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工藝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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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勻只是第一步。」西門青沉穩的聲音,將眾人從那隻神奇木桶的震撼中拉回現實,「接下來,要解決的是量與速。」

  他拿起一塊厚木板,用墨線勾勒出整齊的豎格。

  「找城裡手藝最好的木匠,照著這塊木板,再做一塊一模一樣的。然後在兩塊木板上,對應著挖出數條深度、寬度、弧度完全一致的半球形凹槽。」

  他雙手一合,比劃著名動作:「將調和好的藥膏搓成長條,均勻放入其中一塊木板的凹槽內,再將另一塊木板對齊合上,用力一壓,繼而來回滑動!」

  「如此一來,一板有多少凹槽,就能一次性出多少大小、重量幾乎分毫不差的藥丸!」

  他描述的畫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老藥工們屏住呼吸,腦中模擬著這個過程,越想越覺得可行。

  此法看似笨拙,可比起純靠手感搓丸,或是用藥匾費力起模,其效率和精準度,簡直是雲泥之別!

  「解決了勻、量、速,還剩下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乾燥。」西門青的目光掃過眾人,「水蜜丸的乾燥,向來是老大難。靠天吃飯,看日頭晾曬,時間長不說,一旦遇上陰雨天,一整批藥丸都可能發霉變質,心血盡毀。」

  「我們不能靠天吃飯。」西門青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踱步至後院,抬手一指角落裡那間積滿塵灰的柴房。

  「立刻將這間柴房清空,所有牆壁、屋頂都用摻了草筋的黃泥糊嚴實,確保不留一絲縫隙。」

  「於房間正中砌一個炭盆,四周用鐵網罩住,以防火星。」

  「房頂開兩處小口,一為進氣,一為出氣,大小尺寸需得聽我分派。」

  「這……大官人是要建……烘房?」一位經驗最老的藥工試探著開口,渾濁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不只是烘房,」西門青糾正道,「是一個能精準控制火候與通風的恆溫烘房。文火慢烘,既能急速乾燥藥材,又可最大程度保全藥性。」

  此言一出,滿院的藥工們呼吸為之一滯。

  這是要改變以往的生曬為末的制丸傳統,真的可行嗎?

  眾人望向西門青的眼神,徹底化為震驚與不可思議。

  「都聽明白了?」西門青環視眾人。

  「明白了!」這一次,回答聲整齊劃一,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傅二叔。」

  「在,大官人。」

  「城裡最好的木匠、瓦匠,立刻去請。錢不是問題,我要日落之前,看到烘房的雛形。」

  「其餘藥工,按我方才所言,精準稱量藥材,準備滾桶。」

  「是!」

  整個生藥鋪後院,像一台沉寂已久的機器,突然被注入了活力,轟然運轉起來。

  西門青立於院中,審視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卻忽地感到一絲異樣。

  他轉過頭,恰好對上一雙含著探究的清亮眼眸。

  月亮門下,孟玉樓正俏生生地站著。

  她不知來了多久,一身素雅的衣裙,手裡提著一個玲瓏食盒,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

  「這裡的動靜,吵到你了?」西門青迎上前去,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孟玉樓輕輕搖頭,將食盒遞上前來:「看你一早便水米未進,讓廚房備了些點心。」

  她的目光越過西門青的肩頭,望向院內那片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官人這又是……在做什麼?」

  「一點小玩意兒。」西門青隨口應著,接過食盒,揭開蓋子,一股桂花的甜香撲鼻而來。

  他捻起一塊放入口中,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想把一味湯藥,製成便於攜帶、儲存的成藥丸。」

  孟玉樓美眸倏然一亮。

  「就像京城裡那些御藥監出品的紫金錠、平安丹?」

  「差不多。」西門青頷首,「但我們的,要讓尋常百姓也能買得起,吃得上。」

  孟玉樓冰雪聰明,幾乎是瞬間便抓住了其中關鍵。

  「官人的意思是……薄利多銷?」


  「正是。」西門青讚許地看了她一眼,「一盒紫金錠,動輒數兩紋銀。而我們的藥丸,或許一盒只賣幾十文錢。」

  「可若是臨清一州,乃至運河沿岸的百姓都能人手一盒,那這......」孟玉樓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光彩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悄然打量著眼前的西門青。

  在她心中,這個男人本只是個精明有餘、英俊風流的富家小官人。

  可從那張顛覆常理的拔步床,到今日這化繁為簡的製藥流程,她窺見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那種指揮若定的氣度,那種將雲山霧罩的複雜問題,輕鬆拆解為一個個簡單步驟的能力,那種憑空創造出各種新奇工具的巧妙心思,都讓她有一種陌生而新奇的感受。

  「可官人的法子,妾身聞所未聞。」孟玉樓輕聲道,「那個滾動的木桶,還有那個……搓丸的木板……」

  「這些新奇的法子,真能保證每一顆藥丸都分毫不差?」

  「能。」西門青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他很自然地牽起孟玉樓溫潤的柔荑,將她引到那塊剛剛制好的木板模具前。

  幾名藥工已將調和好的藥膏揉成條狀,擺置搓丸底板上。

  動作有些生疏,但效果顯而易見。

  「你看,只要模具的規制一樣,搓出來的藥丸分量便分毫不差。」

  「只要藥粉在滾桶里混合得足夠均勻,每一份藥膏里的藥性便一般無二。」

  「只要烘房的溫度與時長一樣,最終乾燥的程度便別無二致。」

  西門青每解釋一句,孟玉樓的眸光便明亮一分。

  話音落下時,她忽然徹底明白了。

  西門青在做的,根本不是製藥。

  他是在制定一套前所未有的規則,一套可以被無限複製、精準執行的規則!

  「妾身……明白了。」孟玉樓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顫,「官人此法,顛覆的不是製藥,而是手藝本身!從此,無需多年經驗的老師傅,任何一個學徒,只要遵循規矩,便能制出分毫不差的成藥!」

  「正是此理。」西門青鬆開手,心中對孟玉樓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這個女人,有非常敏銳的商業嗅覺。

  日頭偏西,烘房的土坯已然壘砌完畢,只待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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