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群星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梁雲那道撕裂長空、沛然莫御的湛藍劍光,仿佛一道無形的天塹,驟然斬入喧囂混亂的戰場,也斬斷了那三名黑袍魔修正要落下的致命一擊,於千鈞一髮之際,改寫了生死!

  劍光並未直接斬向三人身體——並非不能,而是梁雲在電光石火間判斷出,那白袍老者傷勢極重,已瀕臨隕落,救人更為緊迫。

  只見那璀璨劍光精準無比地掠過獨眼龍老大那三顆慘白骷髏頭與墜落老者之間的狹窄空隙,熾烈而純粹的劍氣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展開、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閃爍著青紅流光的劍氣壁壘,硬生生將雙方狠狠隔開!

  「轟——!」

  劍氣壁壘與魔功殘餘的幽綠鬼爪、陰雷轟然碰撞,爆發出沉悶如遠古巨獸咆哮般的巨響!狂暴的氣浪呈環形瘋狂擴散,將下方原本就不平靜的海面硬生生壓出一個直徑數十丈、深達數丈的凹陷,四周海水掀起滔天怒浪!

  那三名黑袍修士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劍氣反震,只覺得一股混合著鋒銳切割與熾熱焚燒之感的巨力洶湧襲來,護體魔氣劇烈震盪,氣血翻騰如煮,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飛退數丈,臉上齊齊露出驚駭欲絕之色,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滾圓。

  而那道湛藍主劍光則仿佛擁有靈性,在完成阻隔使命後毫不停留,於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而靈巧的弧線,劍身光芒一轉,由凌厲霸道化為柔和綿長,如同春日裡最和煦的清風,又似母親最溫柔的懷抱,輕輕托住了已然徹底失去意識、正如同斷翅鳥兒般加速墜向冰冷海面的白袍老者耿長老。

  清風繚繞,卸去下墜之勢,將其如同呵護珍寶般,平穩而迅捷地送向下方那艘最大的、主桅杆上懸掛著「萬寶」與「四海」旗幟的樓船甲板。

  整個原本喊殺震天、靈力暴走的激烈戰場,竟因這突如其來、驚艷絕倫的一劍,出現了剎那詭異的死寂。海風仿佛都屏住了呼吸,浪濤似乎也暫緩了咆哮。

  無論是下方仍在瘋狂發射弩箭、投擲爆裂黑球、揮灑陰毒法術攻擊樓船防禦的黑衣海盜們,還是樓船上傷痕累累、滿面煙塵、眼中已近乎絕望、正做著最後徒勞抵抗的商會護衛與水手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愕然抬頭,瞳孔中映照著那道凌空而立、衣袂飄飄的身影,以及那柄懸浮其側、吞吐著令人心悸光芒的湛藍飛劍。一時間,只有船隻殘骸燃燒的噼啪聲、受傷者的痛苦呻吟、以及海浪拍打船體的嘩嘩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海風愈發猛烈,吹得梁雲深藍色的玄陽門制式道袍緊貼身體,向後獵獵飛揚,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單手從容負於身後,另一隻手自然下垂,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凌行劍如同最忠實的夥伴,靜靜懸浮在他身側尺許處,劍身湛藍晶瑩,內里仿佛有青紅二色的光流在緩緩旋轉、交融,吞吐著三寸劍芒,時而鋒銳如針,時而熾烈如火,散發著令人皮膚刺痛的凜冽劍意與磅礴靈力波動。

  他面容沉靜如古井深潭,不見絲毫激戰後的波瀾,唯有一雙眸子,深邃如星夜,此刻卻銳利如剛剛淬火開鋒的絕世寶劍,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些造型猙獰、此刻卻顯得有些僵硬的黑色快船,掃過快船上那些蒙面黑衣、眼神驚疑不定的海盜,最後定格在空中那三名剛剛穩住身形、氣息紊亂、眼中驚駭未消的黑袍魔修身上。

  他的聲音清朗平和,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厚重感,清晰地穿透海風與殘餘的喧囂,傳入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質詢:

  「玄陽門駐守楓葉城弟子,梁雲,在此。」

  他微微一頓,目光如實質般壓在獨眼龍老大身上。

  「爾等何人?身具魔功,行事狠戾,光天化日之下,膽敢在我玄陽大陸東部海域,行此殺人越貨、擾亂海疆安寧之事?!視我玄陽門法規為何物?!」

  「玄陽門駐守?!」

  「玄陽大陸……我們……我們竟然追到玄陽門的地盤上來了?!」

  梁雲的話,如同九霄神雷,猛然在交戰雙方所有倖存者的心中炸響,卻瞬間引發了截然不同、天差地別的反應。

  下方那艘最大的樓船甲板上,原本因長老重傷墜海而陷入徹底絕望、幾乎放棄抵抗的商會眾人,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劫後餘生的希望光芒!那光芒如此熾烈,幾乎要驅散他們臉上的灰敗與死氣!

  那名剛剛接住被清風送下來的白袍耿長老、修為在築基後期的中年管事,更是激動得渾身劇烈顫抖,眼眶瞬間通紅。他小心翼翼地將氣息微弱、昏迷不醒的長老交給身旁的醫修,猛地轉過身,朝著空中那道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藍色身影,「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血跡斑斑、雜物散亂的甲板上,不顧碎木硌膝,以頭觸地,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恐懼與希望交織而嘶啞變形,卻用盡了全身力氣嘶聲高喊:


  「上使!玄陽門的上使大人!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啊!」

  他抬起頭,臉上混雜著淚水、血污與煙塵,手指顫抖地指向空中那些黑袍修士和下方的黑色快船,聲音充滿了悲憤與控訴:

  「上使明鑑!我等乃是來自聖天大陸的『四海商會』第三船隊!奉總會之命,運送一批貨物前往『碧落群島』交易!途經『群星海』外圍航道時,不幸被這群喪盡天良、無惡不作的魔修海盜盯上!他們自號『幽影盜』,在群星海惡名昭著,殺人無數,劫掠成性!」

  他語速極快,仿佛要將數月來的恐懼與屈辱盡數傾瀉:

  「他們一路尾隨追殺我等,已有三月之久!期間多次交戰,我等護衛死傷慘重,三艘貨船損毀兩艘,僅剩這三艘樓船苦苦支撐!我等拼命逃竄,在茫茫大海上迷失方向,兜兜轉轉,不知怎的竟誤入了上使鎮守的貴寶地!他們方才欲殺我耿長老,毀我船隻,奪我貨物,雞犬不留!還請上使仗義出手,救我等殘存性命,剿滅此等無法無天之魔獠!四海商會上下,願傾盡所有,報答上使大恩大德!」

  「聖天大陸?四海商會?群星海魔修?幽影盜?」梁雲心中瞬間電光石火般將這幾個關鍵詞串聯起來,許多之前在宗門典籍中看到的零散信息迅速歸位、清晰。

  聖天大陸,他確實有所耳聞,那是位於玄陽大陸南方、隔著浩瀚無垠的「無定洋」的另一片廣袤修行大陸,幅員遼闊,種族與勢力構成複雜,整體實力雖略遜於玄陽大陸,但也有其獨特的文明傳承與強大宗門。能夠進行跨大陸貿易的「四海商會」,其規模與實力,在聖天大陸恐怕也是首屈一指。

  而「群星海」……梁雲的眼神驟然冰冷,如同萬載寒淵!他曾在玄陽門藏經閣三層,專門翻閱過關於周邊已知危險海域與險地的浩繁典籍。群星海,位於玄陽大陸東方極遠處,是無盡汪洋深處一片範圍極大、環境極端複雜的區域。

  那裡島嶼星羅棋布,暗礁叢生,海流詭異多變,空間時而紊亂,常年籠罩著各種危險的天然迷霧與混亂靈氣。更重要的是,那裡是真正的無法之地,沒有統一的秩序與律法,匯聚了來自各大陸被通緝的魔頭、邪修、叛族者、亡命徒,以及眾多兇悍嗜血的海族妖獸部落,奉行最赤裸裸的弱肉強食法則,血腥與殺戮是那裡的主旋律。這「幽影盜」,看來便是盤踞在群星海外圍、專門劫掠過往商船的一股悍匪!

  這群海盜,竟是來自那等罪惡深淵!難怪功法透著如此濃郁的陰邪、污穢之氣,行事風格如此狠辣決絕,毫不留情,顯然早已視人命如草芥。

  幾乎在四海商會管事聲淚俱下控訴的同時,空中那三名勉強穩住身形、調勻氣息的黑袍修士,以及下方幾艘黑色快船上看似頭目、修為在築基圓滿的海盜,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中充滿了驚疑、忌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為首那名紫府五層的獨眼龍老大,臉上那張慘白的鬼面面具似乎都遮掩不住他神情的劇烈變化。他僅剩的那隻右眼瞳孔緊縮如針,死死盯著梁雲,眼底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玄陽門……他娘的!真是倒了血霉!怎麼會追到玄陽門的地盤上來了!」他嘶啞著嗓子,用只有身邊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咒罵,聲音乾澀難聽,如同砂紙摩擦。

  他們一路追殺四海商會的船隊,在浩瀚無垠、海圖難辨的群星海外圍與無定洋交界處追逐纏鬥,早已迷失了原本的航向,只顧著咬死這隻「肥羊」,卻萬萬沒想到,不知不覺間竟然橫跨了如此難以想像的距離,一頭闖入了玄陽大陸的東部近海!還正好撞在了玄陽門駐守弟子的劍鋒之下!

  玄陽門的赫赫威名,即便是在混亂無序、消息相對閉塞的群星海,也如雷貫耳!那是雄踞一方大陸的頂級霸主,傳承悠久,門中高手如雲,據說連度劫期的老祖宗都不止一位!其勢力輻射範圍極廣,對於他們這群只能在群星海夾縫中劫掠為生、見不得光的海盜而言,玄陽門簡直是高懸於九天之上、不可直視的龐然大物!觸之即死!

  「老大!點子太硬!是玄陽門的駐守!看剛才那一劍……起碼紫府後期!咱們踢到鐵板了!」旁邊那名方才僥倖未被直接擊中、但內腑已受震盪的紫府四層黑袍修士急促傳音,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梁雲方才那舉重若輕、卻蘊含恐怖威能的一劍,徹底擊碎了他們身為紫府修士的傲慢與凶性,只剩下對絕對實力差距的恐懼。

  獨眼龍老大眼神急閃,如同困獸,瞬間權衡利弊。那三艘樓船上的貨物固然誘人,四海商會的人頭也值錢,但這一切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在玄陽門的地盤上多停留一刻,危險就增加十分!誰知道這附近還有沒有其他玄陽門的高手?甚至眼前這位駐守是否已經傳訊求援?

  「風緊!扯呼!」他猛地一咬牙,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尖銳刺耳、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唿哨,用的是群星海海盜間流傳甚廣的黑話切口,意思是「情況危急,立刻放棄目標,全速撤退保命」!

  唿哨聲如同死亡的喪鐘,驟然在殘存的海盜們心頭敲響。下方那些黑色快船上,正在猶豫是繼續攻擊還是觀望的海盜們聞令,雖然眼中滿是對到嘴肥肉的不甘與對同伴死傷的憤怒,但求生的本能和對「玄陽門」三個字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們毫不猶豫地調轉船頭,船上原本用於攻擊的幽暗陣法靈光迅速轉為提升速度的流線型青光,快船如同受驚的箭魚,尾部推開白色浪花,就欲朝著來時方向亡命逃竄。

  空中三名黑袍修士更是毫無戰意,甚至顧不上為剛才死去的同伴哀悼或憤怒。獨眼龍老大身上黑氣狂涌,瞬間包裹住另外那名受傷的紫府四層同伴,兩人合為一處,化作一道比來時更加黯淡、卻速度更快的黑虹;剩下那名紫府四層修士也獨自化虹,三人分成兩路,朝著與快船大致相同的遠方海域疾掠而去,竟是連一句撐場面的狠話都顧不上撂下,只求儘快脫離這片突然變得危險無比的海域。

  「想走?」梁雲眼神一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既然確認了是來自群星海那等罪惡之地、且手上必然沾滿鮮血的魔修海盜,又在自己的駐守海域內行兇殺人、被當場撞破,豈有放任其逃離之理?於公,剿滅此類危害海域安寧的匪類,乃駐守弟子分內之責;於私,放任這群窮凶極惡之徒流竄在楓葉城附近海域,無異於埋下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毒瘤,後患無窮。

  更何況,梁雲身為玄陽門真傳,自幼受宗門正統道法薰陶,對這等修煉魔功、戕害生靈的邪修,有著源自道統與本心的天然厭惡與誅殺之念。此刻魔修在前,豈能縱虎歸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