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雨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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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瀘州城東五十里處。

  山路上一輛馬車行來,車後兩匹馬。

  一匹馬上空著,另一匹馬上端坐一個大少年,青衣薄衫。

  正是姜驚鵲。

  馬車上是趕車人青岩。

  而姜驚月則坐在車裡啃書本,這是姜驚鵲帶給他的看圖識字的啟蒙書——《魁本對相四言雜字》。

  既然選擇出來到瀘州替老三看樓,姜驚月心中明白,再難也要識字,他以前看書就困,但現在不同了,那麼大的家業,幾千兩銀子的生意交給他,他沒得選,必須要識字。

  他這一路廢寢忘食,即使盛夏車中像個大蒸籠,也要縮在里裡面死命認字。

  馬上的姜驚鵲忽然眉頭皺了起來,抬頭看了看天色,有要下雨的徵兆。

  「青岩,加速,可能要下雨了,咱們往前看看能不能找到客棧,或者避雨的地方。」

  「好,駕!」

  青岩鞭子一揮,馬車瞬間加速。

  他看的很準,不到一刻鐘,山中就下起了雨。

  馬蹄踏過泥濘的山路,濺起渾濁的水花。

  已經穿起蓑衣的姜驚鵲,抬頭望了望鉛灰色的天幕,濃雲低垂。

  「青岩,快些!這雨看著不會小,得找個地方避避!」

  「好嘞鵲哥兒,我記得附近有個破廟!」

  青岩應了一聲,鞭子在空中甩了個脆響,催促著馬匹加速。姜驚月也從車窗探出頭來,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

  他算是受罪了,在車裡蒸籠一般,弄了一身的汗水,現在車外又下起了雨,里外都是水。

  急行不過二里地,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連成一片雨幕,山間小道變得格外濕滑難行。

  「前面,廟到了!」青岩儘管被雨遮了視線,但還是看見了眼尖,大聲道。

  「快!」

  姜驚鵲當機立斷。

  馬車和兩匹馬衝進破廟山門時,外面已是滂沱大雨,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哈?已經有人了!」

  青岩指著大殿下面停著的一輛馬車。

  姜驚鵲早就瞧見了:「嗯,這是合江到瀘州的陸路唯一官道,有人不稀奇。」

  馬車趕到了大殿底下,姜驚月也下了車,跟他們一塊把馬都安頓好。

  等三人安頓好進了廟,打量四周。

  廟堂破敗不堪,屋頂多處漏雨,但大殿中央尚有一片乾燥之地,地上還殘留著些枯枝敗葉,顯然也曾是路人避雨的所在。

  殿內一角已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火堆旁坐著三人,正就著火烘烤衣物。

  聽到動靜,其中一個貌似老農的人警惕地抬起頭,看過來。

  而另外兩人,明顯是讀書人,看清姜驚鵲的面容,兩人眼中先是驚愕,隨即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姜……姜案首?!」

  其中一個身材微胖面相,眼睛活泛的青年率先起身,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真是您!不才夏明章,合江人士,咱們是同年啊!」

  說罷連忙躬身行禮。

  另一個身材瘦高、面容黝黑,衣著相對樸素的青年也跟著站起來,顯得有些拘謹地拱手:「不才劉堯,也是合江……東,東流人,見過姜案首。」

  話說的有些磕巴。

  姜驚鵲略一回憶,便想起來了。

  合江縣此屆過了府試的,算上他,一共五人。

  眼前這兩位,正是其中兩位同年,名字放榜時是見過的,他心中亦是微感意外,在這荒山野嶺的破廟,竟能遇到同縣同年。

  他連忙回禮:「哈哈哈,原來是夏兄、劉兄!真是巧。都是同年,喚我敏行即可,這是我二哥姜驚月,這是我朋友青岩。」

  「萬萬不敢當!」

  夏明章連連擺手,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容,「姜兄府試再奪案首,揚我合江文名,風靡瀘州,更在危局中挺身而出,安定士心,乃我輩楷模!不才仰慕之至,今日在此偶遇,實乃老天留人啊,哈哈!」

  他極善言辭,表達仰慕之情毫不掩飾,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劉堯也用力點頭:「姜兄高義,學問精深,令人佩服。」

  青岩尋了些相對乾燥的柴火,在大殿中央另生起一堆篝火。

  火焰跳動,驅散了破廟的陰冷和濕氣,也帶來了暖意和光亮。

  姜驚月則不說話,蹲在火堆旁,繼續啃書。

  姜驚鵲為了不打擾二哥,就湊到夏章明他們的火堆旁敘話:「江兄、劉兄,荒郊野嶺,風雨同舟,正是緣分。」

  他極少跟同年交流,這可以說是第一次,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太忙了,以後混官場這是不得不做的功課,所以主動跟他們攀談。

  「姜兄說的對!誰能想到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竟能遇上您,說來慚愧,我們倆是合雇了一輛車,本打算提前趕去瀘州備考院試,誰知遇上這場大雨,車夫怕山路危險,不敢再走,只好躲進這破廟了。」

  劉堯補充道:「是極。雨太大,實在無法行路。」

  又是寒暄一陣。

  二人都比姜驚鵲大的多,夏章明的社交能力,明顯有些過度。

  在他的襯托下,劉堯的木訥更加明顯。

  夏明章搓了搓手,借著火光,看向姜驚鵲:「姜兄,說起府試那陣子的風波,賀奇那狗官勾結匪類,欲害賢才,簡直是士林之恥!當時群情激憤,我跟劉兄也在,若非姜兄挺身而出,定下章程,怕是真要鬧出大亂子。姜兄臨危擔綱,一言而安士心,此等膽識擔當,實令我等後進汗顏又心折啊!」

  劉堯也點頭:「是極!說實話我是承了姜兄的情的,家中清貧,姜兄允諾並讓梁大人發放盤纏,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說,還賺了些,請受我一禮。」

  說著劉堯站起身來對姜驚鵲行禮,夏明章也隨著一起。

  姜驚鵲笑著回禮。

  「夏兄、劉兄過譽了,彼時情勢危急,梁大人找到我,說我是學子,又有幾分薄名,我被迫出面不過是順勢而為,說了幾句該說的話罷了。

  都是十年寒窗苦讀的讀書人,所求無非一個『公』字與『安』字,我既在場,不過是將大家共同的憂慮和訴求梳理清楚,代為轉達,談不上什麼膽識擔當。」

  他語氣平和,並未居功。

  這份淡然,落在夏、劉二人眼中,更喜與姜驚鵲相交。

  夏明章壓低聲音:「姜兄太過謙了!府試風波是其一,小弟更聽聞……姜兄為父揮刀,一舉剷除勾結黑苗,那等霹靂手段,保境安民,大快人心不說,孝心乃我輩楷模啊!」

  好傢夥,這是遇到粉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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