進行,但風險也驟然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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