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床就是你的床
傅夥計被叫來時，一張臉皺得像苦瓜。
「大官人，小的快把臨清犄角旮旯都跑遍了，那些木匠鋪子都說，這麼短的時日，便是魯班在世，也變不出一張南京款的描金八步床啊！」
西門青揉了揉眉心，稍顯無力。
在前世，他是玩轉資本，俯瞰商業版圖的操盤手，可如今，竟被一張古代的床，一個手工業時代的難題給絆住了腳。
「現成的也沒有？多花些銀子也無妨。」
傅夥計的臉更苦了，搖得像個撥浪鼓，「大官人，這等物件，都是各家定製的寶貝，誰會拿出來賣。除非是敗了家，可那也不吉利啊。」
話音未落，一陣淡雅的檀香隨風而入，吳月娘掀簾進來，端著一碗參茶，步履從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官人何事煩憂？」她將參茶輕輕放在桌上，柔聲問道，「說與我聽聽，也好為你分擔。」
西門青將床的事情一說，吳月娘聽完，只是用杯蓋輕拂茶沫，唇邊噙著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我當是什麼大事。」
「要說現成的拔步床。」她頓了頓，視線輕飄飄地，掠過窗外，望向孟玉樓所住的後院方向，「咱們府里，不就有一張頂好的麼？」
西門青一愣，沒反應過來。
吳月娘的視線若有若無地瞟向了孟玉樓所住的後院方向。
「孟三姐陪嫁的那張南京描金彩漆拔步床，可是難得的珍品。花樣新，用料足，比咱們臨時去外面尋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此言一出，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西門青心裡咯噔一下。
好一招釜底抽薪。
這話聽著是為他分憂，實則是一把軟刀子，直接捅向了孟玉樓。
哪有新婦剛過門，就把自己最貴重的陪嫁之物拱手送人的道理？
這不僅是打了孟玉樓的臉，更是一種羞辱。
答應，孟玉樓在府里就成了個笑話，腰杆子也難直起來了。
不答應，便是拎不清輕重，為了區區一張床。
往小的說是耽誤了長女的婚事，往大的說是影響了家族聯姻。
西門青看著吳月娘，這個女人平日裡吃齋念佛，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掐在了七寸上。
他若開口去要，無論孟玉樓答不答應，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的那點信任與溫情，便會瞬間崩塌。
他若是不開口，這難題又該如何解？
「這……恐怕不妥。」西門青聲音乾澀，「那是玉樓的陪嫁，是她的體面。」
吳月娘拿起茶碗蓋，輕輕撇去浮沫。
「官人說的是。只是大姐兒的婚事乃是家族頭等大事，關係到咱們西門家和京城陳家的臉面。」
「三妹妹是個識大體的，想必也能明白其中利害。官人若是不便開口，我願意代勞，去與她說。」
她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西門青一口氣堵在胸口，正欲發作，門外卻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姐姐說的是，大姐兒的婚事，自然是府里最重要的事。」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孟玉樓已俏生生地立在門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根本沒聽到方才那番暗藏機鋒的對話。
她先是規規矩矩地給吳月娘行了個禮，才轉向西門青，一雙妙目水波流轉：「官人可是為大姐兒的婚床發愁？」
西門青看著她，沉沉地點了點頭。
孟玉樓的目光在吳月娘微微僵硬的臉上一掃而過，隨即又落回西門青身上。
「這有何難。」
她笑得雲淡風輕。
「我陪嫁的那張床，原也是想著將來給官人添個一男半女時用的。如今大姐兒出閣在即，正是它派上用場的時候。」
吳月娘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主動。
孟玉樓卻不給她機會，繼續說道：「大姐兒是咱們府里的長女，她的婚事，就是我們這些做姨娘的臉面，這嫁妝自然不能隨便了。我這個做姨娘的，沒什麼稀罕物，便拿這張床為大姐兒添妝，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還請姐姐示下，我這就叫人去房裡把床拆出來，好生清理一番。」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親昵。
「只是那床有些複雜，拆裝都得是熟手的老師傅才行。我怕下人們毛手毛腳，碰壞了描金彩漆。不如就由我親自盯著，保管給大姐兒收拾得妥妥噹噹，讓她風風光光地嫁入陳家！」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她沒有半分不情願，反而主動把這事攬了下來。
不僅瞬間瓦解了吳月娘的攻勢，還順勢把自己擺在了疼愛大姐兒、顧全大局的賢惠姨娘位置上。
最妙的是，她將吳月娘口中的拿來用，變成了自己口中的添妝。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西門青看著眼前的孟玉樓，心裡翻江倒海。
這女人，不簡單。
他原以為她只是個清秀溫婉的富家寡婦，沒想到心思如此玲瓏剔透。
吳月娘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備下的所有後招，此刻都像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她乾笑一聲，端起那碗已經微涼的參茶：「還是孟三姐深明大義，官人，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這事便這麼定了。我那邊庫房還有些帳目要對，就先過去了。」
說完，她放下茶碗，轉身走了，背影里透著一絲倉皇。
書房裡只剩下西門青和孟玉樓。
西門青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委屈你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歉意與心疼。
孟玉樓搖了搖頭，抬眼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不委屈。」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力量。
「嫁進西門家，我就是官人的人。官人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官人的女兒，自然也是我的女兒。」
她頓了頓，反手握住他的手，繼續道：「那張床，放在我屋裡，是死物。送給大姐兒做了陪嫁，它就活了。」
「它能解官人的燃眉之急，能全西門家的臉面，更能讓我……在這府里，站穩腳跟。」
她說到最後，眼底的紅暈散去，竟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調皮地眨了眨眼：「用一件死物，換來這麼多好處，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西門青怔住了。
她這番古代宅斗的智慧，讓他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她不是不懂那張床的價值，而是更懂得如何讓價值最大化。
「你……」西門青一時竟有些失語。
他鬆開她的手，轉而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沒有半分情慾，只有純粹的欣賞。
「三姐，在咱們家，你不用這麼辛苦。」
孟玉樓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許久，她才抬起頭，眼波流轉，像一隻偷吃了糖的小狐狸。
「官人，床給了大姐兒，我可就沒地方睡了。」
西門青失笑，寵溺地颳了下她的鼻子。
「傻瓜，我的床，不就是你的床？」
他望著懷中巧笑倩兮的女子，心中卻已有了另一個計劃。
原主西門慶或許會順水推舟，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犧牲。
但他西門青不會。
「大官人，小的快把臨清犄角旮旯都跑遍了，那些木匠鋪子都說，這麼短的時日，便是魯班在世，也變不出一張南京款的描金八步床啊！」
西門青揉了揉眉心，稍顯無力。
在前世，他是玩轉資本，俯瞰商業版圖的操盤手，可如今，竟被一張古代的床，一個手工業時代的難題給絆住了腳。
「現成的也沒有？多花些銀子也無妨。」
傅夥計的臉更苦了，搖得像個撥浪鼓，「大官人，這等物件，都是各家定製的寶貝，誰會拿出來賣。除非是敗了家，可那也不吉利啊。」
話音未落，一陣淡雅的檀香隨風而入，吳月娘掀簾進來，端著一碗參茶，步履從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官人何事煩憂？」她將參茶輕輕放在桌上，柔聲問道，「說與我聽聽，也好為你分擔。」
西門青將床的事情一說，吳月娘聽完，只是用杯蓋輕拂茶沫，唇邊噙著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我當是什麼大事。」
「要說現成的拔步床。」她頓了頓，視線輕飄飄地，掠過窗外，望向孟玉樓所住的後院方向，「咱們府里，不就有一張頂好的麼？」
西門青一愣，沒反應過來。
吳月娘的視線若有若無地瞟向了孟玉樓所住的後院方向。
「孟三姐陪嫁的那張南京描金彩漆拔步床，可是難得的珍品。花樣新，用料足，比咱們臨時去外面尋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此言一出，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西門青心裡咯噔一下。
好一招釜底抽薪。
這話聽著是為他分憂，實則是一把軟刀子，直接捅向了孟玉樓。
哪有新婦剛過門，就把自己最貴重的陪嫁之物拱手送人的道理？
這不僅是打了孟玉樓的臉，更是一種羞辱。
答應，孟玉樓在府里就成了個笑話，腰杆子也難直起來了。
不答應，便是拎不清輕重，為了區區一張床。
往小的說是耽誤了長女的婚事，往大的說是影響了家族聯姻。
西門青看著吳月娘，這個女人平日裡吃齋念佛，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掐在了七寸上。
他若開口去要，無論孟玉樓答不答應，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的那點信任與溫情，便會瞬間崩塌。
他若是不開口，這難題又該如何解？
「這……恐怕不妥。」西門青聲音乾澀，「那是玉樓的陪嫁，是她的體面。」
吳月娘拿起茶碗蓋，輕輕撇去浮沫。
「官人說的是。只是大姐兒的婚事乃是家族頭等大事，關係到咱們西門家和京城陳家的臉面。」
「三妹妹是個識大體的，想必也能明白其中利害。官人若是不便開口，我願意代勞，去與她說。」
她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西門青一口氣堵在胸口，正欲發作，門外卻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姐姐說的是，大姐兒的婚事，自然是府里最重要的事。」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孟玉樓已俏生生地立在門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根本沒聽到方才那番暗藏機鋒的對話。
她先是規規矩矩地給吳月娘行了個禮，才轉向西門青，一雙妙目水波流轉：「官人可是為大姐兒的婚床發愁？」
西門青看著她，沉沉地點了點頭。
孟玉樓的目光在吳月娘微微僵硬的臉上一掃而過，隨即又落回西門青身上。
「這有何難。」
她笑得雲淡風輕。
「我陪嫁的那張床，原也是想著將來給官人添個一男半女時用的。如今大姐兒出閣在即，正是它派上用場的時候。」
吳月娘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主動。
孟玉樓卻不給她機會，繼續說道：「大姐兒是咱們府里的長女，她的婚事，就是我們這些做姨娘的臉面，這嫁妝自然不能隨便了。我這個做姨娘的，沒什麼稀罕物，便拿這張床為大姐兒添妝，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還請姐姐示下，我這就叫人去房裡把床拆出來，好生清理一番。」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親昵。
「只是那床有些複雜，拆裝都得是熟手的老師傅才行。我怕下人們毛手毛腳，碰壞了描金彩漆。不如就由我親自盯著，保管給大姐兒收拾得妥妥噹噹，讓她風風光光地嫁入陳家！」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她沒有半分不情願，反而主動把這事攬了下來。
不僅瞬間瓦解了吳月娘的攻勢，還順勢把自己擺在了疼愛大姐兒、顧全大局的賢惠姨娘位置上。
最妙的是，她將吳月娘口中的拿來用，變成了自己口中的添妝。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西門青看著眼前的孟玉樓，心裡翻江倒海。
這女人，不簡單。
他原以為她只是個清秀溫婉的富家寡婦，沒想到心思如此玲瓏剔透。
吳月娘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備下的所有後招，此刻都像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她乾笑一聲，端起那碗已經微涼的參茶：「還是孟三姐深明大義，官人，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這事便這麼定了。我那邊庫房還有些帳目要對，就先過去了。」
說完，她放下茶碗，轉身走了，背影里透著一絲倉皇。
書房裡只剩下西門青和孟玉樓。
西門青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委屈你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歉意與心疼。
孟玉樓搖了搖頭，抬眼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不委屈。」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力量。
「嫁進西門家，我就是官人的人。官人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官人的女兒，自然也是我的女兒。」
她頓了頓，反手握住他的手，繼續道：「那張床，放在我屋裡，是死物。送給大姐兒做了陪嫁，它就活了。」
「它能解官人的燃眉之急，能全西門家的臉面，更能讓我……在這府里，站穩腳跟。」
她說到最後，眼底的紅暈散去，竟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調皮地眨了眨眼：「用一件死物，換來這麼多好處，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西門青怔住了。
她這番古代宅斗的智慧，讓他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她不是不懂那張床的價值，而是更懂得如何讓價值最大化。
「你……」西門青一時竟有些失語。
他鬆開她的手，轉而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沒有半分情慾，只有純粹的欣賞。
「三姐，在咱們家，你不用這麼辛苦。」
孟玉樓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許久，她才抬起頭，眼波流轉，像一隻偷吃了糖的小狐狸。
「官人，床給了大姐兒，我可就沒地方睡了。」
西門青失笑，寵溺地颳了下她的鼻子。
「傻瓜，我的床，不就是你的床？」
他望著懷中巧笑倩兮的女子，心中卻已有了另一個計劃。
原主西門慶或許會順水推舟，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犧牲。
但他西門青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