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酒後真言(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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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嗬……這、這酒?!」姜驚陽喘息著,聲音都變了調。

  「大哥,喝水潤潤,我都說了慢慢抿。」姜驚鵲見他這慘狀,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隨後轉頭對老爺子說:「阿爺,您看見了吧,別學我大哥。」

  姜百年哪還敢再大意。他端起碗小心湊到唇邊,只淺淺地吸了一小口。

  就這麼一小口!瞬間!

  仿佛一團濃縮的火焰在舌尖爆開!不似普通米酒的寡淡或雜糧酒的粗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鬱醇香,一股難以抵擋的醇厚力量直衝腦門,頭皮一陣發麻!

  「唔!」姜百年悶哼一聲,花白的鬍子劇烈抖動,喉頭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在胸口爆開一團持續的熱浪,一股暖意才剛升起。

  「嘶……好傢夥!這……這真是咱們自己燒出來的酒?勁道!跟這玩意兒比,以前喝的那些雜糧釀簡直像是甜水!」

  一直默不作聲看著的青岩,見狀也小心地端起自己那碗,學著老爺子的樣子,極其小心地用舌尖沾了一點點。

  他那張黑臉也瞬間漲得通紅,眼淚汪汪。

  姜驚月則看得直咧嘴,但心頭也是一片火熱。

  他知道這酒,老三鼓搗的這東西成了,一座金山!

  一時間,堂屋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霸道的酒香。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驚鵲和秦信身上,只剩下驚嘆和不可思議。

  姜驚鵲舉起自己的酒碗,小口地、從容地抿了一點,感受著那股熟悉又猛烈的衝擊在口中彌散,只是火氣比前世的醬酒要烈的太多,他看向秦信。

  「秦大哥,辛苦你了,這才是初酒,等正經端午制曲,重陽下沙後出的酒比這強十倍。」

  「哈哈哈,老子知道,這酒出鍋的時候,就知道咱們成了,當時就想去信兒告知你,但後來想著你正參加科舉,就沒打擾你。」

  「你想多了,府試對我還不是手到擒來?!」姜驚鵲現在也放開了,開始吹牛逼。

  秦信跟他碰碗,幹了一大口:「當初在大牢里的時候,你也敢這麼說我才服你,對,你當時還嚇唬老子,說什麼在科場跟我論短長!」

  「哈哈哈……那時候,我的心也虛著呢,秦大哥敬你!」

  秦信又一大口喝下去,任由那灼熱的洪流從喉頭滾落,燒得胸口一片滾燙。

  「哈!終究是成了!」他側過身,手臂搭在桌上,身體微微傾向姜驚鵲:「你,你當初在牢里……跟我畫那『千兩利錢』大餅的時候……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看你面相,就是我命中貴人。」姜驚鵲樂道

  秦信噗嗤笑了出來:「那時候你是什麼樣兒?穿著破爛襖子,瘦的跟個杆兒似的,當著我的面,買了那把破刀壯膽兒!我呢?就是個只想刮點油水的牢頭兒,守著個破客棧,滿心盤算著怎麼弄點銀子,多買女人,想著法子續秦家的香火都快要魔怔了……」

  「你那個破客棧,托楊度的福,也不少賺。」

  姜驚鵲見秦信是真開心,醉意不是因為酒,是銀子,他跟女人無緣,就這個愛好了。

  把他的酒碗添滿。

  秦信端起來喝了一口繼續說:「你當時是這麼忽悠我的,我老秦,把娘們都賣了就為了這酒,可誰知道,你哪是個正經讀書人?你就是個鬧海的哪吒——陳蒙爛家啊,那可是有三千人馬!你一通折騰,把合江乃至整個四川的官場攪了個底朝天!」

  「那你爽快不?」姜驚鵲樂呵呵的自己喝了一口。

  「你別打斷老子……更離譜的是!老子這個一身市儈、就認銀子的牢頭,居然讓你鼓動著,琢磨著要去當那縣丞老爺了?!你說你到底摻了多少迷魂藥?!!」

  秦信猛地抄起酒罈,又給自己和姜驚鵲各自滿上一碗:「姜驚鵲!你個小…你個妖怪!可老子今天得說一句,」端起那碗映著油燈火光的烈酒:「老子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當初在牢里,放了你這個小狐狸!敬你!」

  「當!」兩隻粗瓷大碗重重地撞在一起。

  一碗飲盡,烈酒入喉,燒灼感直衝四肢百骸,讓秦信微微晃了晃身子。

  姜驚鵲也有些熏熏然。

  索性放下一切心緒,敞開了喝。


  姜驚鵲看著眼前這熱鬧、溫馨、帶著汗味與酒氣的景象,一股暖流洶湧地衝擊著他的心房。

  家。

  他忽然站起身,徑直走到門口,對著廚房方向揚聲道:「阿娘,大嫂!你們也別忙了,快進來歇歇!」

  很快,母親張氏用圍裙擦著手,大嫂小張氏端著最後一盤熱菜,略帶疑惑地走了進來。

  「怎麼了?」張氏看著兒子,「是不是酒太烈,身子不舒服?」

  姜驚鵲沒有坐下,他端起桌上的酒,一步一步,異常鄭重地走到母親張氏面前。

  「阿娘!」他雙膝一屈,竟在母親腳下直接跪了下來,將酒碗高高捧過頭頂。

  「鵲娃子!你這是做什麼!」張氏嚇得慌忙去扶他,聲音都變了調,「快起來!你這孩子…瘋魔了不成?地上涼!」

  姜驚鵲沒有起身,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強烈共鳴的語調,清晰地說道:

  「阿娘,您聽我說。」

  「這一跪,兒敬您生養之恩!您懷胎十月,鬼門關走一遭才把兒子帶到這世上!您餵兒吃,您給兒穿,兒病了您衣不解帶,兒冷了您憂心如焚!多少個日日夜夜,兒都記得清清楚楚!」

  姜驚鵲腦海中掠過的不再僅僅是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更是前世對母愛的無限渴望與今朝終於擁有的滿足感交織成的洪流。

  他知道,這些話不止是對張氏說,也是對自己靈魂的宣告。

  同時也是自己對前身的繼承,也是告別。

  「阿娘,您辛苦了!兒敬您!」

  話音未落,姜驚鵲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那灼燒感從喉頭直落心間,將最後一點隔閡徹底焚盡!

  張氏早已淚如泉湧,大滴的眼淚滾落,砸在兒子仰起的臉上。

  她緊緊抓住兒子的胳膊,哭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我的兒…起來…快起來…娘知道你出息了…娘知道…娘這就享福了…」

  姜驚鵲站起來,給了母親一個結實的擁抱,他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然後鬆開,接過一旁小張氏早已機靈遞來的新倒滿的酒碗。

  姜驚鵲轉向大嫂,同樣鄭重地舉起酒碗。

  「大嫂!」

  小張氏有些手足無措,臉瞬間紅了:「三弟…這是…」

  「大嫂,」姜驚鵲目光真誠,「這一碗,弟敬您持家之勞,敬您賢淑之德!大哥性子敦厚,家中里外多靠大嫂操持,侍奉公婆,教導雲起,打理家務,從無怨言!這些年來,您辛苦了!這一碗,謝嫂嫂!」

  「三弟…」小張氏再是能幹潑辣,此刻聽著這貼心窩子的話,也是鼻頭髮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姜驚鵲再次仰頭,將碗中烈酒飲盡。

  祖父眼中含著濁淚滿是欣慰,姜驚陽眼眶發紅,二哥姜驚月緊抿著唇。

  秦信端著酒碗默默站在一旁,粗豪的臉上也不禁動容。

  「來來來!」姜驚鵲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都端起酒來!阿爺!大哥!二哥!秦大哥!我們……幹了它!」

  「干!」

  「干它!」

  「喝!」

  粗瓷碗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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