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郭向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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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問。」

  「請問您能不能打得過一條狗?對了,我給你一把刀!」

  接續姜驚鵲的問話:「請問您能不能打得過一條狗?對了,我給你一把刀!」

  郭向先是一愣,隨即整張臉漲得通紅,仿佛被烙鐵燙過。

  他官袍下的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姜驚鵲的手指都在發顫:「豎子!安敢以此粗鄙穢語折辱朝廷命官!本官……」

  「郭大人!」

  姜驚鵲驟然拔高聲音,生生截斷對方的呵斥。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電直刺郭向,聲音朗朗迴蕩在破廟中:「《論語·憲問》有云:『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匪徒持刃相向,凶如瘋犬噬人。學生請問大人——若瘋犬撲咬於您,您是輕撫其首以『仁德』感化,還是持杖搏殺以全性命?此非羞辱,乃生死之道!聖人亦言『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昨夜刀鋒及頸,學生若存半分婦人之仁,此刻地上很有可能是學生屍骸!郭大人既要論律,可曾見律法教人束手待斃?!」

  「說得好!」

  申思獻眼中驟然迸發出精光,他就喜歡辨經。

  他抬手止住欲辯駁的郭向,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郭大人,敏行以聖人之言問詰,乃堂堂正正的義理之辯!你且正面答他——面對瘋犬,你當如何?」

  郭向嘴唇翕動,他若答「當搏殺」,便是自打耳光;若答「當收手」,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破廟內外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釘在他身上。

  他喉頭滾動數次,最終頹然垂首:「…自當…竭力自保…」

  「大聲些!本官聽不見!」申思獻拂袖冷喝。

  「下官…當持械搏殺!」郭向幾乎吼出聲,臉色由紅轉青。

  申思獻這才滿意頷首,轉向姜驚鵲時已換上和煦神色:「敏行之問,振聾發聵。匪徒凶頑,持仗拒捕,格殺勿論乃《大明律》明證。梁大人先前所引律條,正是此理!」

  他目光掃過面色灰敗的郭向,話鋒陡然轉厲:「然郭通判心系律法綱紀,其意可勉,其行卻失於迂闊!剿除劉黑子乃瀘州大幸,豈能以腐儒之見寒義士之心?」

  他隨即朗聲宣告:「本官裁定——繳獲贓銀三千二百兩並細軟若干,依律先行歸公!即刻再以州府名義,全數賞賜姜驚鵲,酬其除暴安良、救護百姓之功!另著禮房擬文,詳述敏行義舉,報呈省府請旌!」

  一歸公,一賞賜!

  申思獻用最堂皇的流程,給了姜驚鵲最實惠的回報。

  郭向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辯,只覺臉上火辣辣如被抽了耳光。

  在外面大氣不敢喘的夏明章和劉堯,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夏明章拽著劉堯的袖子,聲音發飄:「劉…劉兄…這…這便是官場麼?」

  「我,我也沒見過…」

  梁輔笑著打圓場:「敏行還不謝過申大人?這份賞賜,你當之無愧!」

  姜驚鵲當即向申思獻深揖及地。

  申思獻含笑,親手扶起他。

  申思獻並非是對姜驚鵲有多好,而是明顯就是敲打郭向,他心裡更覺得郭向可愛,這明顯把臉伸過來,讓自己抽打,樹立威嚴的。

  這銀子完全給姜驚鵲,只不過獎勵超拔而已,但他剷除的是盤踞多年的土匪,省里核查也說得過去。

  所以,申思獻全贏。

  「好了,事已畢,天色不早,即刻收拾返城!」申思獻環視眾人,果斷下令。

  衙役們立刻忙碌起來,收斂屍首、押解俘虜、整理文書,嘈雜復起。

  姜驚鵲踱步至梁輔身側,趁著眾人張羅之際,壓低聲音問道:「梁大人,這位郭通判……是何來路?似乎對學生頗有成見。」

  梁輔捋須,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郭向,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哂笑,同樣壓低了聲音:「此人乃『新都知縣』擢升而來。」

  「新都?」姜驚鵲眉頭微蹙,心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名字,「楊廷和楊閣老致仕後的鄉居之地?」

  「正是。」

  梁輔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新都縣,楊閣老桑梓之地。郭大人原在新都,想來頗得楊氏門庭照拂。」他點到即止,不再多言。

  姜驚鵲瞭然,心中豁亮。


  原來根腳在此!楊廷和的人。

  楊廷和何等人物,即便致仕,真要對付自己師徒,恐怕也不會用如此淺陋手段,搞不好還有其他的事兒。

  他按下心頭翻湧的思緒,面上不動聲色:「多謝大人提點。」

  梁輔拍了拍他肩膀:「些許跳梁,敏行不必掛懷。走吧,回城!」

  回程的隊伍浩浩蕩蕩。

  申思獻、梁輔、郭向的官轎在前,衙役押解俘虜隨後。

  姜驚鵲則落在後方。

  「青岩,你趕車,帶她們五個坐馬車。」姜驚鵲指向袁金瓶等人,「二哥,我們騎馬。」

  姜驚月沉默點頭,利落地翻身上馬。

  袁金瓶等人在青岩的招呼下小心翼翼爬上馬車。

  青岩跳上車轅,揮動鞭子。

  夏明章和劉堯也忙不迭爬上他們那輛撿來的馬車,這是他們獲得的一筆意外之財,托姜驚鵲的福,衙役把他那馬車給忘了。

  「姜兄,我們隨在後面!」

  蹄聲嘚嘚,車輪轔轔,大隊人馬向著瀘州城迤邐而行。

  待行至瀘州城外,遠遠望見城門時,日頭已偏西,金輝灑在城樓上。

  未等靠近城門,姜驚鵲眼尖,已見一人伸長脖子,焦灼地在城門口張望。那人一身青布長衫,身形略顯瘦削,正是林幸!

  林幸顯然一眼就看見了隊伍後方的姜驚鵲,臉上焦灼瞬間化為狂喜,不顧儀態地小跑著迎了上來。

  一瘸一拐!

  「東家!青岩!,可算是平安回來了!今日上午,東家在路上遇險的事便傳遍了瀘州城,幸……幸恨不得肋生雙翼飛去!」

  「傳遍的是劉黑子死的事吧,哈哈!」

  「東家明鑑,確實如此,劉黑子禍害已久,終於折於東家手中,此時您在瀘州城的名望……無人不知了,哈哈!」

  「不足掛齒,這是我二哥姜驚月,二哥這是林幸,我跟您說過。」

  林幸與姜驚月見禮。

  姜驚鵲又指了指夏、劉二人,「這兩位是夏明章、劉堯同年,一路同行。夏兄、劉兄,這位是我得朋友事林幸林運時。」

  夏明章和劉堯連忙在車上拱手見禮。

  林幸也趕緊回禮:「見過二位。東家既已安全抵城,二位想必車馬勞頓,運時斗膽請東家示下,是否需為二位安排下處歇息?」

  夏明章忙道:「不敢勞煩林先生,我等自有安排住處,就此別過姜兄!改日必登進士樓拜謝!」劉堯也連聲道謝告辭。

  姜驚鵲也不挽留:「二位兄台自便,院試在即,各自珍重,他日再會。」

  目送夏、劉二人的馬車匯入入城的人流,姜驚鵲轉向林幸:「運時,先回進士樓。」

  「是,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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