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們都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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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牢內眾人大氣不敢出,直勾勾的望向牢門,等待著審判的步伐。

  當先露出身形來的是一個四十許歲的中年人,身著獄服,是這開封府大牢的管營,也就是這府衙大獄的典獄長。

  只見這位平日權勢頗重的實權人物,此時正點頭哈腰的躬著身子親自引路。

  眾人心裡直打哆嗦,連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王二郎也有些面色發白。

  能讓管營如此卑躬屈膝的人物……

  莫不真的是……

  表兄?

  待管營諂笑著退到一旁,王智終於看清了來人。

  卻是一個身著一品紫官服,腰懸鎏金魚袋,頭帶方正長翅帽,氣質貴不可言的青年男子。

  也正是他那多年不見的遠房表兄——趙桓。

  是的,就是那個華夏史上敢稱第二昏庸,就沒有其他皇帝敢領第一名頭的宋欽宗趙桓。

  畢竟在國家正值壯年的情況下,把江山親手送掉的,翻遍史書就這麼一位。

  如果不是看到了這張模糊又熟悉的臉,王二郎差點都忘了還有這麼一個遠遠房親戚。

  這個親戚遠到哪呢?

  反正十八服之內都沒有什麼關係,話要說到現太子趙桓生母王皇后身上。

  王皇后出身琅琊王氏的一個旁支,這一脈祖上最高不過是個七品縣令。

  十六歲那年,她因姿容出眾,以「良家子」的身份被選入端王府,成了個不起眼的侍妾。

  誰知命運弄人,隨著端王意外登基,她這個不起眼的小妾竟搖身一變成了六宮之主。

  升級很順利,可這皇后之位坐得並不安穩。

  後宮三千佳麗,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沒有娘家勢力撐腰,別說鳳冠難保,就是她一家三口的性命亦如懸絲般岌岌可危。

  她不過是普通人家之女,父親全憑她當上皇后才得了個虛銜刺史。

  深宮似海,想要站穩腳跟,非得找個靠山不可。

  還有比本家琅琊王氏更硬的靠山嗎?

  那時節:王智的大伯在內任九卿,執掌朝堂機要。

  父親在外統帥一軍,坐鎮一方。

  母族種氏更是掌控著大宋半壁兵權。

  有了這樣的倚仗,王皇后鳳印才算是真正握穩了。

  從此,她隔三差五就召王智母親入宮「閒話家常」。

  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也以表兄弟相稱,常在御花園裡嬉戲玩耍。

  這段「親戚情分」,一直持續到大觀二年,年僅二十五歲的王皇后突然病逝,兩個孩子的來往也就此斷絕。

  「表弟……」

  趙桓走到王智面前停下腳步,看著與兒時那個虎頭虎腦的跟屁蟲還有幾分相似的臉龐,一時間百感叢生,竟不知說些什麼。

  王智退後一步,深行一禮,「見過表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太子殿下主動攀親,他王二郎豈能不打蛇上棍?

  不管眼前這個人日後有多昏庸,最起碼現在他還是正牌東宮太子,還是他的依仗。

  「快!快!快把牢門打開!」

  兩人還沒說話間,心思剔透的管營已經招手吩咐起來。

  旁人不知這個身穿一品官服的年輕人是何人,他可是門清。

  雖然不知這個王家紈絝子如何與大宋皇太子扯上的關係,但這表兄表弟的都叫起來了,還能有假?

  太子殿下都親自前來大牢撈人了,誰敢不放人?

  至於兩牢其餘一眾案犯都看傻了,什麼情況這是?

  王二郎與高太尉是表兄弟?

  不對,高太尉兒子都比王二郎大了,這二十出頭年輕人怎可能是高太尉!

  不是高太尉,那是誰?

  眾人心裡猜不透,不妨礙面上難掩之喜。

  王五帶著一眾潑皮甚至都已經跪下了。

  這個大腿果然粗壯,今日能不能出獄,就看這個便宜大哥的表現了。

  牢門打開,趙桓親自把王智扶了起來,溫聲道:「表弟,隨我出去走走吧。」


  「是,表兄。」

  王智起身,讓出身後同樣行禮的兩人道:「表兄,我這兩位同窗……」

  「放了吧。」趙桓隨意擺手。

  王智看向隔壁,迎上一雙雙期盼的眼睛,又道:「表兄,這些人是無辜的。」

  趙桓有些意外,但也沒細問,同樣揮手道:「放了。」

  獄卒得令,上前把牢門打開,一眾潑皮頓時長拜叩首,感激涕零。

  趙桓說完帶頭出獄,王智趕緊跟上,指著刑架上血肉模糊的楊成,「表兄且慢,此人也是無辜之人。」

  還沒等趙桓說話,管營趕緊鑽了過來,「府尊容稟,此人犯下奸嫂弒兄的大罪,證據確鑿,李判官特意……」

  趙桓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目光轉向王智,眼中帶著詢問。

  王智道:「此事我會給表兄一個交代。」

  趙桓點點頭,道:「放了。」

  「謝過表兄。」

  「無妨,我信你。」

  信我個鬼啊!

  王二郎心中腹誹,果然是個昏君胚子。

  哪有聽信親近之人的一句話,不問是非,也不看證據就放了一眾罪犯的?

  幸好自個不是小人,不然這又是一個昏君佞臣的典範。

  管營只是躊躇了一下還是讓人把楊成放了。

  判官老爺是他的頂頭上司不錯,可這判官再大也大不過太子殿下啊!

  神仙打架他這個小鬼還是不摻和的好。

  楊成此時已經清醒,沒有力氣說話。

  布滿血絲的眼睛深深的看著王智,目送他出了牢獄,像是要把這個身影烙印在腦海里。

  聚賢幫眾人也跟著出了牢獄,遠遠看著禁軍包圍中的新任大哥,敬若天人。

  只是沒法靠近,也不好跟著,只能跟陳、秦二人一拱手,架著楊成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哎,算盤,你說二郎的這個表兄是何來頭,如此年輕的一品大員,我朝何時出了這等人物?怎從未聽他提起?」

  出了牢後陳鈺湊到秦昭身邊,小聲問道。

  「此事我也不知。」

  秦昭搖頭道:「以二郎的脾性,若是有這般顯貴表兄,不當藏著掖著,此人身份定有說法。」

  「會不會是種家……」

  話才剛出口陳鈺自己就搖了頭,「老種相公自己都未及一品,哪有如此後輩。」

  兩人正沉思間,陳鈺突然腳步一軟,險些栽倒。

  秦昭急忙扶住了他,「秀才?可是牢內染了風寒?」

  陳鈺搖了搖頭,神色莫名,「算盤,你可還記得管營稱呼二郎表兄為何來著?」

  秦昭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四目相對,均是不可置信的震驚之色。

  府尊!

  這是對開封府尹的尊稱。

  大宋朝的開封府尹不同於其他朝代的京都長官,權利極大,一般都是有儲君擔任。

  比如太宗皇帝趙光義、真宗皇帝趙恆都曾擔任過開封府尹。

  如果是儲君擔任開封府尹,那麼這個職位就是正一品的級別,地位之高,還要超過宰相。

  如果沒有儲君,那開封府的最高軍政長官只能是「權知開封府」。

  只是正四品的官,比如仁宗朝的名臣范仲淹、包拯、歐陽修都曾擔任過這個職位。

  可看王智表兄那一身還未褪下來的一品紫官袍,兩人如何還能不明白此人是何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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