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訂單農業
晨曦微露，東張莊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
霧裡混著柴草的煙火氣，遠處傳來幾聲零落的雞鳴狗吠，讓這鄉野清晨顯得愈發寂靜。
西門青勒住棗紅馬，馬蹄在泥濘的鄉路上踩出深渦。
他身側，馬司吏騎著一頭黑驢，驢蹄翻攪著爛泥，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玳安牽著馬，跟在後面。
「大官人，好騎術。」馬司吏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這鄉下的路，顛得人骨頭都快散了，您這瞧著跟坐轎子似的。」
西門青笑了笑，目光投向前方。
「大官人，前面那片連著土坡的莊子，便是東張莊了。」馬司吏指了指遠處，「村西頭，幾棵老槐樹罩著的那幾間青瓦房，便是張秀才的宅子。」
西門青順著他指尖望去，濃蔭下，掩著幾間青磚瓦房。院牆不高，牆頭探出幾叢翠竹的尖梢，雖不張揚，卻透著一股乾淨利落的書卷氣。
不多時，三人來到張秀才宅前。
玳安上前叩響門環。
片刻後，一個青衣小廝探出頭來。
馬司吏搶上一步，報上自家名號和來意。
小廝聽罷，連忙大開院門，將三人迎了進去。
穿過一道垂花門，庭院裡幾竿翠竹，一叢秋菊，打理得清爽雅致。
三人剛在廳堂站穩腳跟，內堂便快步走出一個瘦高男子。
身著一件洗到泛白的青布長衫，約莫三十年紀，面容清癯，眼神明亮，腰板挺得筆直。
「馬司吏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來人先向馬司吏拱了拱手。
「張相公，不敢當。」馬司吏拱手還禮，側過身子，將西門青讓到前面，「我來為張相公引薦，這位是臨清城裡西門記藥鋪的西門大官人，特來拜會相公。」
張晟的目光落在西門青身上，帶著幾分審度。
他早就聽聞西門記藥鋪的盛名，也曉得此人與知州大人往來密切，但讀書人自有風骨。
「原來是西門官人，鄙人張晟，失敬。」他拱手為禮，姿態不卑不亢。
「張相公客氣了。」西門青回了一禮，笑容恰到好處，「久仰張相公是此地鄉望，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幾句客套話下來，賓主各自落座。
小廝奉上香茗，茶煙裊裊，廳中氣氛漸暖。
西門青沒有急著切入正題，反而與張晟聊起了官場逸聞，又談及鄉間風物、農桑時節。
他見識不凡，言語風趣，張晟起初還端著幾分架子，問答間字斟句酌。
可幾盞茶的功夫，他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下來，話也多了起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西門青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張晟臉上：「今日登門，實有一事，想向張相公請教。」
張晟心頭一動，知道正戲來了。
他端正坐姿，伸手道：「西門官人但說無妨。」
「張相公久居鄉里，當知農事之艱。」西門青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絲惋惜，「實不相瞞，我西門記藥鋪，近來生意漸有起色。只是這藥材，多從外地採買，路途遙遠不說，成色也參差不齊，時常耽誤藥材製備。」
張晟聽罷，深以為然地點頭：「不錯。藥材一行，水深得很。尤其是炮製之法，各家都視為秘傳，尋常藥農即便種出好藥，賣的也不過是些生藥濕貨，價錢被藥商壓得極低。」
「張相公一語中的！」西門青擊掌贊道，「這便是我今日來意。我尋思著，與其仰人鼻息，不如效仿那些大戶人家，自己種些藥材。但此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難在良田金貴，種藥風險又大。一旦年景不好或是銷路不暢，一年的收成便打了水漂，佃戶們也就斷了活路。」張晟接口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再者，藥材不比莊稼，伺候起來費心費力，多數農戶也不願費這個神。」
「張相公所言，字字在理。」西門青笑了，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但若是我所需的藥材，不與糧爭地，不耗費人工，又能讓鄉民們穩賺不賠呢？」
西門青將紙推到張晟面前，「張秀才可識得這些藥材？」
張晟目光一凝，拿過那張紙。
紙上只寫著黃芩、地榆、艾葉、丹參、金銀花寥寥數種藥材。
「自然識得，這幾種藥材……」張晟眉頭微蹙，「皆是尋常藥材，確實算不上金貴，也耐活。」
「正是尋常藥材，才能惠及百姓。」西門青笑道，「西門記如今正氣丸、清暑丹暢銷臨清，名聲遠播。靠的就是見效快，價格惠民。」
他話音一頓，神情變得鄭重：「在下想在臨清左近，尋幾處藥材莊子，以維持西門記的丹藥銷路。」
「敢問西門官人，此話怎講？」張晟的眼神微微一凝，沉聲問道。
「在下是想與張相公合作，讓鄉親們種植藥材，旱澇保收，穩賺不賠！」西門青一字一句，目光灼灼。
穩賺不賠？
張晟呼吸一滯。
西門青不再繞彎子，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伸出一根手指，「我西門記所要的黃芩、地榆、艾葉、丹參、紅花、金銀花等藥材，並非嬌貴之物。它們喜貧瘠，愛乾燥，最適合在那些不宜耕種的坡地、沙壤土，甚至山地生長。」
「這些地，鄉親們平日裡多是荒廢，或是只種些豆子雜糧，收成微薄。若能將這些劣地利用起來，種出藥材，豈不是變廢為寶？」
張晟的眼睛亮了。
他手下有五百畝寄田，其中正有不少這樣的坡地荒地。
平日裡收租都得打個折扣，有些佃戶繳不上租，地也就撂荒了。
若真能盤活，便是憑空多出一筆進項！
「其二，採買。」西門青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其份量，「我西門記願出種子，出種植藥材的法子，且在下種之前就簽訂死契！白紙黑字寫明，無論收成多少，一律按契上價格，全數收走，絕不壓價！」
「全數收走？！」張晟的身體猛地前傾，他緊盯著西門青的眼睛，腦中飛速盤算。
這承諾的分量太重了。
這意味著鄉民們無需愁銷路，更無需擔心價錢波動。
只要種出來，就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
這豈不是沒有半點風險。
霧裡混著柴草的煙火氣，遠處傳來幾聲零落的雞鳴狗吠，讓這鄉野清晨顯得愈發寂靜。
西門青勒住棗紅馬，馬蹄在泥濘的鄉路上踩出深渦。
他身側，馬司吏騎著一頭黑驢，驢蹄翻攪著爛泥，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玳安牽著馬，跟在後面。
「大官人，好騎術。」馬司吏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這鄉下的路，顛得人骨頭都快散了，您這瞧著跟坐轎子似的。」
西門青笑了笑，目光投向前方。
「大官人，前面那片連著土坡的莊子，便是東張莊了。」馬司吏指了指遠處，「村西頭，幾棵老槐樹罩著的那幾間青瓦房，便是張秀才的宅子。」
西門青順著他指尖望去，濃蔭下，掩著幾間青磚瓦房。院牆不高，牆頭探出幾叢翠竹的尖梢，雖不張揚，卻透著一股乾淨利落的書卷氣。
不多時，三人來到張秀才宅前。
玳安上前叩響門環。
片刻後，一個青衣小廝探出頭來。
馬司吏搶上一步，報上自家名號和來意。
小廝聽罷，連忙大開院門，將三人迎了進去。
穿過一道垂花門，庭院裡幾竿翠竹，一叢秋菊，打理得清爽雅致。
三人剛在廳堂站穩腳跟，內堂便快步走出一個瘦高男子。
身著一件洗到泛白的青布長衫，約莫三十年紀，面容清癯，眼神明亮，腰板挺得筆直。
「馬司吏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來人先向馬司吏拱了拱手。
「張相公，不敢當。」馬司吏拱手還禮，側過身子，將西門青讓到前面，「我來為張相公引薦，這位是臨清城裡西門記藥鋪的西門大官人，特來拜會相公。」
張晟的目光落在西門青身上，帶著幾分審度。
他早就聽聞西門記藥鋪的盛名，也曉得此人與知州大人往來密切，但讀書人自有風骨。
「原來是西門官人，鄙人張晟，失敬。」他拱手為禮，姿態不卑不亢。
「張相公客氣了。」西門青回了一禮，笑容恰到好處，「久仰張相公是此地鄉望，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幾句客套話下來，賓主各自落座。
小廝奉上香茗，茶煙裊裊，廳中氣氛漸暖。
西門青沒有急著切入正題，反而與張晟聊起了官場逸聞，又談及鄉間風物、農桑時節。
他見識不凡，言語風趣，張晟起初還端著幾分架子，問答間字斟句酌。
可幾盞茶的功夫，他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下來，話也多了起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西門青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張晟臉上：「今日登門，實有一事，想向張相公請教。」
張晟心頭一動，知道正戲來了。
他端正坐姿，伸手道：「西門官人但說無妨。」
「張相公久居鄉里，當知農事之艱。」西門青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絲惋惜，「實不相瞞，我西門記藥鋪，近來生意漸有起色。只是這藥材，多從外地採買，路途遙遠不說，成色也參差不齊，時常耽誤藥材製備。」
張晟聽罷，深以為然地點頭：「不錯。藥材一行，水深得很。尤其是炮製之法，各家都視為秘傳，尋常藥農即便種出好藥，賣的也不過是些生藥濕貨，價錢被藥商壓得極低。」
「張相公一語中的！」西門青擊掌贊道，「這便是我今日來意。我尋思著，與其仰人鼻息，不如效仿那些大戶人家，自己種些藥材。但此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難在良田金貴，種藥風險又大。一旦年景不好或是銷路不暢，一年的收成便打了水漂，佃戶們也就斷了活路。」張晟接口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再者，藥材不比莊稼，伺候起來費心費力，多數農戶也不願費這個神。」
「張相公所言，字字在理。」西門青笑了，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但若是我所需的藥材，不與糧爭地，不耗費人工，又能讓鄉民們穩賺不賠呢？」
西門青將紙推到張晟面前，「張秀才可識得這些藥材？」
張晟目光一凝，拿過那張紙。
紙上只寫著黃芩、地榆、艾葉、丹參、金銀花寥寥數種藥材。
「自然識得，這幾種藥材……」張晟眉頭微蹙，「皆是尋常藥材，確實算不上金貴，也耐活。」
「正是尋常藥材，才能惠及百姓。」西門青笑道，「西門記如今正氣丸、清暑丹暢銷臨清，名聲遠播。靠的就是見效快，價格惠民。」
他話音一頓，神情變得鄭重：「在下想在臨清左近，尋幾處藥材莊子，以維持西門記的丹藥銷路。」
「敢問西門官人，此話怎講？」張晟的眼神微微一凝，沉聲問道。
「在下是想與張相公合作，讓鄉親們種植藥材，旱澇保收，穩賺不賠！」西門青一字一句，目光灼灼。
穩賺不賠？
張晟呼吸一滯。
西門青不再繞彎子，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伸出一根手指，「我西門記所要的黃芩、地榆、艾葉、丹參、紅花、金銀花等藥材，並非嬌貴之物。它們喜貧瘠，愛乾燥，最適合在那些不宜耕種的坡地、沙壤土，甚至山地生長。」
「這些地，鄉親們平日裡多是荒廢，或是只種些豆子雜糧，收成微薄。若能將這些劣地利用起來，種出藥材，豈不是變廢為寶？」
張晟的眼睛亮了。
他手下有五百畝寄田，其中正有不少這樣的坡地荒地。
平日裡收租都得打個折扣，有些佃戶繳不上租，地也就撂荒了。
若真能盤活，便是憑空多出一筆進項！
「其二，採買。」西門青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其份量，「我西門記願出種子，出種植藥材的法子，且在下種之前就簽訂死契！白紙黑字寫明，無論收成多少，一律按契上價格，全數收走，絕不壓價！」
「全數收走？！」張晟的身體猛地前傾，他緊盯著西門青的眼睛，腦中飛速盤算。
這承諾的分量太重了。
這意味著鄉民們無需愁銷路，更無需擔心價錢波動。
只要種出來，就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
這豈不是沒有半點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