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溫家事變
一種是溫家功法特有的、偏向水屬性、帶著潮汐般起伏韻律的清冽靈力。
其中夾雜著「碧波刃」這種制式法器留下的、如同細密波浪切割般的鋒銳劍氣痕跡，其靈力屬性與殘留的強度，與許山河和徐文遠描述的溫家襲擊者特徵基本吻合。
另一種則是許家體修那種剛猛、渾厚、帶著大地沉重與火焰熾烈的土火雙屬性靈力。這些靈力殘留大多狂暴而凌亂，充滿了拼命抵抗、絕地反擊的決絕意味，顯然是其主人在遭受突襲時爆發的最後力量。
許多殘留點附近，都伴隨著大量的血跡和破碎的衣物、法器碎片。
而最多、最濃郁、也最讓梁雲心神凜然、感到本能排斥與厭惡的，是第三種靈力波動——那是一種極其陰冷、污濁、粘稠，充滿了惡意、瘋狂、以及一種仿佛能腐蝕靈魂的貪婪欲望的邪惡氣息！
這氣息如同無數細微的、擁有生命的黑色觸手，瀰漫、粘附在巷道的每一處，頑強地侵蝕、污染著其他屬性的靈力殘留，甚至讓梁雲延伸出去的神識都感到一種微微的刺痛與滯澀感，仿佛被無形的污垢所沾染。
這絕非尋常魔道功法所能產生的氣息！梁雲在玄陽門典籍中見過描述，這更像是某種極其古老、極其歹毒、專注於吞噬生命精華、污染靈氣本源、甚至扭曲靈魂的禁忌邪術所產生的「本源穢氣」！其邪惡與危險程度，遠超普通魔功！
更令梁雲心中警鈴大作的是，隨著他向巷道深處行進，在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穢煞之氣的最核心處，他隱隱約約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仿佛來自九幽黃泉最深處的……生命波動！
那波動冰冷、麻木、沒有絲毫屬於生靈的溫熱與情感，只有一種純粹的、對生命精華與靈魂能量的貪婪渴望！
它如同黑暗中的毒蛇，靜靜地潛伏在礦坑更深處，散發著致命的誘惑與危險。那三名築基後期黑水衛的瞬間失聯與命牌碎裂，恐怕正是遭遇了這穢煞源頭，或者說，被這潛伏的邪物所吞噬！
「好……好邪門的煞氣……又冷又粘，像掉進了腐爛的泥潭……還有下面那東西的感覺……好餓，好冷……」
藍誠的聲音在梁雲識海中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恐懼，它雖然沒有梁雲那樣強大的神識，但作為言靈鳥，對能量和惡意有著天生的敏感，「梁雲，這鬼地方不對勁，邪乎得很！咱們……咱們還要往裡走嗎？」
梁雲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指尖已然悄無聲息地凝聚起一縷融合了玄心火本源淨化之力、呈現出青紅交織、內蘊暗金流光的精純靈力。
這縷靈力在他指尖跳躍，散發出溫和卻不容侵犯的淨化氣息，將靠近的絲絲穢煞之氣悄然蒸發、驅散。
「既然來了，自然要探明究竟。這穢煞與邪物不除，楓葉城永無寧日。」梁雲的聲音在寂靜恐怖的巷道中平穩響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意，「你跟緊我，莫要離開我周身三尺範圍。玄心火的氣息能護住你。」
他心念微動，周身悄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幾乎肉眼難辨的暗金色光暈，那是玄心火本源之力自然外放形成的護體靈光。
光暈雖淡，卻蘊含著至陽至純的淨化意境，所過之處，那些試圖侵蝕而來的穢煞之氣如同遇到克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化作縷縷青煙消散。他步伐堅定，速度不快不慢，繼續向著礦坑更深處、那邪惡波動的源頭行去。
沿途所見，越發觸目驚心。越往深處，戰鬥的痕跡越是慘烈，岩壁上的爪痕更深更密，爆炸的坑洞更大，殘留的靈力波動也更加狂暴混亂。
許家修士的殘破屍骸也開始零星出現，大多死狀悽慘可怖——有的仿佛被巨力撕扯得四分五裂；有的渾身乾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血肉，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臉上定格著極致的恐懼與痛苦；還有的屍體表面布滿了詭異的黑斑，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腐蝕、消融，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臭……
這些景象，無聲地訴說著襲擊者的殘忍與那穢煞之氣的歹毒。
而值得注意的是，屬於溫家修士的靈力痕跡和戰鬥殘留，在深入巷道中段以後，反而明顯減少了。
他們的攻擊似乎更有目的性，更像是……在刻意破壞某些礦道支撐結構，或者，在將什麼東西，從更深處引向某個方向，或者……在試圖打開、釋放什麼？
這個發現讓梁雲眉頭鎖得更緊。溫家的行為，越發顯得詭異，不像是單純的劫掠或破壞。
又向前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穿過一段明顯是後來開鑿的、相對狹窄的通道後，前方視野豁然開朗，熾熱的氣流夾雜著更濃郁的穢煞撲面而來——似乎進入了一處較大的天然或人工開採形成的空洞。
然而，空洞中央的景象，卻讓即便是以梁雲的心性之堅韌，瞳孔也驟然收縮如針尖，一股寒意混合著強烈的憤怒與凜然殺意，自心底轟然升起！
與紅葉山脈礦坑中的陰森死寂、穢煞瀰漫截然不同，楓葉城內溫家府邸深處，一間位置極其隱蔽、牆壁與地面皆以厚重黑崗岩砌成、表面刻畫著密密麻麻、複雜玄奧的隔音、隔絕神識探查以及防護陣紋的密室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密室不大，僅有丈許見方，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只有一張冰冷的石桌，兩把石椅，以及牆壁上嵌入的幾盞以深海魚油為燃料的長明燈。
魚油燈散發出幽藍偏綠、穩定卻毫無溫度的冷光，將室內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水下光影。燈光搖曳，將室內僅有的兩人那被拉長、扭曲、不斷晃動的影子投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光影交錯間，仿佛有無數沉默的惡鬼在壁上舞蹈，無聲地嘶吼。
溫如玉——或者說，此刻更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褪去了所有華美偽裝、只剩下最本質鋒芒與痛楚的母獸——靜靜地站立在密室中央，背對著那扇厚重、無聲閉合的玄鐵石門。
她已換下了平日裡象徵家主權威與女性魅力的雍容華服與精緻首飾。身上只著一件素白如雪、沒有任何紋飾的單薄內衫，長發如瀑披散在肩頭後背，未施半點脂粉。
然而，正是這份近乎「赤裸」的樸素，反而將她身上那股歷經數十年風浪、執掌一族權柄所沉澱下來的、深入骨髓的威嚴、冷厲與決斷，毫無保留地凸顯出來，如同褪去劍鞘的絕世名鋒，寒光刺骨。
她面朝密室內側的牆壁。那面牆壁上空空如也，唯有一幅尺許見方、以陳舊絹布裝裱、已然有些褪色發黃的畫卷。
畫卷上，用簡單的筆墨勾勒出一幅海上日出的景象：波濤之上，一輪紅日初升，霞光萬道，海鷗翱翔。筆法不算精湛，卻透著一股質樸的生機與希望。
這幅畫，似乎是她漫長而壓抑的族長生涯中，為數不多的、能讓她內心獲得片刻寧靜的寄託。此刻，她凝視著畫中那輪朝陽，眼神卻空洞而遙遠，仿佛穿透了畫卷，看到了久遠之前，那些早已逝去的、或許曾有過溫暖的時光。
在她身後數步之外，石桌的陰影邊緣，站立著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此人約莫三十上下年紀，面容依稀與溫如玉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略顯狹長的眼型和挺直的鼻樑。但相同的五官，在溫如玉臉上是歷經風霜的堅毅與威嚴，在此人臉上，卻組合成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陰鷙與刻薄。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袍，身形瘦削得有些嶙峋，仿佛長期營養不良。
臉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病態的青白，嘴唇卻異常鮮紅，如同塗了血。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瞳孔深處仿佛跳動著兩簇幽綠的鬼火，充滿了怨毒、瘋狂、譏誚，以及一絲壓抑到極致、即將噴薄而出的、病態的興奮與快意。
他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充滿嘲諷與玩味意味的弧度，正肆無忌憚地、如同打量獵物般，上下掃視著溫如玉那看似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濕冷粘膩。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被這無聲的對峙與瀰漫的惡意所凝固，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唯有魚油燈芯偶爾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噼啪聲，打破這令人心悸的死寂。
時間，在這方寸之地仿佛失去了意義，流淌得異常緩慢。
良久，久到壁上的影子似乎都要凝固成石刻。
溫如玉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千鈞重負般的凝滯感。
當她完全轉過身，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此刻卻盡顯蒼白與疲憊的臉完全展露在幽藍燈光下時，她看向灰衣男子的目光，已然複雜、冰冷、銳利到了極點。
那目光中，有刻骨銘心、沉澱了數十年的恨意，如同淬毒的冰錐；有毫不掩飾、凜冽如嚴冬的冰冷殺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埋于堅韌之下的疲憊與滄桑；但更多的，是一種「該來的終究來了，那就做個了斷吧」的、近乎絕望的決絕與平靜。種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翻騰，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終究……還是回來了。」溫如玉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如同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越圓潤，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唇間、從壓抑了太久太久的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
灰衣男子——溫天行，溫如玉已故大伯的獨子，溫家上一代權力鬥爭中失敗者的遺孤，溫如玉數十年來心頭最重的那根毒刺——聞言，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驟然擴大，牽動臉上僵硬的肌肉，形成一個極其扭曲、充滿惡意的表情。
他發出一聲短促、尖利、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冷笑。那笑聲在密閉的、布滿陣紋的石室內碰撞、迴蕩，非但沒有減弱，反而疊加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的詭異迴響，仿佛有無數個他在同時嗤笑。
「我的好嬸子，」溫天行向前不緊不慢地踱了一步，腳步輕盈得如同貓科動物，姿態隨意中透著一股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優越，「我回來，你好像……有些不高興啊？」
他故意將尾音拖得長長的，目光如同帶有實質的刮刀，在溫如玉蒼白的臉、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以及那微微顫抖卻緊抿的唇上細細逡巡，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摧毀的珍貴藝術品，品味著對方每一絲細微的痛苦與掙扎，這讓他感到無比的快意。
「高興？」溫如玉猛地抬眸，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被點燃，爆發出滔天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恨火！
那恨意如此熾烈、如此純粹，幾乎要衝破她眼眶的束縛，將這間冰冷的密室連同眼前之人一同點燃、燒成灰燼！「我高興得很！高興得渾身發抖！高興得恨不得立刻、親手、將你千刀萬剮！一片片剮下你的肉，碾碎你的骨！讓你這畜生下十八層地獄，去陪你那個同樣該被挫骨揚灰的父親！讓你們父子在油鍋里團聚，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素白單薄的衣衫下，鎖骨嶙峋可見。
那雙平日裡或執筆批閱帳目、或優雅端起茶杯的手，此刻緊緊攥成了拳頭，因為過度用力，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柔軟的皮肉之中，殷紅的血珠順著指縫緩緩滲出，滴落在冰冷漆黑的石地上，綻開一朵朵微小而刺目的血花。
她卻渾然不覺疼痛，或者說，這肉體上的痛楚，遠不及她心中那翻江倒海、積壓了數十年的仇恨與悔恨之萬一！
幾十年前那場內鬥的血腥畫面、丈夫為保護她和年幼的女兒而慘死時的情景、自己親手將劍刺入仇人胸膛時的冰冷觸感與復仇後的巨大空虛、以及這幾十年來每一個夜晚都可能被噩夢驚醒、時刻警惕著這條漏網之魚捲土重來的煎熬……
其中夾雜著「碧波刃」這種制式法器留下的、如同細密波浪切割般的鋒銳劍氣痕跡，其靈力屬性與殘留的強度，與許山河和徐文遠描述的溫家襲擊者特徵基本吻合。
另一種則是許家體修那種剛猛、渾厚、帶著大地沉重與火焰熾烈的土火雙屬性靈力。這些靈力殘留大多狂暴而凌亂，充滿了拼命抵抗、絕地反擊的決絕意味，顯然是其主人在遭受突襲時爆發的最後力量。
許多殘留點附近，都伴隨著大量的血跡和破碎的衣物、法器碎片。
而最多、最濃郁、也最讓梁雲心神凜然、感到本能排斥與厭惡的，是第三種靈力波動——那是一種極其陰冷、污濁、粘稠，充滿了惡意、瘋狂、以及一種仿佛能腐蝕靈魂的貪婪欲望的邪惡氣息！
這氣息如同無數細微的、擁有生命的黑色觸手，瀰漫、粘附在巷道的每一處，頑強地侵蝕、污染著其他屬性的靈力殘留，甚至讓梁雲延伸出去的神識都感到一種微微的刺痛與滯澀感，仿佛被無形的污垢所沾染。
這絕非尋常魔道功法所能產生的氣息！梁雲在玄陽門典籍中見過描述，這更像是某種極其古老、極其歹毒、專注於吞噬生命精華、污染靈氣本源、甚至扭曲靈魂的禁忌邪術所產生的「本源穢氣」！其邪惡與危險程度，遠超普通魔功！
更令梁雲心中警鈴大作的是，隨著他向巷道深處行進，在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穢煞之氣的最核心處，他隱隱約約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仿佛來自九幽黃泉最深處的……生命波動！
那波動冰冷、麻木、沒有絲毫屬於生靈的溫熱與情感，只有一種純粹的、對生命精華與靈魂能量的貪婪渴望！
它如同黑暗中的毒蛇，靜靜地潛伏在礦坑更深處，散發著致命的誘惑與危險。那三名築基後期黑水衛的瞬間失聯與命牌碎裂，恐怕正是遭遇了這穢煞源頭，或者說，被這潛伏的邪物所吞噬！
「好……好邪門的煞氣……又冷又粘，像掉進了腐爛的泥潭……還有下面那東西的感覺……好餓，好冷……」
藍誠的聲音在梁雲識海中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恐懼，它雖然沒有梁雲那樣強大的神識，但作為言靈鳥，對能量和惡意有著天生的敏感，「梁雲，這鬼地方不對勁，邪乎得很！咱們……咱們還要往裡走嗎？」
梁雲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指尖已然悄無聲息地凝聚起一縷融合了玄心火本源淨化之力、呈現出青紅交織、內蘊暗金流光的精純靈力。
這縷靈力在他指尖跳躍，散發出溫和卻不容侵犯的淨化氣息，將靠近的絲絲穢煞之氣悄然蒸發、驅散。
「既然來了，自然要探明究竟。這穢煞與邪物不除，楓葉城永無寧日。」梁雲的聲音在寂靜恐怖的巷道中平穩響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意，「你跟緊我，莫要離開我周身三尺範圍。玄心火的氣息能護住你。」
他心念微動，周身悄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幾乎肉眼難辨的暗金色光暈，那是玄心火本源之力自然外放形成的護體靈光。
光暈雖淡，卻蘊含著至陽至純的淨化意境，所過之處，那些試圖侵蝕而來的穢煞之氣如同遇到克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化作縷縷青煙消散。他步伐堅定，速度不快不慢，繼續向著礦坑更深處、那邪惡波動的源頭行去。
沿途所見，越發觸目驚心。越往深處，戰鬥的痕跡越是慘烈，岩壁上的爪痕更深更密，爆炸的坑洞更大，殘留的靈力波動也更加狂暴混亂。
許家修士的殘破屍骸也開始零星出現，大多死狀悽慘可怖——有的仿佛被巨力撕扯得四分五裂；有的渾身乾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血肉，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臉上定格著極致的恐懼與痛苦；還有的屍體表面布滿了詭異的黑斑，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腐蝕、消融，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臭……
這些景象，無聲地訴說著襲擊者的殘忍與那穢煞之氣的歹毒。
而值得注意的是，屬於溫家修士的靈力痕跡和戰鬥殘留，在深入巷道中段以後，反而明顯減少了。
他們的攻擊似乎更有目的性，更像是……在刻意破壞某些礦道支撐結構，或者，在將什麼東西，從更深處引向某個方向，或者……在試圖打開、釋放什麼？
這個發現讓梁雲眉頭鎖得更緊。溫家的行為，越發顯得詭異，不像是單純的劫掠或破壞。
又向前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穿過一段明顯是後來開鑿的、相對狹窄的通道後，前方視野豁然開朗，熾熱的氣流夾雜著更濃郁的穢煞撲面而來——似乎進入了一處較大的天然或人工開採形成的空洞。
然而，空洞中央的景象，卻讓即便是以梁雲的心性之堅韌，瞳孔也驟然收縮如針尖，一股寒意混合著強烈的憤怒與凜然殺意，自心底轟然升起！
與紅葉山脈礦坑中的陰森死寂、穢煞瀰漫截然不同，楓葉城內溫家府邸深處，一間位置極其隱蔽、牆壁與地面皆以厚重黑崗岩砌成、表面刻畫著密密麻麻、複雜玄奧的隔音、隔絕神識探查以及防護陣紋的密室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密室不大，僅有丈許見方，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只有一張冰冷的石桌，兩把石椅，以及牆壁上嵌入的幾盞以深海魚油為燃料的長明燈。
魚油燈散發出幽藍偏綠、穩定卻毫無溫度的冷光，將室內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水下光影。燈光搖曳，將室內僅有的兩人那被拉長、扭曲、不斷晃動的影子投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光影交錯間，仿佛有無數沉默的惡鬼在壁上舞蹈，無聲地嘶吼。
溫如玉——或者說，此刻更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褪去了所有華美偽裝、只剩下最本質鋒芒與痛楚的母獸——靜靜地站立在密室中央，背對著那扇厚重、無聲閉合的玄鐵石門。
她已換下了平日裡象徵家主權威與女性魅力的雍容華服與精緻首飾。身上只著一件素白如雪、沒有任何紋飾的單薄內衫，長發如瀑披散在肩頭後背，未施半點脂粉。
然而，正是這份近乎「赤裸」的樸素，反而將她身上那股歷經數十年風浪、執掌一族權柄所沉澱下來的、深入骨髓的威嚴、冷厲與決斷，毫無保留地凸顯出來，如同褪去劍鞘的絕世名鋒，寒光刺骨。
她面朝密室內側的牆壁。那面牆壁上空空如也，唯有一幅尺許見方、以陳舊絹布裝裱、已然有些褪色發黃的畫卷。
畫卷上，用簡單的筆墨勾勒出一幅海上日出的景象：波濤之上，一輪紅日初升，霞光萬道，海鷗翱翔。筆法不算精湛，卻透著一股質樸的生機與希望。
這幅畫，似乎是她漫長而壓抑的族長生涯中，為數不多的、能讓她內心獲得片刻寧靜的寄託。此刻，她凝視著畫中那輪朝陽，眼神卻空洞而遙遠，仿佛穿透了畫卷，看到了久遠之前，那些早已逝去的、或許曾有過溫暖的時光。
在她身後數步之外，石桌的陰影邊緣，站立著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此人約莫三十上下年紀，面容依稀與溫如玉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略顯狹長的眼型和挺直的鼻樑。但相同的五官，在溫如玉臉上是歷經風霜的堅毅與威嚴，在此人臉上，卻組合成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陰鷙與刻薄。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袍，身形瘦削得有些嶙峋，仿佛長期營養不良。
臉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病態的青白，嘴唇卻異常鮮紅，如同塗了血。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瞳孔深處仿佛跳動著兩簇幽綠的鬼火，充滿了怨毒、瘋狂、譏誚，以及一絲壓抑到極致、即將噴薄而出的、病態的興奮與快意。
他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充滿嘲諷與玩味意味的弧度，正肆無忌憚地、如同打量獵物般，上下掃視著溫如玉那看似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濕冷粘膩。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被這無聲的對峙與瀰漫的惡意所凝固，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唯有魚油燈芯偶爾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噼啪聲，打破這令人心悸的死寂。
時間，在這方寸之地仿佛失去了意義，流淌得異常緩慢。
良久，久到壁上的影子似乎都要凝固成石刻。
溫如玉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千鈞重負般的凝滯感。
當她完全轉過身，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此刻卻盡顯蒼白與疲憊的臉完全展露在幽藍燈光下時，她看向灰衣男子的目光，已然複雜、冰冷、銳利到了極點。
那目光中，有刻骨銘心、沉澱了數十年的恨意，如同淬毒的冰錐；有毫不掩飾、凜冽如嚴冬的冰冷殺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埋于堅韌之下的疲憊與滄桑；但更多的，是一種「該來的終究來了，那就做個了斷吧」的、近乎絕望的決絕與平靜。種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翻騰，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終究……還是回來了。」溫如玉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如同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越圓潤，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唇間、從壓抑了太久太久的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
灰衣男子——溫天行，溫如玉已故大伯的獨子，溫家上一代權力鬥爭中失敗者的遺孤，溫如玉數十年來心頭最重的那根毒刺——聞言，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驟然擴大，牽動臉上僵硬的肌肉，形成一個極其扭曲、充滿惡意的表情。
他發出一聲短促、尖利、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冷笑。那笑聲在密閉的、布滿陣紋的石室內碰撞、迴蕩，非但沒有減弱，反而疊加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的詭異迴響，仿佛有無數個他在同時嗤笑。
「我的好嬸子，」溫天行向前不緊不慢地踱了一步，腳步輕盈得如同貓科動物，姿態隨意中透著一股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優越，「我回來，你好像……有些不高興啊？」
他故意將尾音拖得長長的，目光如同帶有實質的刮刀，在溫如玉蒼白的臉、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以及那微微顫抖卻緊抿的唇上細細逡巡，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摧毀的珍貴藝術品，品味著對方每一絲細微的痛苦與掙扎，這讓他感到無比的快意。
「高興？」溫如玉猛地抬眸，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被點燃，爆發出滔天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恨火！
那恨意如此熾烈、如此純粹，幾乎要衝破她眼眶的束縛，將這間冰冷的密室連同眼前之人一同點燃、燒成灰燼！「我高興得很！高興得渾身發抖！高興得恨不得立刻、親手、將你千刀萬剮！一片片剮下你的肉，碾碎你的骨！讓你這畜生下十八層地獄，去陪你那個同樣該被挫骨揚灰的父親！讓你們父子在油鍋里團聚，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素白單薄的衣衫下，鎖骨嶙峋可見。
那雙平日裡或執筆批閱帳目、或優雅端起茶杯的手，此刻緊緊攥成了拳頭，因為過度用力，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柔軟的皮肉之中，殷紅的血珠順著指縫緩緩滲出，滴落在冰冷漆黑的石地上，綻開一朵朵微小而刺目的血花。
她卻渾然不覺疼痛，或者說，這肉體上的痛楚，遠不及她心中那翻江倒海、積壓了數十年的仇恨與悔恨之萬一！
幾十年前那場內鬥的血腥畫面、丈夫為保護她和年幼的女兒而慘死時的情景、自己親手將劍刺入仇人胸膛時的冰冷觸感與復仇後的巨大空虛、以及這幾十年來每一個夜晚都可能被噩夢驚醒、時刻警惕著這條漏網之魚捲土重來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