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死念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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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濱別墅中,尼洛用「念力視覺」遠遠確認了別墅中的兩個人影。

  「我的感覺是對的,這果然不是普通的念。」

  尼洛從剛開始修煉念能力就是因為那一枚「死念種子」,後來念能力的特質也是非常針對死念,到後來拿到【V5特級災害評估與安全顧問】的頭銜以後,更是接觸到了更多的這類事件。

  所以現在他對於死念的嗅覺特別敏感。

  老遠他就能感覺到那股異樣的「氣息」就是從這棟房子裡傳出來的。

  從這棟房子裡散發出來的念,完全不一樣。

  那是濃重的、粘稠的、停滯的「死念」。

  尼洛見過不少死念——戰場戰死、復仇者的、復生者的。那些死念通常是暴烈的、破碎的,像是靈魂在消散前發出的最後嘶吼。

  論這方面的「見多識廣」,恐怕整個獵人協會裡面都沒幾個人能超過他。

  但這裡的死念不同。

  它不暴烈,卻沉重得可怕。像是一首永遠停在最後一個音符、永遠無法結束的哀歌。它不擴散,而是凝固在房子周圍,形成一層幾乎可以用肉眼看見的灰色霧氣。

  「有意思...」尼洛低聲說。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故事。

  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類型。

  他的鞋底踩在長滿雜草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尼洛並沒有使用「扎克」特意隱藏行跡,雖然他是從海上那邊偷偷爬進來的,但那也只是為了交通方便,自從學會用扎克當「船」使用以後,陸地上行動的舒適度和便捷程度,就遠遠不及水中。

  尼洛掃視周圍。

  院子不大,大約二十平米,但荒廢得厲害。雜草長到小腿高,顯然很久沒人打理。牆角堆著一些生鏽的園藝工具——鋤頭、鐵鍬、水壺——都被藤蔓纏繞,像是被遺忘的時光遺物。

  但就在這片荒蕪中,窗台上有一盆向日葵。

  尼洛的視線被那抹金黃色吸引。

  向日葵長勢極好,三朵碩大的花盤正朝著西沉的太陽,花瓣飽滿金黃,葉片翠綠得不真實。花盆是陶製的,上面還有可愛的手繪圖案——一隻笑眯眯的太陽。

  泥土是濕潤的。

  有人在照料它,而且是最近。

  尼洛皺起眉頭。

  院子荒蕪,但窗台上的花卻被精心照顧?這房子的主人有閒心澆花,卻不打理院子?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房子的外牆。

  牆面斑駁,有些地方的塗料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一樓的窗戶全都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二樓也一樣——除了那扇半開的窗戶。

  就是有向日葵的那扇窗。

  窗簾在風中輕輕飄動,露出一條縫隙。

  尼洛的眼睛眯起來。

  那條縫隙里,透出昏暗的燈光。而死念,正是從那扇窗戶里散發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的氣息。

  鹹濕的海風、腐爛的雜草、生鏽的鐵器...還有若有若無的、像是焚香般的甜膩氣味。不,不是香,是...藥味?防腐劑?

  尼洛心中有了初步判斷:這裡面有病人,或者...屍體。

  尼洛沒耐心從正門進去,扎克伸長的手臂勾住窗台,輕輕一拉,整個人就穩穩地站在了二樓的窗台上。

  三米高的距離,他只用了兩秒。

  夕陽照在他背上,影子投在窗台內側。

  他側過頭,透過窗簾的縫隙向里看。

  瞳孔瞬間收縮。

  房間裡的景象,讓他停止了呼吸。

  這是一個少女的房間。

  牆上貼著音樂家的海報。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樂譜和音樂理論書籍,書脊上的字母在昏暗的燈光下隱約可見。

  房間裡有一架鋼琴,黑色的漆面反射著微弱的光。琴蓋關著,上面放著一束早已枯萎的花,花瓣乾枯成深褐色。

  樂譜架空著,但周圍的牆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手寫樂譜和筆記。

  那些筆記寫得很潦草,有些地方墨跡暈開了,像是寫的人情緒激動。尼洛的視力很好,即使隔著窗戶也能只看清一些片段:


  【第147次循環:第三樂章,第23小節,發現副旋律...】

  【第356次循環:這不是奏鳴曲,是咒文...】

  【第589次循環:生命力流失的節奏...】

  尼洛的視線掃過這些筆記。

  然後,他看到了床。

  床上躺著一個少女,或者說,是曾經可能是唯一少女。如果不是房間布置的溫馨美好,尼洛可能壓根不會往這方面推斷。

  那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

  至少,不像一個活著的人類。

  少女側躺在床上,蓋著乾淨的被子。她的皮膚緊緊貼在骨骼上,乾癟得像是木乃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成深灰色。頭髮鋪在枕頭上,乾枯得失去了光澤,像枯草一樣。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那是一隻可怕的手。

  手指細得像枯枝,關節突出,皮膚皺縮,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指甲很長,但修剪得很整齊,顯然有人在照料。

  尼洛凝視著那張臉。

  乾癟成這樣,只能依稀能看出五官的輪廓。

  但最詭異的是,她的表情。

  她在微笑。

  嘴角輕輕上揚,形成一個淡淡的弧度。那個笑容安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陶醉?

  就好像她在聆聽什麼美妙的音樂。

  尼洛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她還活著。

  胸口在緩慢地起伏——非常、非常緩慢,大約每二十秒一次。但確實在呼吸。

  尼洛啟動「念力視覺」,集中念力觀察她身上的「氣」。

  「嘶......」

  她的念...太強了。

  強得不可思議。

  金色的氣焰從她身體裡溢出,與黑灰色的死念糾纏不休,有種破敗中又充滿生機的既視感。

  但奇怪的是,這些氣焰不是流動的,而是凝固的。就像琥珀里封存的昆蟲,被困在時間的某個切片裡。

  尼洛用「念力視覺」仔細分析:

  她的念大約有80%處於完全靜止狀態,像是被凍結了。這些念形成一層厚厚的「繭」,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剩下20%的念在緩慢循環,維持最基礎的生命機能——心跳、呼吸、血液流動。

  但最恐怖的是,那些「死念」。

  濃重的、粘稠的死念與她的念力完全交織在一起,根本無法分離。就好像她的生命力和死亡同時存在於同一個身體裡。

  這是什麼情況?

  尼洛從未見過這種狀態。

  他見過瀕死的念能力者,見過被詛咒的受害者,見過怨念附身的倒霉鬼——但從未見過「生」與「死」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她仿佛被困在某個瞬間,只是看他一眼,就能感覺到時間流速異常的恍惚感。

  或許她的念能力將她「定格」在了某個特定的時刻——一個生命即將耗盡的時刻。所以她既不會死亡,也無法真正活著。

  這是特質繫念能力。

  而且覺醒程度極高。

  就在尼洛全神貫注觀察時,房門打開,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

  他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床上的少女。男人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有些凌亂,臉頰消瘦,眼眶發黑,顯然長期睡眠不足。

  進入房間以後,他的視線精準地射向窗戶——射向尼洛藏身的位置。

  四目相對。

  尼洛看到了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疲憊、銳利、充滿警惕。瞳孔瞬間收縮,裡面閃過冰冷的殺意。

  下一瞬間,男人消失在房間裡。

  太快了。

  尼洛甚至沒看清他怎麼移動的——是武道技巧?還是某種念能力?

  但這時候尼洛可不會愣神,他沒有猶豫,身體向後一傾,雙腳蹬住窗台邊緣,整個人翻身躍下。

  剛上來沒多久的他,又翻身躍了出去。


  空氣在耳邊呼嘯。

  三米的高度,對念能力者來說不算什麼。他在空中調整姿態,扎克的雙腿輕輕完成了落地的緩衝。

  膝蓋都沒有彎一下,尼洛就穩穩站在院子中央。

  他沒有逃跑的打算,就這麼靜靜的站在原地,等男人也跳下來。

  「呯!」

  一陣塵土飛揚,男人聲勢不小,盪起了庭院內的一片塵土。

  中年男人站在房子的陰影里,夕陽照不到他。他的臉部隱沒在暗處,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危險的光。

  手中握著一個東西——羅盤。

  那是一個古舊的銅製羅盤,表面刻滿了複雜的花紋。羅盤的指針正對準尼洛,在微微顫動,發出極其輕微的「嗡嗡」聲。

  羅盤散發著念。

  尼洛能感覺到,那是某種「鑑定」或「判斷」類的念能力道具。

  男人的念在涌動。

  不是狂暴的外放,而是克制的、壓抑的、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這是高手的做法——不浪費念,不展示底牌,但威脅性十足。

  空氣凝固了。

  雜草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遠處的海浪依然在拍打礁石,但這個院子裡,時間仿佛停止了。

  尼洛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擺出戰鬥姿態。

  他能感覺到男人的殺意——那是真實的、壓抑的、隨時會爆發的殺意。

  「你是什麼人?」男人開口了。

  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怒火。

  「為什麼窺探我家?」

  尼洛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觀察對方。

  中年男人,大約四十多歲,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臉頰消瘦,顴骨突出,眼眶深陷布滿血絲。頭髮凌亂,有些花白。手指修長但微微顫抖——長期疲勞和精神壓力的跡象。

  但他的站姿很穩,重心壓得很低,隨時可以爆發。

  念能力者,而且不弱。

  尼洛做出判斷。

  「我沒有惡意。」尼洛開口,聲音平靜。

  他保持著中立的姿態,雙手微微張開,掌心向外——這是表示「我沒有武器」的國際通用姿勢。

  「我只是感知到了不尋常的死念。」

  男人的眼睛眯起來:「死念?」

  羅盤的指針顫動得更厲害了,發出的嗡嗡聲也更響。

  「你是獵人?」男人的聲音更冷,「還是來看熱鬧的念能力者?」

  他向前邁了一步。

  念的壓迫感瞬間增強。

  尼洛感覺到皮膚上傳來刺痛——那是高濃度念對身體的直接壓迫。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呼吸都困難起來。

  「如果是後者...」男人的聲音像刀刃,「請立刻離開。」

  「如果是前者...」

  他頓了頓,羅盤在手中旋轉了一圈。

  「那就更應該離開。」

  「這裡的事,不是普通獵人能處理的。」

  尼洛的呼吸變得沉重。

  對方的念壓得很有技巧——不是單純的威壓,而是精準地壓迫要害:喉嚨、心臟、太陽穴。這需要極高的念力控制。

  「唔......說到我是什麼人麼......」

  尼洛想了想,還是打算亮出身份,他又不是來殺人滅口的。雖然現在他的情緒有些激動,但眼前這人明顯是個可以交流的。

  尼洛正將手伸進上衣的內部口袋的時候,就感覺到對面的男人的念瞬間暴漲。

  殺意如潮水般湧來。

  尼洛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直衝腦門。汗毛根根豎起,心臟狂跳,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危險!

  羅盤的指針瘋狂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

  男人的臉從陰影中露出來,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扭曲的、布滿瘋狂的臉。

  「如果你敢傷害她...」


  他的聲音像從地獄深處傳來:

  「我不會放過你的......」

  這個男人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為了保護他的女兒,他可以付出一切。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尼洛沒有釋放敵意,反而後退了一步。

  他掏出卡片並沒有遞出去,而是緩緩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不是敵人。」他平靜地說。

  然後將手中卡片的正面面向對面的男人,這種精緻的卡片就這種時候最管用。

  當人面拿出一張一眼就價值不菲的身份卡,無論你想幹什麼,都要先看清楚對面到底是什麼人,然後再說其他。

  對面的男人殺意略微消退,開始仔細打量尼洛手中的卡片。

  「【V5特級災害評估與安全顧問】」

  V5在獵人世界,絕對是超越獵人協會的頂級招牌。這個身份可是比兜里的另一張獵人協會的身份卡好用太多了。

  看清楚了尼洛手中的身份卡。

  男人身上的殺氣就像退潮一樣,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

  男人盯著那張卡片,眼神從瘋狂變為複雜。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手中的羅盤停止了旋轉。指針緩緩轉動,指向一個中立的方向——既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

  「安全顧問...」男人重複著這個詞。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絲...希望?

  不,更像是絕望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沉默了很久。

  夕陽完全沉下去了,天色暗了下來。院子裡的光線變得昏暗,只有遠處的路燈投來微弱的光。

  「雖然我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卡片,但我還是希望你或許能有些辦法。」

  他看了看二樓的窗戶,又看了看尼洛。

  窗簾還在風中飄動,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也許...」他的聲音很輕,「也許你能幫我。」

  「或者至少...」

  他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能理解我女兒身上發生了什麼。」

  尼洛收起執照。

  「我可以嘗試。」他誠實地說,「但我不保證能幫上忙。」

  「念能力的案例千奇百怪,有些根本無解。」

  男人點點頭:「我知道。」

  他收起羅盤,將其放回懷中。念的涌動平息了,但警惕依然存在。

  「進來吧,」他轉身,走向房子的側門,「既然你都看到了。」

  他推開門,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但我警告你...」

  「不要試圖傷害她。」

  「否則,你會後悔來到這個小鎮。」

  聲音很平靜,但尼洛能聽出裡面的決心。

  「先看看她的情況再說吧。」尼洛跟在他身後。

  兩人這次走到別墅的正門前面,重新推開門,裡面一片漆黑。

  「我女兒身上發生的事...」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可能是你見過最特殊的念能力案例。」

  尼洛跨過門檻。

  老舊的木地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霉味、還有若有若無的焚香氣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窗台上的向日葵在夜色中依然金黃,即使看不見太陽,也依然朝著西方。

  花朵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說:

  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要相信光明。

  門「吱呀」一聲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光。

  尼洛走進了這個故事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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