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收藏家的往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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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陷入死寂。

  只有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尼洛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坐著,等待維斯特繼續。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的。

  維斯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艾薇演奏到第三樂章時...」他的聲音嘶啞,「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就那麼停在琴鍵上。」

  「然後她慢慢倒在鋼琴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吸進肺里:

  「我眼睜睜看著她的皮膚開始乾癟...」

  「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她的臉變得蒼白,手指變得枯瘦,頭髮失去光澤...」

  「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像枯樹的根系...」

  「鋼琴鍵上全是她的血跡。」

  「鮮紅的血,從她指尖滲出,染紅了白鍵和黑鍵...」

  維斯特的手在顫抖,茶杯在他掌心裡發出「咔嚓」的聲音——裂開了一條縫。

  「如果不是她就在我眼前變成那樣的,我根本沒法相信這是我的女兒。」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

  「樂譜在她倒下的瞬間...」

  「自己燃燒起來了。」

  「沒有火源,沒有任何徵兆。」

  維斯特伸出手,仿佛還能看到那團火焰:

  「樂譜突然從邊緣開始燃燒。」

  「火焰是黑色的——我從沒見過黑色的火焰。」

  「它吞噬紙張的速度快得可怕,幾秒鐘就燒完了整份樂譜。」

  「沒有煙霧,沒有熱量,只有那團詭異的黑色火焰...」

  「然後什麼都不剩。」

  他打開盒子,指著裡面的碎片:

  「只剩下這些。」

  「燒焦的殘渣,邊緣發黑,上面連完整的音符都看不到。」

  「但它們依然散發著不祥的念...」

  「就像詛咒的碎片。」

  尼洛湊近觀察那些碎片。

  確實,即使只是殘渣,依然能感覺到強烈的死念。這些紙片像是吸收了無數生命力,變成了某種「念的容器」。

  「樂譜燒完後...」維斯特繼續說,「我恢復了行動能力。」

  「我衝過去抱住艾薇...」

  他的聲音哽咽:

  「她的身體輕得可怕。」

  「就像抱著一具乾屍。」

  「我以為她死了。」

  維斯特閉上眼睛。

  「我抱著她...」

  「哭了一整夜。」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夜。」

  他的肩膀在顫抖:

  「我想過自殺。」

  「想過燒掉所有的收藏。」

  「想過去找那個賣家,把他殺掉...」

  「但這些都沒有意義。」

  「我的女兒死了。」

  「因為我的貪婪、我的好奇心、我該死的收藏癖...」

  「她死了。」

  房間裡只剩下維斯特壓抑的哭泣聲。

  尼洛靜靜聽著。

  他見過太多悲劇——念能力帶來的悲劇、執念導致的悲劇、貪婪造成的悲劇。

  但每一次,依然會觸動他。

  良久。

  維斯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但第二天早上...」他的聲音突然變了,帶著一絲顫抖的希望,「奇蹟發生了。」

  「我發現她還活著。」

  尼洛抬起頭。

  「胸口還在微弱起伏。」維斯特說,「非常、非常緩慢,幾乎察覺不到。」


  「但確實在呼吸。」

  「我立刻送她去醫院...」

  他苦笑:「醫生說她的身體機能正在衰竭,隨時可能死亡。」

  「心跳極其微弱,血壓低到測不出來,體溫只有32度...」

  「所有生命指征都在說——她活不了了。」

  「但她就是不死。」

  「醫生用盡了所有辦法——輸液、輸血、營養針、強心劑...」

  「什麼都不管用。」

  維斯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夜色很深,只有零星的燈光。

  「醫生說她隨時可能死亡,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但三天過去了,一周過去了...」

  「艾薇還活著。」

  維斯特的手指緊緊握住窗台:

  「她的生命體徵弱得可怕,但就是不死。」

  「醫生們完全無法解釋。」

  「他們說這違背了醫學常識——一個人的身體機能衰竭到這種程度,不可能還有意識活動。」

  「但腦電圖顯示...」

  他轉過頭,看著尼洛:

  「她的大腦異常活躍。」

  「那種活躍度,比正常人做夢時還要強烈十倍。」

  維斯特的聲音變得急促:

  「醫生說,就好像她的大腦在'燃燒'。」

  「消耗著某種他們檢測不到的能量...」

  「維持著她的生命。」

  「而且...」

  維斯特走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尼洛。

  那是一張醫院的檢驗報告。

  尼洛展開報告。

  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大部分他看不懂,但有幾行被紅筆重重圈出:

  【異常能量場反應:檢測到患者周圍存在未知能量波動】

  【儀器故障記錄:心電監護儀異常關機3次,腦電圖儀出現數據亂碼】

  【環境異常:病房溫度異常降低2-3℃,原因不明】

  報告最下方,有醫生的手寫備註:

  「建議轉診至特殊病例研究中心。疑似超自然現象。」

  「醫生讓我把艾薇轉到別的地方。」

  維斯特的聲音帶著苦笑:

  「他們認為這超出了醫學範疇。」

  「有個年輕的醫生甚至私下問我——是不是艾薇被什麼'詛咒'了。」

  維斯特坐下,雙手交握:

  「那天晚上,我坐在艾薇的病床邊...」

  「突然感覺到了。」

  「一股冰冷的氣息。」

  維斯特的聲音變得很輕:

  「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不是體溫降低那種物理上的冷...」

  「而是更深層的、直擊靈魂的寒意。」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一刻,我看到了。」

  「是某種半透明的、流動的東西。」

  「像霧氣,又像火焰。」

  尼洛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看到了她的'念'?」

  「那一瞬間,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抬起頭:

  「念能力。」

  「我是念能力者,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超越常識的力量。」

  「我突然意識到...」

  維斯特的聲音顫抖:

  「我立刻聯繫了獵人協會的朋友——就是後來的那位除念師,卡爾。」

  「卡爾第二天就到了。」


  「他是個很謹慎的人,進病房前,先在門外用'凝'觀察了十分鐘。」

  「然後他推開門。」

  「卡爾走近病床,啟動了'凝'。」

  「他觀察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

  「臉色越來越凝重。」

  「最後他讓我也啟動'凝',仔細看艾薇的身體。」

  維斯特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

  「我照做了。」

  「然後我看到...」

  「那時候,艾薇的身體周圍,包裹著一層金色的'繭'。」

  「那些'氣'不是流動的,而是靜止的...」

  「像琥珀一樣,把她封存在裡面。」

  「卡爾讓我停下'凝',把我拉到病房外。」

  維斯特睜開眼睛:

  「他點了根煙,手在抖。」

  「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煙,說:'維斯特,你女兒覺醒了念能力。'」

  維斯特的聲音變得急促:

  「我愣住了。」

  「覺醒念能力?什麼時候?怎麼覺醒的?」

  「她昏迷了整整五天,期間都在醫院...」

  「卡爾說:'或許,就是在她昏迷的時候。準確說,是在她演奏那份詛咒樂譜的時候。'」

  「他解釋說,念能力的覺醒有很多種方式。」

  維斯特重新坐下:

  「最常見的是通過系統訓練——像我和他一樣。」

  「但也有極端情況下的'野生覺醒'。」

  「生死邊緣、極度痛苦、強烈的執念...」

  「這些都可能激發潛在的念能力。」

  維斯特看著尼洛:

  「艾薇就是在那種情況下覺醒的。」

  「當黑暗奏鳴曲抽取她的生命力時...」

  「當她即將死亡時...」

  「她的執念觸發了念能力。」

  「'她的執念是什麼?'我問卡爾。」

  維斯特的聲音變得輕柔:

  「卡爾說:'我需要更詳細的檢查才能確定。但從她的念的形態來看...'」

  「'應該是和'保存'、'定格'、'永恆'相關的概念。'」

  「'她的念把她困在了某個時刻。'」

  「'所以她不會死亡——因為時間停止了。'」

  「'也無法甦醒——因為她被困在那個瞬間。'」

  維斯特的手指緊握:

  「然後卡爾讓我把艾薇轉回家。」

  「他說醫院的儀器對念能力者沒用...」

  「而且她身上的念可能會影響其他病人。」

  「他要在我家進行更詳細的檢查。」

  「第二天,我把艾薇接回家。」

  維斯特繼續說:

  「卡爾在她房間裡布置了一些念能力道具...」

  「用來檢測她的念的性質和強度。」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

  「從小,她就和我一樣,喜歡收集美好的東西。」

  「貝殼、照片、音樂、回憶...」

  「她說,美好的東西應該永遠保存。」

  「就像向日葵,永遠朝向太陽。」

  維斯特的聲音變得苦澀:


  「但諷刺的是...」

  「她的念能力留住的...」

  「是生命即將耗盡的那個瞬間。」

  他的手指緊握成拳:

  「所以她既不會死亡...」

  「也無法真正活著。」

  「她被困在那個瞬間。」

  「黑暗奏鳴曲的旋律還在她腦海中響起。」

  「永遠在響。」

  「永遠無法停止。」

  尼洛消化著這個信息。

  「你是說,你女兒的念能力...」他緩緩說,「創造了一個'時間牢籠'。」

  「她把自己鎖在了'那一刻'。」

  「所以她的身體狀態不會惡化——因為時間停止了。」

  「但也不會好轉——因為她無法前進。」

  維斯特痛苦地點頭:「沒錯。」

  「我朋友說,這種狀態理論上可以持續很久。」

  「只要她的念不散...」

  「她就會一直'活著'。」

  「但也一直'死著'。」

  他看著尼洛:

  「永恆的痛苦。」

  「永恆的折磨。」

  「這就是她的念能力...也是她的詛咒。」

  「幾天後,她第一次醒來。」

  維斯特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坐在她床邊。」

  「突然,她的眼睛睜開了。」

  「我欣喜若狂,以為她好起來了...」

  他的表情變得痛苦:

  「但她只說了一句話。」

  「'爸爸...音樂...音樂還在響...'」

  「然後...」

  維斯特的身體顫抖:

  「她身上爆發出強烈的念。」

  「整個房間的東西都懸浮起來。」

  「書籍、照片、樂譜、椅子...」

  「全都飄在空中,像失重一樣。」

  「鋼琴自己發出聲音——沒有人觸碰,琴鍵自己按下去,發出詭異的旋律...」

  「窗戶碎裂,玻璃片在空中飛舞...」

  「牆壁開裂,石膏掉落...」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

  「艾薇在尖叫。」

  「那不是人類的聲音...」

  「是某種...扭曲的、絕望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尖叫。」

  「她的念失控了。」

  維斯特繼續說:

  「金色的氣焰從她身體裡爆發出來,像火焰一樣燃燒。」

  「但那不是溫暖的火...」

  「是冰冷的、死寂的、充滿絕望的念。」

  維斯特看著自己的手:

  「那幾分鐘,我真的以為我會失去她。」

  「我以為她會在念的暴走中徹底消失...」

  「但突然...」

  「一切停止了。」

  他的聲音變得空洞:

  「念收斂回她體內。」

  「懸浮的東西全都掉下來。」

  「她的眼睛閉上了。」

  「再次陷入沉睡。」

  「從那以後...」

  維斯特的聲音充滿疲憊:

  「她每隔幾天就會醒來一次。」

  「有時是三天,有時是五天,沒有規律。」

  「每次醒來,都會重複同樣的痛苦。」

  「聽到黑暗奏鳴曲的旋律...」


  「念失控...」

  「然後再次沉睡。」

  他看著尼洛:

  「三年了。」

  「1128次循環。」

  「我記錄了每一次。」

  「每一次她醒來的時間、狀態、說的話...」

  「全都記錄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遞給尼洛。

  尼洛接過筆記本。

  封面是普通的黑色皮革,邊緣已經磨損。

  他翻開第一頁:

  【第1次清醒:2021年10月20日,凌晨3:47】

  【持續時間:2分18秒】

  【狀態:痛苦、恐懼、念失控】

  【話語:「爸爸,音樂還在響...讓它停下來...求你了...」】

  尼洛翻到中間:

  【第567次清醒:2023年3月12日,下午2:15】

  【持續時間:5分43秒】

  【狀態:痛苦,但情緒較穩定】

  【話語:「我開始理解了...第三樂章不是線性的...是螺旋結構...每一次重複都在加深...爸爸,給我筆和紙...」】

  翻到最新一頁:

  【第1127次清醒:2024年10月15日,晚上8:22】

  【持續時間:7分31秒】

  【狀態: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興奮】

  【話語:「爸爸,如果有獵人來,告訴他——黑暗奏鳴曲不是詛咒,是鑰匙。要找到門。我在地獄裡聽到了天堂的聲音。」】

  尼洛的手指停在這一頁上。

  「'找到門'...」他低聲重複。

  「她在研究黑暗奏鳴曲。」

  維斯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驕傲和痛苦混雜的情緒:

  「從第一次清醒到現在,她一直在研究。」

  「每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紙筆。」

  「她說要記錄下她聽到的一切。」

  「旋律的結構、和弦的進行、節奏的變化...」

  「她說,既然痛苦無法避免...」

  「那就要讓痛苦有意義。」

  維斯特站起身:

  「來吧。」

  「我帶你去看她的研究成果。」

  「你會明白...」

  他的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我女兒比我更強。」

  「也比我更瘋狂。」

  兩人走出客廳,來到樓梯口。

  昏暗的燈光照亮狹窄的樓梯,木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音。

  牆上掛著家庭照片。

  尼洛看到了艾薇的成長軌跡:

  五歲的小女孩在海灘上堆沙堡,笑容燦爛。

  十歲的少女第一次登台演奏,穿著白色的小禮服,表情緊張但眼睛發亮。

  十五歲的艾薇手捧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十七歲的她坐在鋼琴前,側臉對著鏡頭,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

  每張照片都擦得很乾淨。

  顯然維斯特每天都會擦拭。

  來到二樓走廊。

  死念的濃度明顯增強了。

  尼洛感覺到呼吸變得困難,就像空氣變成了粘稠的液體。他本能地放出扎克來抵抗壓力,強化身體對抗這股壓迫感。

  皮膚上傳來刺痛——如果沒有念力阻擋,這高濃度死念對肉體的直接侵蝕。

  「習慣就好。」維斯特平靜地說,「我在這裡住了三年,已經適應了。」

  但尼洛注意到,維斯特的嘴唇微微發紫——長期暴露在死念中,他的身體也在被侵蝕。


  普通人待在這種環境下,幾個月就會生重病。

  念能力者能抵抗更久,但也不是無限的。

  維斯特...恐怕撐不了太久了。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

  門上掛著一個手繪的木牌,上面用彩色筆寫著「艾薇的房間」,旁邊畫著一個笑臉太陽。

  那是很多年前的筆跡,顏色已經褪色了。

  門打開了。

  死念如潮水般湧出。

  這是一個少女的房間,保持著三年前的樣子——但又完全不同。

  牆上貼著諸多音樂家的海報。

  但海報之間,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手寫樂譜和筆記。

  A4紙、筆記本紙、甚至餐巾紙——任何能寫字的東西都被用上了。

  樂譜畫得很潦草,有些地方墨跡暈開,有些地方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

  文字更是混亂——有些工整,有些潦草,有些甚至看不清。

  整面牆,就像一個瘋狂音樂家的研究室。

  尼洛走近牆壁,仔細觀察那些筆記。

  【第147次循環:第三樂章,第23小節,發現副旋律中隱藏著另一個聲部——不是人類能演奏的音域】

  【第356次循環:確認了,這不是奏鳴曲,是某種'咒文'的音樂化。每個音符對應一個特定的念力頻率】

  【第589次循環:生命力流失的節奏和音符的強弱有關。我可以控制流失速度。如果演奏得足夠慢,也許能撐完全曲】

  【第730次循環:向日葵今天開了第二朵花。爸爸記得澆水】

  【第891次循環:我聽到了第四樂章的片段!在我即將'定格'的瞬間,有一個聲音...不是音樂,是...召喚?】

  尼洛的心跳加速。

  這是嚴謹的、系統的、科學的研究記錄。

  艾薇在用自己的生命...

  解析黑暗奏鳴曲。

  房間中央放著一架鋼琴。

  黑色的漆面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微光。琴蓋關著,上面放著一束今天採摘的花。

  琴鍵上有陳舊的暗紅色的污漬。

  那是血跡。

  三年前,艾薇演奏時留下的。

  維斯特一直沒有擦掉。

  書架上擺滿了音樂理論書籍:

  《和聲學基礎》

  《對位法教程》

  《音樂分析方法》

  《調性音樂理論》

  《二十世紀音樂技法》

  每本書都翻得很舊,書頁邊緣有密密麻麻的標註。

  書架旁邊的樂譜架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樂譜——《夜曲》。

  樂譜上有鉛筆標註的指法,還有幾行娟秀的字跡:

  「這是我最喜歡的曲子。如果有一天我能再彈一次就好了。「

  日期是三年前的10月16日。

  艾薇失事的前一天。

  然後,尼洛看到了床。

  床上躺著艾薇。

  即使已經在窗外見過一次,再次看到她,尼洛依然感到震撼。

  她側躺在床上,蓋著乾淨的碎花被子。

  皮膚乾癟得像羊皮紙,緊緊貼在骨骼上。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成灰白色。

  頭髮鋪在枕頭上,失去光澤,像枯草一樣。

  手放在被子外面——那是一雙可怕的手。

  手指細得像枯枝,關節突出,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顯然有人每天照料。

  但最詭異的是她的表情。

  她在微笑。

  嘴角輕輕上揚,形成一個淡淡的弧度。

  那個笑容安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陶醉。

  就好像她在聆聽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尼洛繞著床走了一圈,從不同角度觀察。

  窗台上,那盆向日葵依然金黃燦爛。

  三朵巨大的花盤,即使在夜晚也朝向西方——白天太陽落下的方向。

  「那是她種的。」維斯特說,「三年前的春天。」

  「她說,向日葵是最勇敢的花。」

  「因為它永遠朝向光明。」

  「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也記得太陽的方向。」

  他看著那盆花,眼中閃過溫柔:

  「所以我每天都澆水、施肥、修剪...」

  「讓它一直活著。」

  「這樣艾薇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她就知道...」

  維斯特的聲音哽咽:

  「爸爸還在等她。」

  就在這時。

  床上的艾薇,眼睛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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