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吞天噬地劫下立，眾生為薪萬古逆
悟道台深處。
虛空破碎，五道身影從中踉蹌踏出。
他們衣衫襤褸，氣息萎靡，但眼中都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是得知真相後的震撼，以及……恐懼。
蕭道元穩住身形，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枚殘破的玉簡。
玉簡中記載的，不是功法，不是秘術，而是一段來自淨噬真君本人的推演：
「後世之人，若你看到此，說明本君的推算成真了。此界之毒，非我能解，唯有等待異數。異數者，不受天道束縛，能吞噬萬物而補己身。他將打破一切規則，帶來毀滅。若你遇到他，要麼殺了他，要麼……被他吞噬。」
苦竹老僧撥動念珠的手指微微顫抖：「淨噬真君說的異數……莫非就是那個厲無咎？」
他們在悟道台得到了許多秘辛，關於時源碎片關於冰原，以及那個年輕的面孔。
玉磯子臉色鐵青：「當年在冰原入口，蕭老鬼就懷疑那小子不簡單。如今看來，我們都被騙了。」
劍老怪冷聲道：「現在他在何處？」
白君閉目感應片刻，猛地睜開眼：「蠻荒冰原！那裡有巨大的元氣波動……他在突破！」
「走！」
五道身影同時消失，向著冰原方向疾馳而去。
---
冰原深處，虛空裂隙緩緩合攏。
厲無咎站在虛無中，掌心的月亮已經消失，被他吞入腹中。
那一瞬，他渾身一震。
月亮入體的瞬間，沒有溫潤，沒有清涼，只有一種……撕裂感。
仿佛有無數隻手從內部撕扯他的五臟六腑，有無數張嘴啃噬他的骨骼經脈。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皮膚下有東西在遊走。
噬心在此刻仿佛要跳出心臟。
那是月光。
月亮的本源，正在他體內瘋狂擴散，試圖占據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竅穴。
元嬰在丹田中劇烈震顫，張口瘋狂吸吮那些湧入的月華。
但它吸收得太快，快到元嬰本身都開始出現裂紋。
厲無咎死死壓制著體內的暴動，汗水從額頭滲出，瞬間蒸發。
就在這時。
轟！！！
整個蠻荒冰原劇烈顫抖。
是法則層面的震盪。
那些亘古不變的風雪，突然停滯在半空。
那些永不停歇的冰煞，突然失去活性，化作虛無。
那輪懸掛了無盡歲月的月亮，驟然黯淡。
它本身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從滿月到弦月，從弦月到殘月，最後只剩一道細細的銀邊，像即將熄滅的燭火。
緊接著，月亮表面出現一道裂紋。
裂紋從頂端一直延伸到底部，將月亮生生劈成兩半。
咔嚓！
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整個冰原，穿透了每一個蠻族的心靈。
無數蠻族部落同時抬頭，看向那輪裂開的月亮，發出驚恐的哀嚎。
「月神……月神碎了！」
棲霞谷，風語部。
風老站在望月台上，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裂開的月亮，渾身顫抖。
他身後的族人，無論男女，盡皆跪伏在地，痛哭失聲。
他們比任何部落都要信奉月亮。
「李慕白……」風老喃喃自語，「你到底做了什麼……」
霜痕部，冰湖之畔。
那個冰藍短髮的少年，仰頭望天，俊美的臉上滿是震驚與茫然。
山魈部、羅剎部、血爪部、蝶蠱部、赤銅部、夔牛部……
所有部落，所有蠻族，都感受到了那股從冰原深處湧出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不是化神，不是元嬰，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恐怖的力量。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誕生」。
吼！！！
一聲怒吼，從冰原最深處炸響。
那聲音之大，震得整個冰原都在簌簌發抖。
無數雪山崩塌，無數冰河倒流。
盤瓠。
那個狗頭人身的小男孩，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他的身形瘋狂膨脹，從一丈到十丈，從十丈到千丈，最後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萬丈巨神。
狗頭猙獰，雙目赤紅，周身纏繞著蠻荒法則凝聚的金色光芒。
那些之前出現過的蠻神虛影 五尾妖狐、持巨斧的戰士、挽大弓的獵人。
此刻全部化作流光，融入他體內。
每融入一道，他的氣息就暴漲一截，到最後，已經無限接近此界所能容納的極限。
「該！死！！！」
盤瓠的聲音如雷霆滾滾，響徹整個冰原。
他邁步向冰原深處走去，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劇烈震顫，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腳印。
虛空之中。
厲無咎睜開眼。
那一瞬，兩道驚天光芒從他眼中射出，直直貫穿虛空，不知去向。
他體內的暴動，已經被徹底壓制。
月亮的本源，不再試圖反抗，而是乖乖融入他的血肉、經脈、丹田，成為他的一部分。
丹田內，那枚元嬰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不再是小人，而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混沌光影。
光影中，無數張面孔時隱時現，有李玄罡，有吳海，有王硯山，有雷煌，有凌霄，有合歡老魔，有百花聖母，有森骨老祖，有無數被他吞噬過的生靈。
每一張面孔都在掙扎，都在哀嚎，都在試圖衝破混沌的束縛。
但下一瞬，它們全部消失，化作一張新的面孔。
厲無咎自己的面孔。
背後，那尊法相再次升起。
但這一次，它剛一出現，就轟然破碎。
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是一張不同的面孔，都是厲無咎曾經吞噬過的生靈。
那些面孔在空中飛舞旋轉，最後又匯聚在一起，重新凝成一尊新的法相。
法相的面容，還是厲無咎。
但它的身體，由無數張面孔拼湊而成。每一張面孔都在呼吸，都在眨眼，都在用不同的眼神看著他。
眾生相。
厲無咎的道，在這裡集成。
他不是一個人，他是所有被他吞噬之人的集合。
他活著，他們就活著。他強大，他們就強大。他走到哪裡，他們就跟他到哪裡。
厲無咎看著那尊眾生相，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他低頭，看向下方。
冰原在他眼中，不再是茫茫風雪，而是一片清晰的，由無數生命構成的圖景。
每一個部落，每一個蠻族，每一道氣息，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眼中。
風語霜痕，山魈羅剎。
血爪蝶蠱，赤銅部夔牛…
特別是夔牛部，那些當年追殺他、險些置他於死地的仇人，此刻正瑟瑟發抖地聚在一起，跪拜那裂開的月亮，祈求月神饒恕。
厲無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右手。
背後，那尊由眾生相構成的法相，同樣抬起右手。
那手太大，太大，大得遮天蔽日，大得覆蓋了整個冰原。
它從虛空中探出，帶著無數張面孔的呼吸，帶著無數個生命的重量，緩緩向下壓去。
第一個目標，風語部。
棲霞谷上空，那隻巨手緩緩降落。
風老抬頭，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那隻遮天大手，倒映著大手背面那些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面孔。
他渾身顫抖，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渺小。
「李慕白……」他喃喃道，「這就是你要的嗎？」
大手沒有停下。
它繼續降落，距離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恐怖的威壓，壓得整個棲霞谷的建築都在呻吟，壓得所有風語部族人都趴伏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風老咬牙，催動全身力量，試圖反抗。但在這隻巨手面前，他那點力量，連螻蟻都算不上。
就在大手即將觸及谷頂的那一刻。
「住手！！！」
一聲怒吼，盤瓠終於趕到。
萬丈巨神凌空而立，一拳轟向那隻巨手。拳風所過，空間撕裂，法則崩碎。
但厲無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裡，有無數張面孔同時看向盤瓠。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將那一拳擋在半空。
盤瓠臉色一變。
冰原法則已破。
在這片土地上，他不再是那個近乎無敵的蠻神。
而眼前這個人，正在經歷天道的抹殺，卻依然有餘力對付他。
「你瘋了！」盤瓠怒吼，「你在渡劫！天道已經盯上你了！你不想著渡劫，還敢分心？！」
厲無咎沒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目光，繼續看向下方。
那隻巨手終於落下了。
但它，只是輕輕一撈。
無數道氣血精華圖騰從每一個風語部族人身上飄起，匯聚成一道洪流，湧入巨手掌心。
風一吹白骨飄飛。
接著是霜痕部。
那隻巨手從虛空中探出，輕輕一撈。
霜痕部的族人，同樣被抽走全部本源。那個冰藍短髮的少年，跪在冰湖之畔，看著自己的手迅速蒼老，看著自己的族人身化白骨，眼中滿是絕望。
山魈部、羅剎部、血爪部、蝶蠱部、赤銅部…
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部落都被那隻巨手光顧。
每一次，都是抽走全部氣血精華。每一次，都是滅族。
直到夔牛部。
那隻巨手再次探出，懸在夔牛部領地上空。
萬雷閃耀，雷池之中夔牛部的圖騰剛出現就被擊碎，鼓聲一聲接一聲，夔牛大祭司身化山嶽拼死阻擋。
巨手頓了一頓。
夔牛部的其餘族人們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來。
然後，那隻巨手落下了。
是直接拍下。
轟！！！
整片部落，連同那無數的夔牛蠻族，在這一掌之下，徹底化為齏粉。
血肉橫飛，骨骼碎裂，所有氣血精華，全部被巨手吸入掌心，一滴不剩。
夔牛部，滅。
盤瓠看得雙目赤紅，渾身顫抖。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看到了厲無咎頭頂，那片正在凝聚的劫雲。
那不是普通的劫雲，是天道本源的投影。
漆黑如墨，覆蓋萬里，雲層深處，有無數道暗紅色的雷光在遊走，散發出令人絕望的終結氣息。
天道的抹殺，即將降臨。
而厲無咎，就站在那片劫雲之下，周身纏繞著混沌氣，背後是那尊由無數面孔構成的眾生相，雙目中流淌著紫黑色的雷霆。
他仰頭看著那片劫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不夠。
還不夠。
厲無咎需要更多力量。
他本可以等一等，攢足對抗天道的實力。
但現在，厲無咎一刻也不想等了。
他低頭，看向盤瓠。
盤瓠心頭一寒，下意識後退一步。
厲無咎沒有說話，只是收回目光，繼續仰望那片劫雲。
身後，那尊眾生相緩緩消散，化作無數道流光，重新融入他體內。
丹田中，元嬰再次劇烈震顫。
那團混沌光影，開始向內坍縮凝聚。
無數張面孔的哀嚎聲、嘶吼聲、求饒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種聲音。
心跳。
咚。咚。咚。
那是厲無咎自己的心跳，也是所有被他吞噬之人的心跳。
它們在這一刻，徹底融合在一起，成為一個整體。
元嬰表面，一層濃厚的混沌氣緩緩瀰漫開來，將整個元嬰包裹其中，再也看不清裡面的任何東西。
只留下一團灰濛濛的光。
厲無咎閉上眼。
劫雲越壓越低。
盤瓠站在遠處，看著那道在劫雲下巍然不動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個人，真的會被天劫抹殺嗎？
盤弧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回不了家。
虛空破碎，五道身影從中踉蹌踏出。
他們衣衫襤褸，氣息萎靡，但眼中都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是得知真相後的震撼，以及……恐懼。
蕭道元穩住身形，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枚殘破的玉簡。
玉簡中記載的，不是功法，不是秘術，而是一段來自淨噬真君本人的推演：
「後世之人，若你看到此，說明本君的推算成真了。此界之毒，非我能解，唯有等待異數。異數者，不受天道束縛，能吞噬萬物而補己身。他將打破一切規則，帶來毀滅。若你遇到他，要麼殺了他，要麼……被他吞噬。」
苦竹老僧撥動念珠的手指微微顫抖：「淨噬真君說的異數……莫非就是那個厲無咎？」
他們在悟道台得到了許多秘辛，關於時源碎片關於冰原，以及那個年輕的面孔。
玉磯子臉色鐵青：「當年在冰原入口，蕭老鬼就懷疑那小子不簡單。如今看來，我們都被騙了。」
劍老怪冷聲道：「現在他在何處？」
白君閉目感應片刻，猛地睜開眼：「蠻荒冰原！那裡有巨大的元氣波動……他在突破！」
「走！」
五道身影同時消失，向著冰原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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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深處，虛空裂隙緩緩合攏。
厲無咎站在虛無中，掌心的月亮已經消失，被他吞入腹中。
那一瞬，他渾身一震。
月亮入體的瞬間，沒有溫潤，沒有清涼，只有一種……撕裂感。
仿佛有無數隻手從內部撕扯他的五臟六腑，有無數張嘴啃噬他的骨骼經脈。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皮膚下有東西在遊走。
噬心在此刻仿佛要跳出心臟。
那是月光。
月亮的本源，正在他體內瘋狂擴散，試圖占據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竅穴。
元嬰在丹田中劇烈震顫，張口瘋狂吸吮那些湧入的月華。
但它吸收得太快，快到元嬰本身都開始出現裂紋。
厲無咎死死壓制著體內的暴動，汗水從額頭滲出，瞬間蒸發。
就在這時。
轟！！！
整個蠻荒冰原劇烈顫抖。
是法則層面的震盪。
那些亘古不變的風雪，突然停滯在半空。
那些永不停歇的冰煞，突然失去活性，化作虛無。
那輪懸掛了無盡歲月的月亮，驟然黯淡。
它本身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從滿月到弦月，從弦月到殘月，最後只剩一道細細的銀邊，像即將熄滅的燭火。
緊接著，月亮表面出現一道裂紋。
裂紋從頂端一直延伸到底部，將月亮生生劈成兩半。
咔嚓！
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整個冰原，穿透了每一個蠻族的心靈。
無數蠻族部落同時抬頭，看向那輪裂開的月亮，發出驚恐的哀嚎。
「月神……月神碎了！」
棲霞谷，風語部。
風老站在望月台上，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裂開的月亮，渾身顫抖。
他身後的族人，無論男女，盡皆跪伏在地，痛哭失聲。
他們比任何部落都要信奉月亮。
「李慕白……」風老喃喃自語，「你到底做了什麼……」
霜痕部，冰湖之畔。
那個冰藍短髮的少年，仰頭望天，俊美的臉上滿是震驚與茫然。
山魈部、羅剎部、血爪部、蝶蠱部、赤銅部、夔牛部……
所有部落，所有蠻族，都感受到了那股從冰原深處湧出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不是化神，不是元嬰，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恐怖的力量。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誕生」。
吼！！！
一聲怒吼，從冰原最深處炸響。
那聲音之大，震得整個冰原都在簌簌發抖。
無數雪山崩塌，無數冰河倒流。
盤瓠。
那個狗頭人身的小男孩，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他的身形瘋狂膨脹，從一丈到十丈，從十丈到千丈，最後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萬丈巨神。
狗頭猙獰，雙目赤紅，周身纏繞著蠻荒法則凝聚的金色光芒。
那些之前出現過的蠻神虛影 五尾妖狐、持巨斧的戰士、挽大弓的獵人。
此刻全部化作流光，融入他體內。
每融入一道，他的氣息就暴漲一截，到最後，已經無限接近此界所能容納的極限。
「該！死！！！」
盤瓠的聲音如雷霆滾滾，響徹整個冰原。
他邁步向冰原深處走去，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劇烈震顫，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腳印。
虛空之中。
厲無咎睜開眼。
那一瞬，兩道驚天光芒從他眼中射出，直直貫穿虛空，不知去向。
他體內的暴動，已經被徹底壓制。
月亮的本源，不再試圖反抗，而是乖乖融入他的血肉、經脈、丹田，成為他的一部分。
丹田內，那枚元嬰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不再是小人，而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混沌光影。
光影中，無數張面孔時隱時現，有李玄罡，有吳海，有王硯山，有雷煌，有凌霄，有合歡老魔，有百花聖母，有森骨老祖，有無數被他吞噬過的生靈。
每一張面孔都在掙扎，都在哀嚎，都在試圖衝破混沌的束縛。
但下一瞬，它們全部消失，化作一張新的面孔。
厲無咎自己的面孔。
背後，那尊法相再次升起。
但這一次，它剛一出現，就轟然破碎。
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是一張不同的面孔，都是厲無咎曾經吞噬過的生靈。
那些面孔在空中飛舞旋轉，最後又匯聚在一起，重新凝成一尊新的法相。
法相的面容，還是厲無咎。
但它的身體，由無數張面孔拼湊而成。每一張面孔都在呼吸，都在眨眼，都在用不同的眼神看著他。
眾生相。
厲無咎的道，在這裡集成。
他不是一個人，他是所有被他吞噬之人的集合。
他活著，他們就活著。他強大，他們就強大。他走到哪裡，他們就跟他到哪裡。
厲無咎看著那尊眾生相，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他低頭，看向下方。
冰原在他眼中，不再是茫茫風雪，而是一片清晰的，由無數生命構成的圖景。
每一個部落，每一個蠻族，每一道氣息，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眼中。
風語霜痕，山魈羅剎。
血爪蝶蠱，赤銅部夔牛…
特別是夔牛部，那些當年追殺他、險些置他於死地的仇人，此刻正瑟瑟發抖地聚在一起，跪拜那裂開的月亮，祈求月神饒恕。
厲無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右手。
背後，那尊由眾生相構成的法相，同樣抬起右手。
那手太大，太大，大得遮天蔽日，大得覆蓋了整個冰原。
它從虛空中探出，帶著無數張面孔的呼吸，帶著無數個生命的重量，緩緩向下壓去。
第一個目標，風語部。
棲霞谷上空，那隻巨手緩緩降落。
風老抬頭，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那隻遮天大手，倒映著大手背面那些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面孔。
他渾身顫抖，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渺小。
「李慕白……」他喃喃道，「這就是你要的嗎？」
大手沒有停下。
它繼續降落，距離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恐怖的威壓，壓得整個棲霞谷的建築都在呻吟，壓得所有風語部族人都趴伏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風老咬牙，催動全身力量，試圖反抗。但在這隻巨手面前，他那點力量，連螻蟻都算不上。
就在大手即將觸及谷頂的那一刻。
「住手！！！」
一聲怒吼，盤瓠終於趕到。
萬丈巨神凌空而立，一拳轟向那隻巨手。拳風所過，空間撕裂，法則崩碎。
但厲無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裡，有無數張面孔同時看向盤瓠。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力量，生生將那一拳擋在半空。
盤瓠臉色一變。
冰原法則已破。
在這片土地上，他不再是那個近乎無敵的蠻神。
而眼前這個人，正在經歷天道的抹殺，卻依然有餘力對付他。
「你瘋了！」盤瓠怒吼，「你在渡劫！天道已經盯上你了！你不想著渡劫，還敢分心？！」
厲無咎沒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目光，繼續看向下方。
那隻巨手終於落下了。
但它，只是輕輕一撈。
無數道氣血精華圖騰從每一個風語部族人身上飄起，匯聚成一道洪流，湧入巨手掌心。
風一吹白骨飄飛。
接著是霜痕部。
那隻巨手從虛空中探出，輕輕一撈。
霜痕部的族人，同樣被抽走全部本源。那個冰藍短髮的少年，跪在冰湖之畔，看著自己的手迅速蒼老，看著自己的族人身化白骨，眼中滿是絕望。
山魈部、羅剎部、血爪部、蝶蠱部、赤銅部…
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部落都被那隻巨手光顧。
每一次，都是抽走全部氣血精華。每一次，都是滅族。
直到夔牛部。
那隻巨手再次探出，懸在夔牛部領地上空。
萬雷閃耀，雷池之中夔牛部的圖騰剛出現就被擊碎，鼓聲一聲接一聲，夔牛大祭司身化山嶽拼死阻擋。
巨手頓了一頓。
夔牛部的其餘族人們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來。
然後，那隻巨手落下了。
是直接拍下。
轟！！！
整片部落，連同那無數的夔牛蠻族，在這一掌之下，徹底化為齏粉。
血肉橫飛，骨骼碎裂，所有氣血精華，全部被巨手吸入掌心，一滴不剩。
夔牛部，滅。
盤瓠看得雙目赤紅，渾身顫抖。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看到了厲無咎頭頂，那片正在凝聚的劫雲。
那不是普通的劫雲，是天道本源的投影。
漆黑如墨，覆蓋萬里，雲層深處，有無數道暗紅色的雷光在遊走，散發出令人絕望的終結氣息。
天道的抹殺，即將降臨。
而厲無咎，就站在那片劫雲之下，周身纏繞著混沌氣，背後是那尊由無數面孔構成的眾生相，雙目中流淌著紫黑色的雷霆。
他仰頭看著那片劫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不夠。
還不夠。
厲無咎需要更多力量。
他本可以等一等，攢足對抗天道的實力。
但現在，厲無咎一刻也不想等了。
他低頭，看向盤瓠。
盤瓠心頭一寒，下意識後退一步。
厲無咎沒有說話，只是收回目光，繼續仰望那片劫雲。
身後，那尊眾生相緩緩消散，化作無數道流光，重新融入他體內。
丹田中，元嬰再次劇烈震顫。
那團混沌光影，開始向內坍縮凝聚。
無數張面孔的哀嚎聲、嘶吼聲、求饒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種聲音。
心跳。
咚。咚。咚。
那是厲無咎自己的心跳，也是所有被他吞噬之人的心跳。
它們在這一刻，徹底融合在一起，成為一個整體。
元嬰表面，一層濃厚的混沌氣緩緩瀰漫開來，將整個元嬰包裹其中，再也看不清裡面的任何東西。
只留下一團灰濛濛的光。
厲無咎閉上眼。
劫雲越壓越低。
盤瓠站在遠處，看著那道在劫雲下巍然不動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個人，真的會被天劫抹殺嗎？
盤弧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回不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