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激戰蛇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洞之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唯有龍紋血蛇蛻皮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以及它因痛苦和不適應而偶爾發出的、壓抑在喉嚨深處的低沉嘶鳴,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層暗紅色的舊皮正以一種緩慢而近乎殘酷的方式,從它龐大的身軀上一點點剝離,如同強行撕開癒合中的傷口,露出下方那閃爍著暗紅與金芒交織、仿佛有熔岩在其下流淌的嶄新鱗甲。它額頭那兩個原本就凸起的鼓包,此刻更是劇烈地蠕動著,表皮被撐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其下尖銳的輪廓,仿佛有真正的龍角即將破開這最後的束縛,昂然出世!

  其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已然徹底超越了紫府二層的界限,正堅定不移地朝著更高、更恐怖的紫府三層穩步邁進!

  白舟的臉色,隨著那如同實質般壓在肩頭的威壓不斷提升,而變得越來越蒼白,毫無血色。冷汗早已浸濕了他內里的衣衫,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冰涼的黏膩感。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咚咚咚……如同戰場上催命的戰鼓,震得他耳膜發麻。

  殺意,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而保全家族傳承的執念,又如同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拽住他即將揮下的手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沉重的壓力,吸入的是帶著濃重腥氣和絕望的空氣,呼出的是難以抉擇的痛苦。

  最終,對家族數百年傳承的沉重責任,以及內心深處那一點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僥倖——或許,或許先祖留下的陣法與鎖鏈,還能再創造一次奇蹟,還能再困住這孽畜一段時間——艱難地占據了上風。

  他緊握的、因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拳頭,微微顫抖著,終究還是無力地鬆開了一絲。他選擇了賭!用整個白家的未來,賭這歷經數代加固的封印,還能再支撐一次!

  然而,他嚴重低估了龍紋血蛇在漫長囚禁歲月中積蓄的、足以焚盡一切的仇恨力量,也完全低估了紫府三層與二層之間,那道看似一步之遙、實則猶如天塹的巨大鴻溝!

  就在那層舊皮即將從尾部最後一點位置徹底褪去,新生鱗甲的光芒完全覆蓋它那猙獰龐大的身軀,額頭鼓包處的表皮「噗」的一聲輕響,終於裂開,露出兩點閃爍著幽冷、堅硬、帶著不朽意味的暗金色尖角的剎那——

  「吼——!!!」

  一聲仿佛積鬱了數百年、足以震徹九霄、撕裂靈魂的恐怖嘶吼,猛地從龍紋血蛇那張開的血盆大口中爆發出來!

  這吼聲不再僅僅是蛇類陰冷的嘶鳴,更融入了一絲仿佛來自遠古蠻荒的、屬於真龍一族的無上威嚴與滔天暴戾!音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震得整個山洞簌簌發抖,碎石粉末從洞頂簌簌落下。

  伴隨著這宣告破封與復仇的怒吼,一股遠超之前任何時刻、如同億萬座火山同時噴發般的恐怖妖力,轟然從它新生的、充滿了無盡力量的軀體內部炸開!暗紅色的妖氣如同沸騰的血海,瞬間充斥了整個山洞空間!

  咔嚓!咔嚓嚓——!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幾條以上等寒鐵精英千錘百鍊而成、號稱堅不可摧的上品法器——定體鏈!

  在如此近距離、如此狂暴、質變後的妖力衝擊下,鎖鏈上原本穩定閃耀的禁錮符文,如同被狂風暴雨襲擊的燭火,劇烈地閃爍、明滅,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發出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牙根酸軟的金屬斷裂悲鳴!

  一條!兩條!三條!

  纏繞在它最為關鍵的脖頸、七寸要害以及腰腹位置的定體鏈,竟在頃刻之間,如同被無形巨力拉扯的枯枝,寸寸崩斷、炸裂!斷裂的漆黑鎖鏈碎片,裹挾著可怕的力量,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噗噗噗」地深深嵌入周圍堅硬的洞壁之中,甚至將幾塊凸起的岩石直接擊得粉碎!

  緊接著,那覆蓋了整個山洞地面、由無數暗紅色陣紋勾勒而成的三品困獸大陣,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血色的光芒瘋狂閃爍,試圖凝聚起全部的力量進行最後的鎮壓。

  陣基處的靈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龐大的靈力被強行抽取,匯聚成一道道血色的枷鎖,纏繞向龍紋血蛇。

  然而,剛剛掙脫了物理束縛、力量正值巔峰的龍紋血蛇,只是發出一聲充滿不屑與暴怒的嘶鳴,猛地一甩那剛剛獲得自由、蘊含著紫府三層恐怖力量的巨尾!

  轟——!!!

  那粗壯的蛇尾,此刻仿佛化作了撼動山嶽的神鞭,表面新生鱗甲上的龍紋光芒大放,帶著撕裂一切的罡風,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狠狠地、精準地抽擊在陣法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陣眼之上!


  「噗——!」

  作為陣法主持者,心神與陣法緊密相連的白舟,在這一刻如遭泰山壓頂,又似被萬鈞巨錘正面轟中胸膛!他猛地張開嘴,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如同血箭般噴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他的身形踉蹌著向後倒退,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血色腳印,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駭人的金紙之色,氣息急劇萎靡!

  整個血色大陣,在他受創的同時,發出了一聲如同垂死巨獸般的悽厲哀鳴!

  陣基處,數十顆作為能量源泉的上品靈石接連不斷地炸裂,化作齏粉!地面上那無數玄奧、繁複、傳承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色陣紋,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過的絲綢,迅速地扭曲、黯淡、崩解,最終光芒徹底熄滅,變得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再無一絲靈性!

  封印……徹底破了!

  積蓄了數百年的仇恨與屈辱,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流,徹底淹沒了龍紋血蛇的理智!

  它那剛剛完成蛻變、更加龐大、更加猙獰、覆蓋著暗金龍紋鱗甲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幾乎要觸碰到高高的洞頂!

  那雙徹底轉化為暗金色的豎瞳,冰冷、殘暴、充滿了令人靈魂凍結的怨毒,死死地鎖定住了重傷嘔血、氣息奄奄的白舟!那目光中,除了刻骨的仇恨,更有著一種即將品嘗復仇快意的殘忍光芒!

  「白家……螻蟻……囚禁本座……抽取龍血……今日,便要你們……血債血償!!」一股模糊卻如同冰錐般尖銳、充滿了無盡殺意的精神波動,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入了白舟幾乎崩潰的識海!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動,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那張血盆大口再次張開,露出如同短劍般、閃爍著幽藍淬毒寒光的猙獰毒牙,攜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幾乎無法動彈的白舟噬咬而來!速度快得超出了重傷狀態下白舟的反應極限!

  死亡冰冷的陰影,瞬間將白舟徹底籠罩!他甚至能聞到那巨口中噴出的、帶著血腥與腐蝕氣息的惡風!

  「不!!!」絕境之下,白舟發出了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與不甘的咆哮!求生的本能,以及對家族存亡的最後一絲責任感,讓他幾乎枯竭的丹田氣海中,硬生生又壓榨出一股力量!

  他猛地抬起顫抖的手,狠狠一拍自己已然凹陷的胸口,又是一口蘊含著生命本源的精血噴出,精準地灑落在胸前佩戴的那枚古樸龜甲玉佩之上!

  「玄龜靈甲,護我真身!!」他嘶聲怒吼,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那沾染了本命精血的玉佩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土黃色光芒!一道厚重無比、凝實如同真正龜甲、其上更有清晰玄龜虛影盤旋咆哮的靈力護盾,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形!這是白家代代相傳、非生死關頭不得動用的保命上品法器!

  轟!!!

  幾乎在護盾成型的同時,龍紋血蛇那蘊含著恐怖咬合力的巨口,已然狠狠咬合在了玄龜靈甲之上!

  護盾劇烈無比地震顫,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表面的玄龜虛影發出痛苦的悲鳴,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黯淡、消散,但終究,這傳承之物沒有辜負白家的期望,在千鈞一髮之際,堪堪擋下了這必殺的一擊!

  然而,那巨大的衝擊力,依舊如同排山倒海般傳來,將強弩之末的白舟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撞飛,再次重重砸在後方堅硬的洞壁之上!「咔嚓」幾聲清脆得令人心寒的骨裂聲響起,白舟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骨頭不知碎了多少根,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瞬間昏厥。

  「咳咳……哇……」他癱軟在牆角,又是一大口混合著更多內臟碎塊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咳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眼神都開始渙散。但他殘存的意志在吶喊,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在這裡倒下!

  一旦他死在這裡,白家將失去唯一的紫府修士,再無任何力量能制衡這頭恐怖的妖獸,滅族之禍,就在眼前!

  「孽畜!我跟你拼了!!」白舟眼中閃過一絲瀕死野獸般的瘋狂與決絕,他強行壓榨著丹田內最後一絲靈力,甚至不顧後果地開始燃燒所剩無幾的本命元氣!一股虛浮卻慘烈的氣勢從他身上升起,他雙手顫抖著,勉力變幻出一個複雜的法訣。

  「錚——!」

  一聲帶著悲鳴的劍吟響起,那柄陪伴他多年、流淌著水藍色光華的飛劍——他的本命法器「流波劍」自動飛出,懸浮於他身前,劍身嗡鳴不止,光華明滅不定,仿佛也在為主人即將到來的終結而哀傷。


  「白浪滔天訣!!」他嘶啞著,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招式的名字,仿佛要將所有的生命與不甘都灌注其中!

  流波劍得到指令,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如同海嘯般的震鳴,水藍色光華瞬間暴漲到極致,化作一道洶湧澎湃、仿佛能淹沒一切的藍色劍光洪流!

  這洪流不再靈動,而是帶著一種慘烈、一往無前、與敵攜亡的決絕氣勢,如同決堤的星河,咆哮著沖向剛剛被玄龜靈甲反震、微微後退的龍紋血蛇!

  這是白家壓箱底的拼命禁術,威力極大,但施展之後,施術者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殞命!

  「嘶——!」龍紋血蛇剛剛突破,境界尚未完全穩固,又連續爆發,消耗巨大,面對白舟這凝聚了全部生命與靈魂的搏命一擊,那暗金色的豎瞳中也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它猛地盤起身軀,將相對脆弱的頭部護在中央,周身暗金色的鱗片之上,那些龍紋如同活過來一般急速遊走閃耀,凝聚成一層厚重無比、仿佛由血液與光芒構成的護罩,同時,那根恐怖的巨尾再次蓄力,如同一條咆哮的血龍,悍然橫掃,硬撼那席捲而來的劍光洪流!

  轟隆隆——!!!

  兩股足以移山倒海的恐怖力量,在這密閉的山洞空間內毫無花哨地猛烈對撞!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浪如同億萬驚雷同時炸響!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脫韁的野馬,失去了所有束縛,在洞壁之間瘋狂地反彈、疊加、肆虐!整個山洞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呻吟與哀鳴,劇烈地搖晃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分崩離析!

  洞頂之上,無數巨大的岩石如同雨點般轟然砸落,煙塵、碎石、混亂的靈光與妖氣瀰漫交織,將整個山洞化作了毀滅的煉獄!

  當那足以撕裂耳膜的轟鳴聲漸漸平息,瀰漫的煙塵稍稍散去,隱約可見,龍紋血蛇依舊盤踞在原地,但它那新生的、本該堅固無比的暗金色鱗片上,赫然被斬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猙獰無比的巨大傷口,暗紅色中帶著一絲金芒的妖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湧出,將它身下的地面染紅了一大片。

  它發出痛苦而暴怒的嘶鳴,氣息比起之前明顯紊亂和虛弱了許多,顯然受傷不輕。

  而白舟,則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半跪在遠處一片狼藉的碎石之中。流波劍光芒徹底黯淡,如同凡鐵一般,「哐當」一聲掉落在他身前,劍身之上,甚至布滿了蛛網般細微的裂紋,靈性大失。

  他披頭散髮,渾身浴血,胸前那恐怖的凹陷更加明顯,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他的傷勢,遠比那龍紋血蛇更為沉重,已然是油盡燈枯,真正的強弩之末!

  兩敗俱傷!慘烈的兩敗俱傷!

  龍紋血蛇那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殺意的血紅豎瞳,死死地盯著奄奄一息、似乎隨時都會斷氣的白舟,目光中充滿了強烈的不甘。它雖成功重創、幾乎殺死了這個囚禁它多年的仇人,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受了不輕的創傷,急需時間和安全的地方來穩固剛剛突破的境界,並恢復力量。

  它殘存的理智告訴它,外面可能還有白家的其他修士,此刻並非戀戰之時。

  發出一聲充滿了威脅與宣告的低沉嘶吼,龍紋血蛇不再猶豫,巨大的身軀緩緩遊動,碾壓過滿地的碎石與鎖鏈殘骸,粗暴地撞開早已坍塌不堪的洞口亂石,帶著淋漓的妖血和濃烈的腥風,迅速消失在了敖包山脈深處更加幽暗、更加危險的叢林與洞穴之中。

  它需要儘快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舔舐傷口,待它恢復全盛狀態、徹底穩固紫府三層修為之日,便是它重返此地,將白家連根拔起、血債血償之時!

  山洞內,煙塵緩緩沉降,只剩下白舟粗重、艱難、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盡了全力、夾雜著血沫的喘息聲,以及頭頂偶爾還有碎石落下的「簌簌」聲。

  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著妖獸消失的方向,那雙曾經充滿威嚴與算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敗,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蝕骨的悔恨與對家族未來的深深擔憂。

  「完了……白家……危矣……」

  鮮血如同泉涌,不斷從他嘴角、胸口溢出,他的視線開始迅速模糊、變暗,最終,那強撐著一口氣徹底散去,他身體一軟,眼前被無邊的黑暗吞噬,徹底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而在他意識徹底沉淪前的那一瞬間,他似乎模糊地感覺到,懷中那枚與家族幾位核心長老緊急聯繫的、刻畫了精妙傳訊陣法的玉符,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與劇烈碰撞中,悄然碎裂了一角……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又帶著特定頻率的波動,或許……已經穿透了這破碎的山洞,向著外界傳遞了出去……

  山洞,終於徹底重歸死寂。只有那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狂暴肆虐後殘留的妖氣、以及滿目瘡痍的破敗景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卻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慘烈無比的戰鬥。

  白家最大的秘密與倚仗,已然徹底失控,化作索命的復仇凶獸。一場席捲建平縣、關乎白家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機,正攜著敖包山脈深處的腥風,悄然籠罩而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