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晨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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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三刻,姜驚鵲已在赤水邊站樁。

  還有秦信和他乾兒子,張道言。

  丑娃娃已經被秦信踹了四五腳,照理說張道言的悟性算是優秀,若是未遇姜驚鵲,保不齊還要誇讚幾句,奈何有了比對。

  要強的秦信就開始不滿了。

  姜驚鵲完成功課,感覺神清氣爽,終於摸到些門道。

  「秦大哥別太著急,你歇歇,讓道言自行體會。」

  「若非你們遭遇陳蒙爛這個大敵,我也不急,但現在不同,道言成長快些,更能幫你。」

  「託辭!無非是看我資質壓過你義子,心有不甘罷了,百日才能入門。陳蒙爛能等百日再來麼,以他們開給張懷禮的條件看,早一日拿到地,就多給一兩銀子,他們迫不及待。」

  秦信呵呵笑,被揭破小心思,也不尷尬。

  「對了,你之前說教我的是入門,如今道言拜你為義父,咱們成為一家人,後續功法可以教我了吧。」

  秦信一愣,接著大笑起來:「……哈哈,哈,哪有什麼後續,就這一式樁法。」

  姜驚鵲像被卡住了脖子,指著秦信,半晌苦笑道:「好,你這個大騙子。」

  「呸,老子可什麼都沒收到,就教會了你,如何算騙你?」

  姜驚鵲不跟他計較:「咱們就一式樁法練到死?」

  「反正老子就會這個,等你站樁滿百日,自會感知好處,最直接就是增力、強體,你猜我多少歲?」

  姜驚鵲仔細打量秦信:「三十五六吧,拿掉鬍子三十。」

  「四十二。」

  這功夫物超所值,姜驚鵲讚嘆:「不愧道家功法,還能養生。」

  「所以老道士認為可治腎經,但我的大約是斷了。」秦信提起此事,便覺喪氣。

  但真的對症。

  姜驚鵲自己站了兩日,就覺得腎水活躍異常,精力充沛,昨夜還夢到苗家婆娘的短裙,只不過她蒙著面紗,又像是於景安的女兒。

  秦信還是又教了些發力技巧,一套軍中刀法。

  直到天光大亮,三人才回去,姜驚鵲進院子,姜雲起就蹦跳著竄過來:「三叔!柳先生讓全村社學生都去學堂,新教讀要訓話!」

  姜驚鵲系腰帶的動作一頓:「徐先生?」

  「就是祠堂里那個兇巴巴的!」

  姜驚鵲眉頭擰成疙瘩。於景安真要當教讀?他蹲下給侄兒擦去鼻尖的灶灰:「你又鑽灶房了?小心你爹揍你.....」

  姜雲起眼珠亂轉:「秦爺爺呢?」

  「以後叫秦伯伯,你這麼稱呼,平白讓你三叔矮一輩可不行,秦伯伯去道言家用飯了,他們結了親,這就是禮節。」

  進到堂屋,早餐已經擺好,玉米糙面粥混著些野菜煮成的糊糊,配的主食是雜糧餅子,姜百年跟大哥、二哥已經坐好就等他和雲起兩人了。

  母親張氏和大嫂作為女眷,不跟男人同席,在灶房自己吃。

  「快坐下吃飯。」姜百年率先端碗。

  姜驚陽和姜驚月見祖父動手,二人隨後也拿起了碗。

  姜驚鵲跟姜雲起叔侄二人,各選一個矮凳坐下,探手拿起雜糧餅子就啃,這粗糧是真的粗,嚼的再細都有些拉嗓子。

  幾人也不說話,沉默用飯。

  食不言寢不語,被姜百年學來定做家規。

  幾人吃完飯,姜驚鵲這才開口:「阿爺,今日去跟族裡解約吧,算算咱們大房一共欠了其他三房多少銀子,怎麼還您拿出個章程,我年節前想法子還掉,咱們大房自己帳,再自己算,讓他們也過個好年。」

  「行,我昨日見他們也很意動,這是好事,只是銀子?」

  昨日相當於跟三房亦有了裂隙,姜驚鵲這樣做的目的是割開利害,再緩和一下關係,通過打打拉拉,逐漸把權威立紮實。

  就好比戀愛拉扯,女孩子大多都扛不住,那個術語叫PUA。

  姜驚陽插言:「阿爺,這些天,我跟老二弄山貨,打漁也賺了些,等下拿給你。」

  「不用,大哥,你跟二哥賺的錢不要動,那是給二哥存著娶親用的,我自有辦法。」

  「老三,你不用管我的親事不急,我老丈人這回得貼錢。」姜驚月冷笑。


  姜驚鵲挑了個大拇指:「二哥還是一語中的。」

  二哥屬於人狠話不多的類型,面相跟姜驚鵲相差仿佛,但膚色卻因常年風吹日曬黝黑許多,但凡說話,就沒有廢話,奈何上學就犯困,否則他也是學子。

  老張家辦了錯事,正是見姜矮一頭的時候,操辦婚事怎麼還好意思讓姜家花錢,姜驚月看的明白。

  沒錯,他的未婚妻還是張家的,未來家中再多一個小張氏。

  「我去祠堂,然後再拉些精壯,籌劃巡莊,老三你還有別的事麼?」姜驚月起身拿了幾個餅子在手裡。

  「沒了,巡莊之事,今日就要做起來,黑苗不講究,咱們小心無大錯。」

  姜驚鵲也牽著小雲起,跟著出了堂屋,去社學瞧瞧於景安出什麼么蛾子。

  社學就建在村口大路旁,之所以沒有建在村中,於景安當時的想法就是促使短裙苗入學,苗人若在他的治下出一個生員,比漢人出十個生員政績都大。

  所以這樣的位置,更方便短裙苗入學,如果建在村中,以他們對漢人的警惕,根本不會來。

  如果真能出現大批苗人士子,他於景安就能成為士林中,教化萬民之表率。

  方向是對的,現在朝廷對少數民族士子就有優待,在同等條件下,對土官子弟中舉者,「加俸級優異之」,後來更有「才多或不及者,不拘額數」的政策。

  絕對的政治正確,誰曾想,他自付思慮周詳,並沒什麼卵用,人家根本不來。

  反把風鳴人給摟了進來,是枷鎖,也給了希望。

  社學門前,十分安靜。

  晨光正好,姜驚鵲牽著雲起正要進門,不經意往大路上瞥了一眼。

  咦?

  只見於景安的馬車,竟然遠遠行來,他不是一早就通知訓話麼?怎麼現在才來?

  那正好,私下裡溝通,溝通。

  姜驚鵲站在門前等著。

  很快馬車到了近前,車夫疑惑的叫停拉車的大馬:「娃子,摸擋路。」

  姜驚鵲微笑,向馬車拱手行禮:「徐先生,我是姜驚鵲,有事相詢,還請一晤。」

  馬車中毫無動靜。

  姜驚鵲再次行禮:「徐先生,我是姜驚鵲,有事相詢,還請一晤。」

  車夫看了看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就欲出言呵斥。

  車中忽然傳出一個女聲,故作粗放。

  「何事啊?你說吧。」

  姜驚鵲一愣神的功夫,女聲噗嗤笑了出來,清麗悅耳。

  完犢子,是於景安的閨女,這個聲音他昨日聽過,夢裡又聽了幾次,相當熟悉,姜驚鵲拉著姜雲起轉身就走。

  「三叔,是四嬸……唔唔…」

  他死死的捂住這孩子的嘴巴,拽進了社學大門,回頭瞥了一眼,只見馬車緊隨其後駛了進來。

  「姜驚鵲,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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