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縱目東天雲霧重,風波欲起夜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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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樂!今日一萬兩千字)

  大齊東三州之首,江東州,鈺王府。

  不同於瀾滄州州府的浮空仙山,鈺王府坐落於江東州首府「臨江」城的中心,依著浩蕩東流的滄浪江而建。

  王府並非一味追求巍峨奢華,而是格局開闊,氣象森嚴。

  高牆深院,甲士肅立,往來官吏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處處透著一股實幹與威權交織的氣息。

  夜已深,王府核心區域澄心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殿內布置簡潔而考究,紫檀木的書架占據了兩面牆,上面分門別類擺放著典籍,卷宗和玉簡。

  巨大的書案上,筆墨紙硯井然有序,旁邊還堆著幾份尚未批閱完的奏報。

  牆上掛著一幅氣勢磅礴的《東三州山河堪輿圖》,詳細標註著山川地勢,城池關隘,靈脈礦點。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表面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的男子。

  身穿赤金色蟠龍常服,頭戴玉冠,面容俊朗,眉眼間既有皇族的貴氣,又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銳利與沉穩。

  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僅僅是坐在那裡,便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氣度自然流露。

  正是大齊皇朝七皇子,受封「鈺王」,領瀾滄、天南、江東,三州之地,被朝野視為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賢王,蕭胤。

  殿下左側,設有一席。

  席後坐著一位身著深紫色繡仙鶴紋朝服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麵皮卻光滑紅潤,不見太多老態。

  唯有一雙眼睛,開闔間精光內蘊,偶爾流露出一絲歷經漫長歲月的深邃與滄桑。

  他氣息沉凝如淵,坐在那裡,仿佛與周圍天地隱隱相合。

  此人便是坐鎮江東州州府的元嬰後期大修士,皇族宗親,論輩分是蕭胤的叔祖一輩,蕭元極。

  兩人中間擺著一張紫檀木案,案上只有兩杯靈茶,熱氣裊裊,茶香清雅。

  蕭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蕭元極,語氣平和,帶著晚輩對長輩應有的尊敬:

  「叔祖辛苦。那東海荒僻之地,竟勞動叔祖親自走了一趟,孤心中甚是不安。」

  蕭元極微微一笑,端起手邊溫熱的靈茶啜了一口,緩聲道:「殿下勤政,老臣豈敢怠惰。東海異象關乎航道安穩,州境輿情,早些釐清,殿下也好安心。」

  他放下茶杯,神色稍正:「只是此番探查,結果有些含糊,未能得到確切線索。」

  「哦?」蕭胤身體微微前傾,「願聞其詳。」

  蕭元極捋了捋銀須,道:「老臣抵達那片海域時,劫雲早已散去,但天地間殘留的異種餘韻依舊十分驚人。」

  「那片荒島已徹底消失,海面上留下巨大漩渦,數日未平。最棘手的是,那裡的靈氣環境異常混亂。」

  「混亂?」蕭胤追問。

  「正是。」蕭元極點頭,「雷劫之力本屬陽剛暴烈,至純至陽。但此次天劫殘留的雷力,卻與海量駁雜的『靈噬之毒』深度糾纏,互相侵蝕。」

  「形成了一種極其罕見且不穩定的混合場。此場籠罩範圍頗廣,對神識探查干擾極大,如同濃霧遮蔽,難以窺其根本。」

  他想了想,繼續道:「老臣嘗試以秘法追溯渡劫者的氣息痕跡,卻發現所有可能指向其本人的細微因果或靈力印記,都在這雷力與靈毒的混亂交織中被嚴重污染覆蓋,乃至徹底湮滅。」

  「仿佛有人刻意借這天劫與靈毒的自然特性,抹去了一切可供追蹤的線索。」

  蕭胤聽罷,沉吟片刻:「竟有此事……連叔祖都無法穿透那混亂場,窺得一絲真相?」

  蕭元極坦然道:「殿下明鑑。那並非簡單的障礙,而是天地偉力與至穢之毒碰撞後的自然殘渣,性質詭異,強行探查不僅事倍功半,還可能引動殘留的雷毒反噬。除非……」

  「除非如何?」

  「除非有化神老祖親臨。」蕭元極緩緩道,

  「化神修士神識通玄,已初步觸及法則層面,或可從那片混沌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脈絡,捕捉到一絲被掩蓋的天機痕跡。」

  「又或者,有專精天機推算,且修為接近化神的大修士,付出不小代價,或許能推演出些許模糊指向。」


  蕭胤聞言,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眼中光芒閃爍,若有所思。

  化神老祖……他不由得想起了數年前,大齊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順老祖,突然降下法旨,命他暗中留意雲夢澤深處冰原方向。

  搜尋一個身懷特殊氣息,可能與上古修士「淨君」有關的築基小子。

  此事蕭胤一直在辦,也陸續派了幾批人手,可冰原環境惡劣,消息阻滯,最近一波更是音訊全無,讓他頗為頭疼。

  如今東海突現如此詭異強大的結丹天劫,渡劫者又如此狡猾,善於隱匿……會不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蕭胤自己否定了。

  蠻荒冰原何其兇險,派出的幾波皇朝精銳都難以存活,何況一個小子。

  但若是真與天順老祖所言的淨噬有關,那就不得不上心了。

  蕭胤暗自搖頭,將這一閃而過的聯想暫時壓下。

  他重新看向蕭元極,問道:「叔祖,依您看,渡此劫者,會是何方神聖?是那些隱世宗門暗中培養的絕世天才,還是某些得了逆天傳承的海外散修?亦或是……妖族那邊弄出的動靜?」

  蕭元極沉吟道:「不好斷言。從雷劫規模看,乃絕世天驕,極其罕見。」

  「但正因線索太少,反而難以揣測其來歷。隱世宗門行事詭秘,海外散修臥虎藏龍,嘯殺古境魔教眾,皆有可能。」

  「至於妖族……其修行體系與我人族迥異,引動如此類似我族結丹天劫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某些特殊異種或得了人族傳承的妖修所為。」

  他話鋒一轉:「不過,無論此人是誰,能引動並渡過這般天劫,其心性、實力、潛力都已毋庸置疑。」

  「如今更借勢隱匿,不露行藏,顯然心思縝密,不欲人知。這樣的人突然出現在東三州外海,是福是禍,尚難預料。」

  蕭胤點頭,神色凝重:「叔祖所言極是。如此人物,若不能為我所用,至少也需知其動向,以免生出變故,影響三州安定。」

  「尤其是如今,父皇雖春秋鼎盛,然京城暗流,各方矚目,孤在這東三州,更是不能有絲毫差池。」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本想此事需稟明天順老祖,請他老人家聖裁,或能撥雲見日。只是……老祖行蹤飄渺,上次傳訊已是數年前。」

  「前些日子孤嘗試通過宗人府渠道聯繫,卻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宗人府值守族老也只說,老祖似有要事,去向不明,可能……是去了某處隔絕天機的古老秘境。」

  蕭元極對此並不意外,化神修士超然物外,行蹤本就不是他們能夠揣度的。

  他寬慰道:「殿下不必過於焦慮。天順老祖之事,自有其深意,時機未至,強求無益。眼下東海之事,既然暫時查不清,不如以靜制動。」

  他提出建議:「可令瀾滄州鎮海侯府加強沿海巡弋,密切留意陌生高階修士動向。同時,在航道及各主要城池暗中布下眼線,留意是否有新近出現、實力不明、行為異常的金丹修士。」

  「至於那片海域,老臣會在外圍布下幾處隱秘的監測法陣,若有異動,可第一時間知曉。」

  蕭胤聞言,神色稍緩:「叔祖思慮周全,便依此辦理。鎮海侯府那邊,孤會親自修書。監測法陣之事,就有叔祖費心了。」

  「分內之事。」蕭元極拱手。

  正事談完,殿內氣氛稍微輕鬆了些。

  蕭胤又問了問蕭元極此行可還有其他見聞,兩人隨口聊了幾句東海風物與近期三州內的些許政務。

  末了,蕭胤起身,親自將蕭元極送至殿門口,執禮甚恭:「夜深露重,叔祖早些回府歇息。」

  蕭元極還禮:「殿下也需保重身體,勤政雖好,亦不可過度勞神。」

  望著蕭元極的身影消失在廊道轉角,蕭胤獨立殿門處,夜風帶著江水的濕潤氣息拂面而來。

  他抬頭望向東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東海的方向。

  四九天劫……靈毒與雷力交織的混沌……隱匿無蹤的渡劫者……還有那聯繫不上的天順老祖和搜尋無果的「淨君傳人」……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無關,卻又隱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這平靜的夜色下悄然鋪開。

  蕭胤揉了揉眉心,壓下心頭的些許煩悶與隱約的不安。

  「多事之秋啊……」低聲自語了一句,蕭胤轉身,掩上了澄心殿厚重的殿門。

  燈火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射在殿內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上。

  窗外,臨江城的萬家燈火與天上疏星交相輝映。

  江東州的夜,寧靜而深沉,仿佛蘊藏著無盡的故事與即將掀起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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