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端午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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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標點解用》成了一把兇器。

  按照於景安的邏輯,就是與天下讀書人、官員為敵,所以就要講究時機,自己保不住何談改變天下?這個道理,姜驚鵲是認同的,他更不是頭腦發熱的人。

  在官場混,不能自保的前提下,就不要隨意出刀,那叫自毀。

  姜驚鵲寄予厚望的《石頭記》,反而沒被於景安瞧得上。

  於景安這番話,讓他覺得自己對大明的了解,還遠遠不夠,這就是有師父引路的好處,可以少走彎路,避免邪路。

  而於景安屬於書生意氣類型的官員,政治智慧屬於下下,若換了楊廷和為師,那——可惜,政治立場錯了,未來都是議禮派的天下。

  接下來幾天,進士樓的生意越來越火爆。

  住宿天天滿客,姜驚鵲又制定了預留制度,做了一系列的細節調整。

  主要還是酒,川貴地區濕氣重,所以用酒驅寒成為習慣,久而久之喝酒也成了一大愛好,對於好酒更是趨之若鶩。

  為此不得不實行了限量供應,並不再外售。

  但也限不了太久了。

  端午的艾草香氣未散,赤水河畔酒坊的氣氛,開始蓬勃忙碌起來。

  端午踩曲已在節前完成,那些曲塊在曲房內悄然發酵。

  接下來,便是醬香的重要環節——端午下沙。

  姜驚鵲站在酒坊前,秦信在他身側,緊盯著曬場上如山堆積的的糯高粱。

  「大哥,都預備妥當了?」

  「妥了!」姜驚陽抹了把額頭的汗,「兩萬個窖池都備齊了紫紅泥,引赤水河的管子也接好了!」

  「好,吉時已到,開工!」

  一聲令下,

  剎那間,巨大的曬場沸騰起來!

  漢子們分成數隊,扛起木桶,將取自赤水經過精細沉澱濾淨的河水,潑灑在堆成小山的高粱上。

  水溫嚴格控制在恰好溫熱不燙手的程度,均勻灑落。

  隨即揮舞著特製的長柄木耙,反覆翻拌,水汽混雜著穀物的氣息開始蒸騰,在正午的陽光下形成一片朦朧的霧靄。

  最終的要求是每一粒高粱都均勻吸飽水分,卻又不能過濕粘手。

  吸足水分的糯高粱,被放入巨大的木甑架在鍋里,灶膛內大火開燒,開始蒸煮。等巨大的白汽從甑蓋縫隙和頂端的排氣孔噴涌而出。

  焦師傅一聲大吼:「卸!」

  木甑快速被從灶上卸下來。

  這時候的高粱圓潤不裂,外硬內軟,正是「七分熟」的狀態,跟做飯不同,要的就是這樣的狀態。

  太熟則爛,不熟則難以發酵。

  蒸好的高粱被迅速抬到寬闊平整的晾堂上傾瀉鋪開,兩人一組,再次操起長柄木耙,扒開、翻揚。這是為了將熟糧儘快攤薄、晾涼。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焦師傅摸了一遍糧食。

  高聲喊道:「下曲!」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存放的酒麴,被漢子們端了上來。金黃色的曲粉密密地拋撒在平攤的糯高粱上。接著,又是新一輪翻拌。

  木耙上下翻飛,讓每一粒高粱都裹上曲衣,曲粉與熟糧充分混合後,原本金黃的顏色微微加深,散發出一種窖香初現、醇厚誘人的複雜氣息。

  這是醬香開始的烙印,是微生物王國即將盛大開幕的前奏。

  下曲拌勻的混合物不再平攤,而是在晾堂上被迅速堆砌成一個個圓形的、巨大的糧堆。

  這便是堆積發酵,也稱陽發酵,僅僅數個時辰,堆心溫度便逐漸上升。

  姜驚鵲聞了聞,類似桑拿房的氣味,這就是對了,是酵素活躍的信號。

  日頭已經偏西,今天的事就算結束了,大約還需要三五日,待堆頂溫度達到臨界點,糧堆內部達到最佳的發酵狀態時,糧堆會被迅速扒開,到時候用柳條筐快速運入窖池。

  一層層投入、踏實,也叫踩窖。

  正準備回家姜驚鵲,忽然轉身。

  「道言?!」

  竟然是張道言回來了。

  「鵲叔,義父!」

  張道言對著秦信就跪了下去,磕頭問好。

  秦信大為高興,一把拽著他站了起來:「好,好,又壯實了,比鵲哥兒壯實。」

  姜驚鵲也是驚喜,過去把他摟住,狠狠的拍了拍他的背脊:「不錯,除了沒我高,但精氣神強多了。」

  張道言確實長身高了,原本他也就不到一米七,姜驚鵲一米七五,而現在姜驚鵲接近了一米八,道言也來到了一米七五左右,不同於姜驚鵲,他竟有了些虎背熊腰的架勢。

  姜驚鵲則還是看起來單薄,一副小白臉的模樣。

  「哈哈哈,我告假回來瞧瞧阿依,她都三個月的身孕了,衛所里也沒什麼事。」

  院中老槐樹下,石桌上擺開幾樣時令小菜,一壇新啟封的赤水密釀酒香氣四溢。

  姜驚鵲、秦信、張道言三人圍坐。

  「來來來,道言,嘗嘗這頭道酒,跟軍營里的馬尿可不是一個味兒!」

  秦信拍開酒罈泥封,給三人碗裡滿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張道言端起碗,嘿嘿一笑,黝黑的臉龐在油燈火光下顯得格外精神:「多謝義父!鵲叔,干!」仰脖一飲而盡,砸吧著嘴:「嗯!舒坦!」

  姜驚鵲也呷了一口:「真就只是告假回來看阿依?新兵蛋子隨意告假?」

  「嘿,這不是……有韓將軍嘛!我想媳婦了啊。」

  「道言,咱倆光屁股玩到大,你還想蒙我?你就是個出門就撒歡兒的狼崽子,還會想媳婦?說破大天去,我也不信。」

  張道言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秦信給張道言倒酒,道言慌忙接過去。

  「敏行啊,你這人就是太精!」

  見秦信插嘴,姜驚鵲明白了,老傢伙知道:「你讓他回來的?」

  「是我叫他回的。」秦信也不否認。」

  張道言撓撓頭,一臉尷尬地坦白:「是義父寫信,非讓我告假回來一趟,說……說給我納了個妾……」

  「噗——!」

  姜驚鵲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咳咳咳……什……什麼玩意兒?納妾?!」

  他指著張道言,又指指秦信,簡直氣笑了:「秦!大!哥!你…道言才多大?阿依剛懷上,你就給他納妾?!」

  秦信也藏著了。

  「老子不是著急麼,現在他還沒什麼事,以後若真打起仗來,不就耽誤了?我得猴年馬月才能抱上孫子?」

  「也有些道理,你給他納幾個?」

  「一個!」

  「額,對,多了你也沒銀子了,哈哈。」

  姜驚鵲端起酒碗,重重地和秦信、張道言的碗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喝!喝,祝你們爺倆早得貴子!」

  不多時三人就醉醺醺了。

  「鵲叔,我這次回來,同時也是有事要請教你。」道言撂下酒碗,看著姜驚鵲。

  「嗯,你說。」

  「最近有些不太對勁兒,原本衛所十日一練,一月一操,現在改為了五日一練,十日一操,而且有些緊張,是不是要打仗了?敵人在哪裡?我完全搞不懂,韓將軍面色也不好,我不好意思開口問。」

  姜驚鵲明白,大概因為楊廷和致仕,韓恩擔心被遷怒,為了避免別人找茬,才勤快起來。

  「這事應該和朝局有關,你們指揮使的姨夫致仕了,所以不會打仗,放心吧。」

  秦信大笑拍著義子的肩膀:「放心在家生娃娃。」

  到最後,酒喝完,張道言回了自己家。

  姜驚鵲陪著秦信往酒坊走,他忽然道:「秦大哥,你哪來的銀子給張道言納妾?銀子不是都用光了?酒坊還沒有回頭錢?」

  「沒銀子!」

  「那怎麼給道言納妾的?」

  秦信看了看天,悶聲道:「就是……我之前買的女人,剩了一個沒賣掉,就想著乾脆送給道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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