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劍開月宮碎靈潮,萬古殘輝一握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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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無咎沒再說什麼。

  他轉身,向那顆月亮走去。

  百丈距離,他走了很久。

  每走一步,四周就暗一點。走到五十丈,四周已經全黑。

  走到三十丈,連腳下都看不見。走到十丈,他只能看見那顆月亮。

  它就在面前。

  比人高,比人寬,像一個巨大的玉盤懸在那裡。

  表面那些紋路,現在看得很清楚 不是年輪,是河流,是山脈,是曾經住過人的地方。

  厲無咎伸出手。

  指尖觸到月亮的表面。

  涼的。

  但下一刻,那股涼意就變成了熱。不燙,是溫,像手伸進溫水裡的那種溫。

  月亮開始發光。

  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光。

  那些河流,那些山脈,那些曾經住過人的地方,全都亮起來,像一盞燈被點燃。

  然後。

  轟!

  一道巨大的裂縫從月亮中間裂開。

  裂縫從頂端一直裂到底部,把月亮分成兩半。

  厲無咎退後一步。

  兩半月亮沒分開,就那麼裂著,裂口裡湧出滾滾白氣。

  白氣很濃,很冷,湧出來的瞬間,四周的溫度就降了下來。

  白氣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多。

  密密麻麻。

  它們從裂縫裡湧出來,沒有固定形狀,像霧,又像煙。

  但每湧出一團,就凝成一形,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什麼都不像,就是一團扭曲的影子。

  靈魔?

  但不是普通的靈魔。

  它們身上有月光。

  它們吃了太多月宮的東西,自己也變成了月光的一部分。

  第一頭撲過來。

  厲無咎抬手,濁雷冥手張開,漆黑雷光噴涌而出。

  那靈魔被雷光擊中,尖叫一聲,消散了。

  但更多的湧上來。

  十頭,百頭,千頭。

  數不清。

  它們從裂縫裡湧出來,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密密麻麻,擠得連空隙都沒有。

  厲無咎眼神一冷。

  飛劍出竅。

  懸在他頭頂,劍身上那些月影精華瘋狂流轉,化作一道銀色光柱,直直刺入最近的靈魔群中。

  光柱所過之處,靈噬尖叫著消散,但更多靈噬湧上來,填補空隙。

  不夠。

  遠遠不夠。

  厲無咎收回飛劍,握在手裡。

  飛劍震顫,傳來恐懼的情緒。

  它怕這些靈魔,怕它們身上的月光。那些月光太濃,濃到它承受不住。

  「怕什麼。」厲無咎低聲說,「它們吃的月光,你吃的也是月光。誰比誰高貴?」

  飛劍顫了顫,安靜下來。

  厲無咎抬眼,看向那片湧來的靈魔海。

  他的眼睛裡有光。

  並非月光的銀白,是另一種。很深,很暗,像深淵裡燃起的火。

  背後,有東西在動。

  起先是光,極淡的光,從脊椎骨一節一節亮起來。

  然後是圖騰,蠻荒的圖騰點亮,接著是元氣,磅礴的元氣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向上,匯入那些光里。

  最後是形。

  一尊法相,從他背後緩緩升起。

  高十丈,寬三丈,通體漆黑,像用最深的夜刻出來的。

  但黑的邊緣有一層暗金色的光,像燒紅的炭。

  那是厲無咎的樣子。

  是他的眉眼,他的輪廓,他的站姿。但比他大,比他沉,比他冷。

  法相睜開眼。


  那一瞬,四周的靈魔齊齊頓了一下。

  它們感覺到了什麼。

  厲無咎抬手。

  法相同樣抬手。

  他的手心裡,漆黑色的雷光涌動,越聚越濃,越聚越實。

  雷光被擠壓,被壓縮,被揉搓,最後凝成一柄劍。

  劍長三丈,通體漆黑,劍身上有雷光跳動,像活物在呼吸。

  厲無咎握緊劍柄。

  劍身震顫,傳來狂躁的情緒。它想飲血,想撕咬,想把眼前的一切都劈成碎片。

  頭頂,日月輪輪緩緩浮現。

  一道白,一道黑。

  白的是日,黑的是月。

  日月之輪,懸在厲無咎頭頂三尺處,緩緩旋轉。

  每轉一圈,就有兩道光掃出去,白的光掃過的地方,靈魔尖叫著融化。

  黑的光掃過的地方,靈魔無聲無息地消失。

  然後!

  吼!

  一聲龍吟,從丹田深處傳來。

  如意從丹田裡游出來,像魚從水裡游出來那樣自然。

  游出來的時候還是那條小龍的樣子,游到半途,開始變。

  變長,變大,變粗。

  鱗片從身上長出來,一片一片,七彩絢爛,鋒利如刀。

  龍鬚探出來,兩根,細長,在空中飄動。

  龍角從頭頂頂出來,分叉,尖銳,閃著寒光。

  最後是龍頭。

  一顆巨大的龍頭,雙目血紅,死死盯著那些靈魔。

  千丈龍身,盤踞在厲無咎四周。

  龍尾掃過,靈魔成片成片地消失。龍爪抓過,靈魔被撕成碎片。

  龍口張開,噴出紫金雷霆,雷光如瀑布傾瀉,把前方的靈魔海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厲無咎站在龍身中央,手持濁雷劍,頭頂日月輪,身後是那尊漆黑法相。

  他看著那些靈魔。

  它們湧上來,更多,更快,更瘋。

  厲無咎動了。

  他向前一步。

  這一腳踏下,虛空震顫。

  那些離得近的靈魔直接被震散,離得遠的也被震得身形不穩。

  然後是一劍。

  很簡單的一劍,直直劈出去。

  劍身上那些跳動的雷光,在這一刻全數湧出,化作一道百丈長的劍光,劈入靈魔海深處。

  劍光所過之處,什麼都沒有了。

  靈魔沒了,裂縫沒了,連虛空都被劈開一道口子,口子裡是更深的黑。

  但還有。

  還有更多的靈魔湧出來。

  那道巨大的裂縫還在,還在往外涌。

  湧出來的已經不是一團一團,是成片成片,像瀑布傾瀉。

  厲無咎看著那道裂縫。

  「源頭在那裡。」

  他收起劍,抬手。

  頭頂的日月之輪開始加速旋轉。

  越轉越快,快得看不清,只能看見兩道光,一道白,一道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里湧出吸力。

  吸那些靈魔。

  離得近的,直接被吸進去,絞碎,消失。

  離得遠的,拼命掙扎,但還是被吸著向漩渦靠近。

  龍身動了。

  千丈龍身,盤踞著護在厲無咎四周,不讓任何靈魔靠近。龍尾不時掃出,把那些僥倖逃過漩渦的靈魔拍碎。

  厲無咎閉上眼。

  神識全力展開,無視那些壓制,無視那些侵蝕,直直探向那道裂縫。

  探進去。

  裂縫深處,全是靈魔。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擠得連空隙都沒有。

  它們擠在那裡,等著往外涌。


  但在深處,有什麼東西。

  不是靈魔。

  是光。

  月白色的光。

  很亮,很柔,和這些靈魔身上的月光完全不同。

  那是真正的月華。

  月亮的源頭。

  厲無咎睜開眼。

  他看著那道裂縫,看著裂縫深處那一點點光,然後抬起手中的濁雷劍。

  劍身上,雷光跳動得更厲害了。

  他把劍舉過頭頂。

  背後那尊漆黑法相,同樣舉起手,同樣舉著一柄劍。

  兩柄劍,一實一虛,同時劈下。

  兩道劍光落下。

  一道從他手裡劈出去,一道從法相手裡劈出去。

  兩道劍光在空中交匯,融合,變成一道。

  一道千丈長的劍光。

  漆黑色,帶著跳動的雷,帶著日月之輪的光,帶著龍吟,帶著殺意。

  劈入那道裂縫。

  裂縫震動。

  劇烈震動。

  那些擠在裂縫裡的靈魔,在這一劍之下,全部消散。

  不是一隻一隻,是一片一片,像雪落在火上,瞬間蒸發。

  裂縫開始合攏。

  但它合得很慢,很艱難,像有什麼東西在撐著它,不讓它合上。

  厲無咎看著裂縫深處那點光。

  他明白了。

  那道裂縫不是靈魔撕開的。是月宮自己裂開的。

  它想讓這些靈魔進來。

  它想用它們,擋住來的人。

  裂縫深處,那點光閃了閃。

  厲無咎收起劍,收起法相,收起日月輪,收起龍身。

  就他一個人,懸在虛空里,看著那道裂縫。

  然後,那點光開始移動。

  它從裂縫深處緩緩飄出來,穿過那些還在消散的靈魔殘骸,穿過那道正在合攏的裂縫,一直飄到厲無咎面前。

  那是一顆月亮。

  完整的,沒有缺口的,比之前那顆小很多。

  它懸在他面前,發出柔和的光。

  厲無咎伸出手。

  月亮落在他掌心。

  但這一次,那股涼意沒有變成溫。它就那麼涼著,涼的透骨,涼的清醒。

  厲無咎低頭看著它。

  掌心的月亮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細看,是人影。

  很多,很小,在月亮裡面走動、說話、做事。

  有的在砍樹,有的在搗藥,有的站在崖邊往下看。

  月亮又閃了閃。

  那些人影還在,但他們沒看他。

  厲無咎握緊月亮。

  轉身。

  身後,那道裂縫已經合攏。

  但四周的虛空還在。

  那些靈魔的殘骸還在緩緩消散,那些被劈開的痕跡還在慢慢癒合,那些被殺死的月光還在飄散。

  厲無咎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猙獰一笑,緩緩張口,將整顆月亮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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